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偶阵雨

我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滑落在大理石地板砖上,随着玻璃的破碎,清水流了一地。

陈姨见状又赶紧安慰我:“没事没事,昨天王医生就来过了,说只是发烧烧得太严重,再加上打完架血流了不少,一时失血又劳累过度才晕厥的。好在那几道伤口不深,也没有伤在关键部位,所以没什么大事。王医生今天来就是给他的伤口换一下药。”

“哦。”我失神地答应了一句,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二楼那张紧闭的房门。

他现在还在睡着吗?

不,王医生在给他换药,那他应该是醒着的吧!

耳边又传来陈姨老生常谈的唠叨声音:“唉,老爷和夫人这两个月不在家,大小姐,你也要听话一些,千万不能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还有烯月,他打架的时候你得劝劝啊,怎么能眼看着他被打成这样呢?”

……

我打断她的话,说道:“我的脚扭了。”

“啊?怎么样?严重吗?”陈姨一下子慌了神。

“昨晚很疼,没办法走路。现在好些了,但还是……坚持不了多久。”

陈姨听完就开始为我脚伤的部位喷上药水。

而我就一直一直望着楼上喻烯月的房门,眼睛眨也不眨,好像下一秒他就会神采奕奕地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再若无其事地对我一笑。

可他还是没有出来。

再然后,我就看到花璟端着饭菜送上楼去,敲响了他的房门。

房门是王医生打开的,我眯着眼睛用力朝里望去。

透过那道半遮半掩的门缝,我隐隐望见了床上半倚半坐的那道侧影。

他额头上的纱布刺痛了我的眼睛。

随着花璟进入他的房间,房门被缓缓关闭。

那道好看的侧影也终于被隔绝在另一个我不能进入的世界。

我转头看到窗外被白雪覆盖的枯败银杏树,枝干在稀疏的阳光下投下阴暗的幽影。

那些阴影交错的形状很奇怪,就好像是夏天里喻烯月撑着下巴看书时懒懒散散的脸。

原来想一个人的时候,无论眼里所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都会自动汇聚成他的影像。

“担心的话,就进去看看吧。”陈姨笑着说道,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一样。

我别扭地低下头,声音也沉了下来,说道:“不了,花璟在他身边。”

“过去的都过去了。大小姐,你其实心地很善良的,一定愿意原谅他们的吧!何必每天都对烯月和二小姐皱着眉头绷着脸呢?”

我猛然抬起脸,冷冷地说:“谁说我原谅他们了?”

陈姨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6

中午的时候,我的脚已经好了很多,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一瘸一拐地上了楼,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喻烯月的房门。

他的房间里隐隐飘散着七彩菊的气息,那是他专有的味道。清柔淡香历久弥新,像是年华岁月的沉淀,装载着这个优雅安静的少年。

他正静静地睡着,额头缠着纱布,手背打着吊瓶,房间空调的热气正好,棉被只盖在他的腰系。他穿着白色的睡衣,露出了洁白的脖颈,眼上套着一圈和他本身很不协调的熊猫眼罩。

那还是前年吧,是我在商场里给他挑选的眼罩。

记得当时他一再嫌弃我眼光幼稚,可最后终究还是笑眯眯地接受了。从那之后,这只熊猫就每夜都套在他的眼上,陪他入睡。

我以为自从去年那场事故之后,他应该会扔掉了,没想到他还在戴着。

我看着他清秀好看的脸,听着他淡淡的呼吸声,再看看四周,这个房间只有我和他,忽然,我的心底产生了一种魔鬼般的冲动。

喻烯月的皮肤真好啊,白白净净的。

喻烯月的嘴唇真漂亮啊,抿成了一弧柔软的曲线。

我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地凑近,想看得更加仔细一些,再仔细一些,还要仔细一些。

终于,我偷偷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应该算是我的初吻吧,虽然被吻的那个人无知无觉。

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震动着,片刻之后却又仿佛突然安静了。

我闭上眼睛,肆意地感受着他唇边的温暖,脑子短路一样变成空白一片。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记得。这一刻的我只有孩子得到心爱之物时的窃喜一般。

他好像醒了——

正慢慢地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摘掉眼罩。

我脸上烧得通红,赶紧弹了起来,紧紧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有拿掉眼罩看清我是谁的机会——

如果被他知道我趁他熟睡的时候偷亲他,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比宇宙大爆炸还要惊悚的世界末日。

“花璟吗?”

他叫着我妹妹的名字。

我终于理解了从高楼摔到十八层地狱的感觉……

他希望我是花璟啊!

这样自我解说的时候,真是难以言喻的失落。

我不回答,他则安之若素地被我按着双手,也不再挣扎。我们就这么隔着一层眼罩的距离互相沉默着。

好久,他终于又开口说:“是花苗吧?”

我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被吓了一大跳,连强按着他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这时,躺在床上的喻烯月好像觉察出了什么,微微扬起了一抹笑,语气笃定地问:“大小姐,你想这样抓着我的手,一直到什么时候?”

末日来得太快,我几乎无法招架。

怎么办?

怪我自己活该受虐。被他拒绝一次还不够,被他害得丢了左眼还不够,被好姐妹背叛还不够,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没出息地喜欢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他?

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办?

长时间沉默的对峙终于有了结果,喻烯月在右手去摘眼罩的同时,正在打吊瓶的左手居然还反攥住了我的手腕,似乎怕我逃跑一样。

我嘴角抽搐,无语问苍天,最后没有了眼罩的阻挡,只能被他上上下下打量着。

“你不要以为我是担心你才会来你房间看你的!”我决定先发制人。

喻烯月的嘴角又扬了起来,试探性地说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刚才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人……”

“你做梦了吧!”

“谁知道呢!”

……

绞尽脑汁,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借口可以作为盾牌来挡在自己面前。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一定红得很离谱——

气得无话反驳,羞得无处可躲,形容的应该就是我现在这种困窘的境地了。

“我只是来瞧瞧你到底被揍成了什么熊样,还能不能带出去见人!”支支吾吾了很久,我又淡定了,恢复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

他摸摸自己额头的纱布,好看的眉心轻轻皱了起来,好像有些在意地问道:“很难看?”

我愣了愣。

要怎么违背良心才能对他说出“难看”这两个字啊!

他明明是那么帅气,消瘦的下巴,冰雕玉琢的五官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轻柔的剪影,每眨动一下就好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这样百看不厌的一张脸,就算额头缠着纱布也是酷酷的,怎么会难看呢?

“哼,勉强还可以看了。”我抽回自己的手,抱在怀中,故意摆出一副“还好我不是很嫌弃你”的样子。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又说:“那就成了……你要去见谁?”

我抿抿嘴唇,心里一下子变得空旷一片,慢悠悠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华之楠,我们早就说好的,阿楠下午会来接我。”

然后喻烯月就不再说话了。

我忽然想起他昨晚发神经时对我说的那句“以后不要再和别的男生约会了”,当时我没有反驳他,自然也没有答应他,而他也没有再把那个话题继续下去。

之所以会这样,也许是因为在那一刻我们的脑海里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也说不定。

华之楠啊!

华家和我们花家算是世交。

我爸爸和华伯父在商场一起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后来两个人各自建立了自己的公司,没几年之后公司又飞速发展,得以上市。

时至今天,花氏集团和华氏集团成为了s市旗鼓相当的两大巨头,却没有成为你死我活的商业对手,更没有什么商业纠纷,这都得益于我们两家私交关系甚笃,再加上商业合作往来频繁。

可以说,花氏和华氏在整个s市,几乎就是唇齿相依的存在。

而作为商业集团的继承人,往往是不能选择自己的爱情的。

我以后要嫁给华之楠,这是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华家和花家当着各大媒体和商界名流人士,把我和他高高举在闪光灯和镜头前,满厅欢笑着做出的约定。

所以我和阿楠一起长大,一起上同一所学校,一起走过很多条路。

从小到大,我和其他男生走在一起总是会遭到父母的不满,唯独喻烯月和华之楠。

和喻烯月在一起,是父母司空见惯的画面。

和华之楠在一起,则成了父母眼中的理所当然。

圣诞节,花苗怎么能不和阿楠在一起呢?

这应该是所有人心里的想法吧。

“脚怎么样了?”喻烯月忽然垂下眼,盯着我的脚看。

我想起今天和阿楠的约会,不知怎么竟然连说话的情绪都没有了,索性应付他:“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我也去,我和你一起去。”

我斜睨着他,本小姐这次是真的去约会,对方还是我那位绅士、优雅、冷酷、帅气、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婚恋人,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随身携带超大瓦的电灯泡用来照明吧!

“别误会,我没有当电灯泡的闲情逸致。你的脚不方便。”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眼神冷清,嘴唇微微抿起,“我是要去,不过不是和你一起。”试图解释自己的意图。

“我的脚不方便,有了阿楠也就什么都方便了吧?”我冷笑一声,伸出食指使劲戳了戳他的额头,“难不成你也有约会?”

他应该是一下子被我按到了痛处,脸色一白,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我见状笑得更得瑟了:“哼,你要和谁约会啊?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他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缓缓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我就不可避免地在了意。

他说:“花璟。”

原来是花璟约了他,我早该想到的。

7

我在华之楠面前是不用戴墨镜的。

因为在一个樱花飘飞的季节,他曾站在我面前,拨开落在我鼻尖的薄薄花瓣,微笑着对我说:“白色的眼睛很美,像降落在人间的精灵一样……这么美的眼睛,我希望能经常看到。”

那个场景太美,蜿蜒的街巷樱花肆意,他的面容和掌心都是那样温柔。

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墨镜从来不为他而准备。

下午两点,华家银白色的轿车缓缓驶进我家公寓。

我已经早早打扮好衣装穿着,见到他家的车子便挥挥手。

华之楠透过车窗玻璃向我弯起好看的眉角,轻柔一笑,下车之后先是与我拥抱,接着又为我打开车门,嘴角含笑望着我在后座坐好,再关上车门,自己走到另一边,挨着我坐下来。

一系列动作完美得无可挑剔。

“听什么?”他虽然问着,车内却已经响起了轻柔舒适的钢琴乐。

我听到那熟悉的旋律就笑了,他总是这样,把我的喜好摸得彻彻底底,却又喜欢故作无辜。

他放的正是西村由纪江的《守りたいもの》,那是我一直喜爱的曲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西村由纪江?”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他没有回头,但透过后视镜,我还是看到了他嘴角轻轻扬起的一丝得意的笑。

“有一次逛街的时候,曾看到你在音响店里买过一本她的专辑。”

“只是这样你就记住了?”我十分讶异于他的细心。

“嗯。”

我便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认真听着车内的旋律。

西村由纪江从来都是高雅而寂静的,淡淡触碰着琴键,好像蜻蜓点水一样,远离了红尘俗世的霓虹喧嚣,只听到内心深处最空灵的对话。

在这样的旋律面前,所有的沉浮和起落都会归于平静。

一曲结束,我满足地睁开眼,深深吸一口气,却在无意中与华之楠柔软的目光相撞。

他似乎出了神,一直看着我却始终不说话。

突然,传来驾驶位司机的问话:“少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哦。”他这才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一时忘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走吧。”我也调侃他。

他耸耸肩。

汽车发动的时候,我不经意地抬起眼,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另一对熟悉的身影。

喻烯月穿着酷酷的黑色外衣,脖颈上围着的是前些天花璟一直在赶织的那条围巾。

也许是因为他额头上的纱布有点吓人吧,所以今天的他很少见地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正好把额头遮掩得一丝不露。

隔着玻璃,他的目光也微微转向了我的方向。

他皱皱眉,没有说话。

我面无表情,别过脸。

他上了另一辆车,专属司机载着他和花璟,与我和华之楠的轿车相错而过。

我垂下眼,攥紧了拳头,当他的车终于消失在我视野所及范围之内的时候,才终于敢失魂落魄地抬起脸。

华之楠睿智如斯,我从不怀疑他能轻易地看出我的伪装。

当他默不作声,只是温柔地拍了拍我肩膀的时候,我深深地吸一口气,转颜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同时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再沉迷了,阿楠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花苗,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坚强。”华之楠叹了一口气,道,“见到你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我会心疼,也会难过。”

我愣住。

汽车在长街奔驰,一切熟悉的场景都被我们甩在脑后。

车窗上映着阿楠俊美的侧影,模糊的轮廓,清晰的温柔。

约会的前夕是很美好的。

华之楠绅士地陪我逛商场,我负责挑商品,他负责刷卡,我负责享受贵宾服务,他负责笑眯眯地为我提包,我负责踩着高跟鞋走在街上像个女王,他负责走在我身边充当护花使者。

可惜这份甜蜜没持续多久,就被破坏了。

在一家餐厅里,我们撞见了喻烯月和花璟。

他们在吃牛排,而服务生为我们安排的位子就在他们对面。

我们双方看到彼此都是一愣。

花璟一身华美优雅的冬裙,坐在喻烯月身边,他们看起来那么相配,一瞬间我脑子里浮现出很多成语,什么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就好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也许是服务生察觉了我们双方不一般的气场,他适时地问了一句:“几位客人是朋友吗?要不要坐在一起?”

我看出喻烯月张嘴想要拒绝,于是第一时间抢白道:“好啊,我们坐一起。”

然后气势汹汹地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讨厌看到喻烯月和花璟在一起,就故意来当这个电灯泡,在他们面前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花璟眉头一挑,看着我没有说话;喻烯月皱了皱眉也随便我了;华之楠的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宠溺地迁就了我。

没错,我就是这么霸道的人,仗着所有人的宠溺,破坏别人的感情。

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喻烯月。

既然我们不能相爱,就彼此憎恨吧!

虽然恨意没有爱意来得那么美好,至少也是一份持久的感情。

这顿饭吃得颇有些尴尬。

期间,花璟不小心碰倒了一杯茶水,茶水弄湿了华之楠的上衣袖口。华之楠不得不离开去卫生间清理一番,花璟自己也被那茶水弄脏了衣服,所以也离开了。

就剩了我和喻烯月两个人。

“你不许和花璟在一起。”我抓住机会,冷冷地命令他,“你说过,你是我的下人,所以你要听我的——随便你和哪个女孩子约会都可以,但花璟不成,她是个狐狸精,她会骗你的。”

“花苗,花璟是你的妹妹,你再刁蛮,再口无遮拦也要有个限度,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喻烯月一脸漠然,“花苗,我已经说过,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看开一点,好吗?”

于是后来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幕奇异的场景——

比如,我和阿楠在街上逛着逛着,某个高大显眼的少年忽然插在我俩之间,一脸僵硬又不容置疑。

又比如,我和阿楠在餐厅说着笑着,当阿楠很自然地想要来牵起我的手时,某个十分不可理喻的少年“哗啦”一下假装不小心推倒桌上那杯热乎乎的奶茶,奶茶又不偏不倚地正好全洒在了阿楠的手背上,于是阿楠不得不起身去卫生间清洗。

我被喻烯月气极反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阳光透过玻璃映照在他的脸庞上,暖暖的。

喻烯月抬起好看的眼睛,故作无辜地出声:“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攥紧拳头逼问他。

喻烯月被我问得愣了好久,眉头皱起,好像陷入了深思,嘴唇微微翕动,几次张开嘴想对我说些什么。

而面对我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花苗,你不要误会。”

我握紧了手中的奶茶,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问:“那你现在凭什么做这些事?”

他一脸纠结地说道:“我只是……不小心就……对不起……”

一杯甜腻的奶茶自他漂亮的眉心倾泻而下,他僵了好一会儿,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忍无可忍地把奶茶泼了他一脸,几乎没经过大脑的思考。

“喻烯月,你算什么东西?你又以为我是谁?我就算完全瞎了眼,瘸了腿,也照样有人愿意跪在我脚下求婚,你信不信?当年我对你掏心掏肺的时候,你和别人搂搂抱抱,还说这辈子你都不会喜欢我,让我不要再像个白痴一样缠着你!我早就记住了,这辈子都不会忘,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过就是我们家的下人,不要以为我一时心情好,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就真以为自己是谁了!我在约会,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你以为我还像从前那么傻,只知道喜欢你这个冷血的动物吗?我早就不爱你了!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我的左眼是被谁弄瞎的!”

我几乎像放机关枪一样,气急败坏地向他扫射出这些狠毒又悲愤的怨言。

喻烯月的手指微微颤动,眉眼湿漉漉的,被奶茶泼得狼狈不堪,脸色转瞬苍白,被我骂得毫无还击之力。

我太过了解他,所以一字一句都挑最厉害的,直击他的心底最痛处。

他在整个餐厅人员的围观下,被我羞辱得一分颜面也不再有。

静默了好久,他也只能毫无新意地呢喃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不听我的,就和花璟滚走吧。”我无力地垂下脸,“不要破坏我和阿楠的圣诞节。”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背影比雪花落寞。

我瘫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他走远,握紧手心,想用力地抓住些什么,却只得到一片虚无。

8

那天晚上,我和阿楠在电影院里看了一场我从好久以前就开始期待的电影。

震撼的画面,动人的台词,令人唏嘘的故事。

阿楠温柔地握着我的手,我也反握住了他的手。

最后结局的时候,剧情大反转,整个电影院一片沉寂,所有的观众似乎都在为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的悲惨遭遇而落泪。

主人公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可我也哭了。

泪水旋转着,眼前一片模糊,在黑暗中拼命压抑着悲哀的情绪,却不知是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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