我感觉异常烦躁:“杨辰,咱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说这个?这都几点了?你到底还让不让我走?”
“不让。”他果断地回答,“这次我回来,就没打算再放你走。”
他的表情很阴沉,我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我要回去。”
“我送你。”他站起身来,怕我逃走一样拉着我的手,我挣都挣不开,“我送你回酒店。”
酒店?
我的心咯噔一下,对了,我的行李箱都在那儿。可是如果杨辰送我回去的话,现在这个时间……怎么想都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啊。
“杨辰,你别玩了成不成啊?”我忍无可忍,“你跟着我从早到晚转悠一整天了,现在我要休息了,咱们分道扬镳成不成?别缠着我了。”
“我今晚也住酒店。”
……
我有些心慌,六神无主。
s市夜色下的街景很美,可这一刻看在我的眼里,却莫名觉得恐惧,杨辰好像正载着我,冲向魔鬼的血盆大口。
到达酒店之后,杨辰在我的房间里赖着不肯走。我实在太无奈了,于是再一次借口出了房门,见到酒店走廊里的服务生似乎都在看我,我想到可能是之前杨辰又交代好了让他们看住我,这一次我怕打草惊蛇,索性就没理会他们。
假装若无其事地找到一个还算隐蔽的角落,我掏出手机。
翻到喻烯月的电话号码时,忽然想到他的耳朵不好,如果想让他在电话里听清的话一定要很大声地喊出来,这太危险了,会被杨辰觉察到的。
这样想着,我拨通了华之楠的电话。
“喂,花苗?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们都在找你?”
我压低声音:“阿楠,先别告诉我爸妈我在哪儿,具体的事等见面再说,我现在在鸿运酒店三楼328号,你来找我吧!一会儿见,快点来啊!”
我看到杨辰已经有些着急地出来找我了,惊慌之下等都没等华之楠回话,我就赶紧挂断了电话。
3
华之楠是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到达酒店的。
那之前,杨辰一直躺在我房间的床上翻着杂志,偶尔抬起眼来看看我,和我说上一两句话。我敷衍着他,并时不时地催他赶紧离开。
就在我说“你要是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的时候,杨辰的目光很明显地沉了下去。
他说:“我只不过是想多看你一会儿,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老大,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我要睡觉的,你一个男生,这个时间在我的房间里,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却说:“你睡啊,我没说不让你睡啊。”
我垂眼看了看那张被他霸占了一半的床。
“杨辰,你还不走的话我可真要报警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华之楠带着几个高高大大的保镖闯了进来。
“阿楠!”我像见到救星一样跑了过去。
杨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华之楠面前:“哟,这不是华少爷吗?好久不见了啊,华少爷这大半夜的,是来和我抢女朋友?”
华之楠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微微仰着头,见到杨辰居然很是嘲弄地一笑,语气讥讽,却又完全不失气质。
“哟,这不是杨家的孙子吗?你大半夜的拐跑我女朋友,我是不是应该给杨司令杨老爷子打个电话,让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孙子?”
一瞬间,两个人散发出强烈的气场,冰与火,不相容。
我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两个男生常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争执就打起架来的场景。
杨辰忽然狠狠地瞪着我:“是你叫他来的?”
我被他冷冽的目光瞪得心惊肉跳,不自觉地就点头承认了:“是我叫的,怎么了?”
杨辰的表情似乎有些微的落寞,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沉默了片刻,又邪魅地笑了:“呵呵,花苗,我在等着你和他分手。”
如果换成其他女生,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大喊一句“我们才不会分手!”,可是我却完全喊不出来,因为我心虚。
见我没有反驳,华之楠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他优雅一笑,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代替我,把那句狗血的台词说了出来。
“我们才不会分手,对不对,花苗?”
杨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我。
我被杨辰的眼神刺激到了,顺势就应了下去:“无论我和谁在一起,那个人都不可能是你!杨辰。”
对于这么一个贪图奢华不务正业的二世祖,我只看一眼就已经讨厌得要死了。
“好,花苗,你记着你今天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的。”杨辰终于被我激怒了,把手里的杂志狠狠摔到了地上。
他点着一根烟,一副醉生梦死吞云吐雾的姿态,恶狠狠地说:“还有,华之楠,你也给我小心点。”
华之楠完全不理睬他,众目睽睽之下拉起我的手:“花苗,我们走。”
就这样,我在华家保镖的护送下,高调地离开了酒店。
4
直到车子行驶在路上的时候,我才和华之楠说明了离家出走的前因后果。他听后,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好久,失神地望着窗外的霓虹灯。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大声地提醒了一句。
他这才回过神,让司机把车停到路边。车厢里放着的依然是我爱的那首《守りたいもの》,还是那样轻柔舒缓的旋律,只是聆听者的心境却已经不比从前。
他微微叹息,面容哀伤地苦笑道:“让你和我在一起,就这么痛不欲生吗?”
我无言以对,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昏暗的光线下我看不清他的眉眼,只看到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那样分明。
“花苗,你是打算让他住在你心里一辈子了吧?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想要挤走他,也都徒劳无功呢。”他自嘲似的说着,“问一个很没有新意也很没有气度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嗯。”我点点头。
“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阿月呢?”他转过头,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一向优雅帅气举止绅士的阿楠,竟然仿佛在顷刻之间变得憔悴了。
我不爱他,却依然为他心疼,几乎想要上前摸摸他的脸。
但我知道,我不能。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不应该再给他希望。
其实他的问题我也曾经疯狂地想过很多很多遍,答案却永远只有一个。
“阿楠,你没有一点比不上阿月,你和他一样聪明、帅气、温柔、才华横溢,你甚至拥有比他更好的家世背景和健康的身体,也许我不爱你的唯一一点原因就是……在你还没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了阿月。”我垂下头,“你的爱,迟到了。”
“哈。”华之楠再一次忍不住苦笑,“原来是我来晚了……那么,如果,我是说假设喻烯月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你生命里的话,你会爱上我吗?”
我毫不迟疑地点头:“一定会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果阿月没有出现在我生命里的话,我一定会爱上阿楠吧。
——他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少年啊,怎么会不爱呢?
华之楠深呼吸,终于笑得有些释怀了:“这样说的话,我还能自我安慰一下。其实最初,我也对我老爸老妈私自替我安排联姻对象很不满,但没办法,迫于家里的压力,我只能回国来看望你。可是后来,我却发现自己是真的开始喜欢你了。这让我感到又喜又忧,喜的是我们之间有婚约,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忧的却是,我怕自己只能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
“阿楠,对不起,我知道我出尔反尔很可恶,但是,我们还是分……”
华之楠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唇,打断了我的话:“嘘……这一次让我来说吧!不然总是你甩我,我多没面子。”他笑着耸耸肩,垂下眼睛看了看手表,又抬起头,微微一笑,“花苗小姐,我最爱的女王大人,我爱了你十年,你却爱了别人十年,鉴于以上原因,所以,我们——分手吧。”
车厢内,《守りたいもの》音乐刚好结束。
而他的守护,也至此而终。
我们相视一笑。
华之楠忽然向我敞开了怀抱:“求个友情的拥抱,不过分吧?”
我摇头一笑,就回拥住了他。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着,把脸埋在我的肩头,把唇贴在我的耳边,轻轻叹息着呢喃道:“你的手,你的拥抱,你的心,你的人,在这一刻过后,都将不会属于我了,真的是……很舍不得啊。”
他把我用力地抱着,很久都不放手,我感觉到耳后沾染了点滴湿润,而他的呼吸声正微微颤抖着,不禁心中一痛——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伤了他这么深。
“阿楠。”我叫着他的名字。
“别动。”他几乎是在哀求,尽管极力地掩藏,但沙哑的嗓音还是泄露了他流泪的秘密,“别看我,别说话,就让我这样好好地抱你一会儿,可以吗?”
我便不再出声,就任由他抱着。
回忆的电影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
和华之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晰地在眼前回放,原来不知不觉中,我早已经记住了他的音容笑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我。
我低下头,突然发现他的手背上正贴着生病打吊瓶之后才有的卫生棉。
我一把抓起他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了笑:“没什么,这两天感冒了有些不舒服,刚刚晚上正在打吊瓶,接到你的电话就赶过来了,这玩意居然还贴在手上忘了拆。”说着,他就要上手去撕。
“啊啊。”我拦住他,“别乱动。”
他见状调侃似的笑笑:“怎么?被我感动了吗?还是心疼你的前男友啊?”
我狠狠地敲他额头一记:“少胡说。”
他一手捂着额头,然后使劲咳了两声:“没骗你,我现在真是病人……你居然这么对待不顾身体匆匆忙忙赶过来帮你解围的前任男友啊,真是太刁蛮了。”
看他演得卖力,我就配合地给他揉揉:“好啦好啦,你帮人帮到底,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帮我找个住处?”
“你真不回家吗?”
“嗯,不回。他们已经给咱俩办了停学手续,现在一回去,他们就会逼咱俩出国,所以得想个办法才行,至少得先拖一阵子。”
他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也对,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隐居。”
5
所谓的好地方就是一个人烟稀薄的小镇——景南镇。
华之楠在这里有一个朋友,我就住在他朋友对外出租的小楼里。这座景南镇山水秀美,经常有旅游的团队,几乎就像是个江南度假村一样,幽静又安详。
华之楠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来这边看望我,顺便给我带来一些家里的消息。我知道他在极力游说我和他的父母,并且阻止了他们报警。
大概一个星期之后,华之楠带着一脸微笑对我说:“他们终于松口了,想你想得不行,都跟我说只要带你回去,一切都好说呢。”
“我爸妈没派别人跟踪你吧?”我很不放心地问。
既然我家人知道只有华之楠知道我的临时住处,那么以我老爸老妈的性格,即便华之楠反对,也一定会坚持派人来看看我的。
“够聪明。”华之楠朝我竖起大拇指,“他们是想派人跟着,不过被我发现了,我把那个人打发了回去,然后跟你爸妈说:‘伯父伯母,要我带个人去看看花苗没问题的,但是这个人得我来挑挑吧!’然后我就挑了一个人,你爸妈同意了,就让他跟过来了……你猜是谁?”
我张大嘴巴,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阿月吧?”
华之楠侧身,我顺势望去,木门下正站着一抹颀长消瘦的身影,那双清冷的眼睛被轻柔的薄雾覆盖,深邃、疏离,却那么让人心动。
喻烯月出神地望着我,似乎一时间忘记了说话一样。
“阿月。”我冲他嘻嘻一笑。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向我走来,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脸,最后将我揽进怀抱,明明是责怪,却用着十分宠溺的语气:“你怎么能够就这么一走了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摸摸他的下巴,心里一疼:“阿月,才一个星期没见,你怎么这么憔悴了?”
“有吗?”他竟然还全然不觉,“难看了?”
我暗自笑笑,摇摇头:“我的阿月怎么会难看呢?就算你变成猴子,那也是全世界最帅的猴子。”
喻烯月读完我的唇语之后,用很无语的表情看着我,皱起好看的眉头,问:“我现在很像猴子?”
“噗。”华之楠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好在华之楠站在喻烯月身后,又强自忍着笑声故意不让喻烯月听到,喻烯月又不会回头去读他的唇语,这才蒙混过去。
喻烯月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和华之楠商量了一下,觉得这场出走到现在闹得也差不多了,回去各自劝劝自己的家人,应该不至于再把关系弄僵。
这下好了,我喜欢喻烯月这件事,几乎已经闹得尽人皆知了。
我绷起脸来看着喻烯月,威胁道:“你看吧,这下子就算你不喜欢我,也得假装喜欢我一下吧!要不然我把事情闹这么大再灰头土脸地回去,多没面子。”
喻烯月不回应,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我带了这本写真集……以前想送给你的,你没有要,现在,你应该会收下了吧?”
我低头看过去,原来是去年圣诞节,被我扔在雪地里的那本写真集。
我明明很想收下,嘴上却故意耍赖:“你说你喜欢我,我就收。”
他又沉默了。
华之楠似乎很看不惯喻烯月这种冷冰冰的样子,直接挥起拳头就从后面给了他一下,然后把脸凑到他眼前,故意让他看清自己的唇语,催促道:“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还不赶快说?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几乎是日日夜夜都盼着她能像现在这样跟我撒撒娇,她可从来没有过。”
喻烯月完全不理睬他,似乎是经过了天人交战,才缓缓地对我说:“花苗,我承认了,我败给你了……我喜欢你。”
我托腮瞧着喻烯月,这个丰神俊朗不染纤尘的少年,我曾经日复一日地梦着他的背影,他几乎就像是我的信仰,我追在他身后,总觉得一生一世都追不上。
可这场拉锯赛终归是我赢了。
现在,他就在我的面前,承认他败给了我这十年的坚持。
他说他承认他喜欢我。
我明明应该笑的,可是我哭了。
看着他,一直看着,然后就哭了起来,扑进他的怀里,肆无忌惮地号啕大哭起来。
可是,任凭我怎么哭闹,他都听不到。
所以他才会一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像是想要多说几遍,对我说,也对他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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