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

晴川,你知道吗?我的世界本没有光的,是你的到来照亮了它。

可你的出现是那么突如其来,离去又是那么毫无征兆。

仿佛你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抓不住的虚渺之梦,朦胧了我整个青葱岁月。

【1】

人生的转折,来得总是那么猝不及防。

“小真,我跟你爸爸决定了要分开。”

争吵了10多年,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刚下楼的我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下意识地看向爸爸,发现爸爸穿着上班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上面还打了发蜡。

“我们准备离婚,今天就去。然后,我们会离开这里。这栋房子我们已经办好手续了,只等你18岁就移交到你名下。学费和生活费我们也帮你存好了,足够你用到大学毕业。”爸爸说。

“所以,你们要丢下我?”意识到这一点,我突然凄凉地大笑起来,捂着脸,对那对毫无责任的男女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只是觉得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晴川,你知道吗?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爸爸妈妈的事情,我多么庆幸这一点。

你以为原来的我幸福得像个公主,却并不知道实际的我,是爸妈离婚后,谁也不想要的那一个。

爸爸妈妈看我笑得不可遏制的样子,脸上又青又白,很是尴尬。

没多久,两人就嘱咐我要好好上课,今天赵叔叔不会来开车送我上学,零钱放在鞋柜上,让我自己拿钱坐车去学校,然后他们就出门了。

离婚这种事,当然不好宣扬,家里一个帮工的人都没有。他们走了之后,家里空荡荡的。

我一个人在沙发上笑着,笑着,用力地哭了起来。

挂在墙上的时钟“咚咚咚”响了9声,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已经过了上课的时间。

我坐起来。

脸上因为被泪水洗过,这会儿绷得很紧。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肿得通红的眼睛,比不上妈妈1%美貌的平凡相貌,我又笑了。

努力得不到认同,乖巧得不到爱。

我又为什么活着呢?

我走到楼上爸爸妈妈的卧室,平时我是不敢随意进出爸妈的卧室的,可是今天不一样。

很快,这间房子的一切都属于我了,不是吗?

【2】

我打开墙角的落地衣柜,找到放置礼服的那一个。

妈妈有很多礼服,各式各样的。

我一眼就看上了那件露背及膝礼服,拿出来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极不合身的礼服,憔悴的面容。

我又呵呵笑了起来,坐在妈妈的梳妆镜前。

以前登台表演的时候,都是妈妈给我化妆,现在我要给我自己化妆。

但是,我不会化妆,笨拙地弄了半天,镜子里只出现一个神经病一般的姑娘。

神经病,多准确的形容啊!

我就顶着这样一张神经病的妆容,穿着明显超大的不合时宜的礼服,走到楼下选了妈妈一双高跟凉鞋。

我住在这座城市的高档别墅区,平时小区有专门的公车送人到公交车站。我坐上车的时候,司机大叔一脸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我。

车上的人,目光也是大同小异。

我却挺直了腰杆,像个骄傲的小鸡,坐在公车后排显眼的位置。

我在市中心下了车,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我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穿上妈妈的衣服,化难看的妆,我只是自暴自弃,想让他们丢脸。

可这有什么用,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座城市了,我现在这种行为,只能说幼稚,我就是一个傻姑娘。

我忽然看到一个熟人出现在我的视线。

那是我们学校有名的“问题学生”,跟我一样姓齐,我叫齐真,他叫齐贤,是我们学校高中部的。

每次学校开师生大会,校长都要先表扬我,然后批评他,基本是成绩差,打架斗殴,逃课。

我还记得同学之间的调笑:“齐真,幸好你跟齐贤不是兄妹,不然这得多酷啊!”

我以前从来没正眼看过他,现在我却忽然想变成像他这样的人。

我看着他走进了一家电玩城。

我抬头看着电玩城橱窗左右摆放的巨大的玩偶,又看看那三个光怪陆离的“电玩城”招牌字,毫不迟疑地跟在他身后。

嘈杂的音乐声在我推开大门的一瞬间就灌入耳朵,震得耳膜发痛。

乌烟瘴气,各式各样的灯光闪烁不停。

出乎我意料的是,里面的人大多数跟我一样是学生,男生女生都有,甚至还有不少人穿着校服。

齐贤一进门,就跟等在门口的几个人走在一起。

其中一个人递给他一包槟榔,他拿过来就含在嘴里,吊儿郎当地将胳膊搭上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

眼看着他们很快就要消失在人群里,我连忙跟着过去。

很快齐贤就在一台机器前坐了下来,乒乓一顿乱砸,机器也跟着他的动作发出各种声响。

我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嘈杂的声音吵得我头疼。

我注意到不少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却不是很在意。我左右环顾,却只发现百无聊赖。

坐了一会儿,我决定走了。

尽管我还没有想好去哪儿,但是待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我想过,掏钱,换游戏币,像他们那样坐在机器前,用力地拍打、发泄。

可是当我走到游戏机前,看着机器旁被丢弃的许多的烟头和其他垃圾,就一点没有坐下去的欲望了。

【3】

也许是起身的动作太大,我感觉到我的衣服被什么钩住了。

而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我竟然还是听到了我身上的礼服发出的哀鸣声。

衣服肯定是哪里被钩坏了!

虽然我想变成一个坏女孩,不在乎裸露,却在乎衣不蔽体。我随便拉过一个人,问了洗手间的位置,匆匆地跑过去。

衣服果然被钩坏了,腰侧的位置多了长长的一条缝,我甚至可以从那条缝中看到我穿的白色内裤。

我简直欲哭无泪。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要露着白色内裤,走在大街上?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我听到外面的门重重地响了一下,似乎有人撞在了门上。

我吓了一跳,想到这里的洗手间是男女混用的,顿时心惊胆战起来。

小心地将门板打开一些,却发现门外没有人,慢慢地走出去后,我看到一群人正在打架。

很多时候,我们都希望自己能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如果我知道后来这件事会闹到警察局这么严重,当时的我一定看一眼就马上躲起来。

可是我看了一眼后,并没有躲起来。

因为我认出,那群人围殴的对象,正是我尾随进来的齐贤。

后来,坐在夕阳西下的河边。春暖花开的季节,微风习习却依旧带着冬日的寒凉。

齐贤捧着暖热的奶茶,递到我面前。我看着纷飞的柳絮,并不想理会他。

他蹲在我面前,高高大大的人,缩得跟一只失去了主人的金毛犬一般,仰着头问我:“真真,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救我呢?”

语气和眼神,都跟个孩子似的。

我不是想救你。

只是看到那个人拿着酒瓶子砸向你的时候,本能快过了脑子。

我用力地将被围困在中间的齐贤推了出去,自己脑袋挨了一下,血瞬间就哗啦啦流了出来。

身边的人发出阵阵尖叫,没一会儿,周边的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下震惊地看着我的齐贤。

我只觉得头“嗡”了一声,下意识地拿手摸了一把,满手的血。

我虚弱地看着齐贤,问道:“我不会死吧?”

离死亡近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我不想死。

想着去死的我,是那么幼稚。

死亡,哪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呢?

书上不是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话,连死的勇气都有,那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

齐贤没有带我去医院,而是带着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小诊所。

他扶着我起身时就发现了我裙子的裂口,脸顿时爆红,支吾着说了句什么,就脱掉了他的外套,二话不说地套在我的头上。

诊所里原本坐在前台的护士姐姐,一见到我们,就发出一声尖叫,拿起桌子上的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朝齐贤扑头盖面地打。

“你这个臭小子!你又闯祸了!你看看你!你这死样子!你是要气死我对不对?”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齐贤不躲不闪,很无所谓地挨打。

“姐,别打我了,叫医生来看看她!”

他把我往前一推。

护士姐姐立马停止了暴行,看向了我,然后大声地喊:“医生!医生!”又殷勤地将我从齐贤的手里接过去,扶着我往里面走。走了一段,又回头,“你给我老实在这里待着!”

我特别好奇这位护士姐姐跟齐贤的关系,可是我问不出口。

我跟齐贤不熟,我是受了刺激,才会想要向他学习变成“问题学生”,可是我还没变成他那样,就先变成“血人”了。

脑袋一阵阵地抽痛,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变不成“浑蛋”了。

医生仔细地检查了我的伤口,又帮我清理了下,说并不严重,然后问我,有没有头晕或者恶心的感觉。

我摇摇头,说只觉得痛。

他一边帮我包扎伤口,一边摇头叹气说:“现在的小孩子啊,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我在想什么,可就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太迷茫了。

爸爸不要我,妈妈不要我,我不迷惘,那我就不正常了吧?

刚包扎完毕,病房的门帘被掀起来,护士姐姐压着大约一米八的齐贤走了进来,她按着他的脖子,警告地说了句:“说!”

齐贤无奈地对我鞠躬:“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

齐贤扭捏了一下:“我送你回家。”

我直接拒绝了,但我出诊所的时候,他就跟在我身后。

我上公交车他也跟着上车,我下车他也跟着我下车。

直到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他就站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头,一边悄悄地用眼角看我。

我没有理他,开门进屋,转身就把门关上了。

【4】

已经下午三点了,可是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想到妈妈说的,他们都要离开这座城市了,顿时心慌慌的。

他们不会是已经走了吧?

快步地走到楼上,卧室里,他们的东西全部都还在。

我怔愣了一会儿,路过走廊的镜子前,看到自己竟然还套着齐贤的外套!

这不伦不类的打扮,只余下可笑。

我笑了一阵,换回了自己平常的衣服。

我的叛逆,就好像流星一样,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就已经消逝了。

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我没有打开电视机,而是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雪糕,挖着吃。

雪糕还没有吃完,沙发旁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我特别喜欢一个女作家的诗歌,也喜欢她写的散文。

我深刻地记得,我读到那篇文章的那个下午,是个晴朗的春日。

窗外有一株海棠树,海棠花爬满整个枝干,肆意地怒放。

我坐在窗前,悄悄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气。

风轻轻地将白纱窗帘吹起来,拂过我裸露在外的手臂,感觉轻轻柔柔的。

那篇文写女作家的母亲去世,她们姐妹料理后事。

在一切都结束后,女作家的姐姐忽然抱着她,大哭着说:“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没有妈妈的人了!”

我看着这一句,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有妈妈多可怕,在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你依靠、依赖、撒娇,那棵遮挡住自己的大树,忽然就没了,就要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的风风雨雨了。

我以为我当时的感触足够感同身受,可实际上却不到万分之一。

那通电话是医院打来的,通知我去认尸。

我还不到16岁,刚刚初中毕业进入高中第一学年,就变成了孤儿。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呆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光渐渐地偏移。直到门铃被按响,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我家的律师,文先生。

我木木地喊了一句:“文叔叔。”

他朝我伸出手,说:“别怕。”

我忽然就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停都停不了。

文叔叔拉住我的手,他要将我带出门去。我死死地扣住门板,发不出声音,拼命地摇头。

文叔叔满目同情,见我这样,他松开手说道:“我能帮你处理后事,但是你要不要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我呆呆地松开了手。

文叔叔带着我去医院,跟着充满同情的护士去了停尸间。

那一路都很冷,我一直在发抖,真的是太冷了,太冷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我的爸爸妈妈。

白布揭开的瞬间,我就认出来是他们。

可过了一会儿,我又狐疑了起来。

作者“奈奈”的其他小说

海豚会唱歌》《向日葵里的爱情乐章》《烙印时光》《爱在紫薇星》《蒲公英和纸飞机的六月》《三寸日光》《晴空》《可不可以不勇敢》《如若我在你眼里》《凉夏与九秋》《你的微笑,我的心药》《灿若烟火》《我们的小世界》《雪地里的星光》《世上另一个你》《一亿颗星星的距离》《玻璃夕阳》《爱是微澜的记忆》《一个人的天光》《晴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