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夜·悸动

若是那个人又找到了于晴,告诉她那件事,于晴会不会再冲他发脾气呢?看她如此珍视这张门票的态度,她很有可能会像上次一样赶他走。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二天,萧若宇一大早就起来了,发现于晴屋里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看着虚掩的门,见她正对着衣柜里并不多的衣服发愁。他看了看手中的门票,知道今天就是演唱会的日期,从没见过她打扮自己,可是今天,她却为了一场演唱会,为了一个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明星,那么郑重。

莫名地,萧若宇有些烦躁起来,只是一场演唱会,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嫉妒得有些发狂甚至愤怒了!

于晴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到萧若宇,但她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三年了,她终于可以再一次看到他。她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感觉,只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不停地颤抖着,直到在镜子前再三打量自己的穿着没什么问题之后,她才放心。

一阵冷风吹来,她看着漫天飞舞的白雪,打了一个寒战。

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于晴在门口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突然就笑了出来,眼底布满哀伤,自嘲道:“于晴,你真是傻瓜,他根本就不会看到你!”

满怀心事的于晴,并没有发觉,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到了会场的门口,夏岚迎面走向于晴。

跟在她身后的萧若宇脸色突变,立刻闪到一旁,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的亮光也有些暗淡,愁云顿时布满他的脸。他根本没有想到,和于晴一起看演唱会的,居然会是夏岚!

【五】

看得出来,eternal确实很受欢迎!

尽管今天大雪狂舞,可是会场的门口,依然人山人海。许多小女生拿着荧光棒,举着他的海报,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期待着进场的时间。她们聚在一起,讨论着eternal是一个多么令人着迷的歌手,说他不仅歌唱得好听,就连眼神都那么迷人。

“喂,你知道吗?据说,eternal回来是为了找一个女生,他在国外也很受欢迎呢!但是为了那个女生,他不惜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国来发展呢!”

在于晴和夏岚边上的一群小女生,唧唧喳喳地说着自己所知道的关于eternal的消息。夏岚听得很有兴趣,而于晴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给揪住了一般。

“真的吗?他真的好痴情哦!不过,他的年纪并不大啊,真的不知道是哪个女生这么幸运!”

“我真的好崇拜他哦,要是能做他的女朋友,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你做梦吧!eternal那么优秀,那么帅气,你看看你自己,随便谁都比你漂亮啦,还想做eternal的女朋友,也不怕被大家的口水淹死!”

“是哦,我想,那个女生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过,真想象不出来到底什么样的女生才配得上他……”

讨论声不断地响起,讲的全是关于他的事迹:在国外得了多少奖、多爱国、多俊美、多迷人等等。

夏岚笑着转向于晴说:“看吧,你不来的话多可惜,你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就只有学业,都快成古代人了!”

于晴笑笑,没有接话,心底却充满了悲哀。

他们那么热烈支持喜爱的eternal,正是她的简帆啊!

而她,和他分别了三年,却是以一个粉丝的身份来看他的演唱会,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她的眼睛里装的全是他;而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已不仅仅只是她了……

“呀!快点,可以入场了!”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一声,原本还是小声的讨论突然就变得嘈杂起来。

大家纷纷挤向入场口,最后还是在eternal后援团的指挥下,才恢复了秩序。

入场之后,夏岚大大地呼了一口气,跟着于晴找到自己的位子之后感叹道:“我看过那么多场明星的演唱会,还从没像今天这么拥挤过!”

“是吗?”于晴淡淡地回答着,眼神有些迷离。

他,有这么受欢迎吗?

而最熟悉他的她,却一无所知。

时间还没有到,大家都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纷纷站起来左右张望着,好像eternal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飞出来,大家猜测着他出场的各种方式。

而这一群兴奋的人中,却有两个是例外——

一个是于晴,她紧张得掌心都出了汗,眼睛死死地盯着舞台,虽然离得很远,但是这个距离还可以看得清台上人的脸。

一个是萧若宇,他一边皱着眉躲避着拥挤的人潮,一边四处张望着寻找于晴的身影。很快他就看到,在中间的位置,一个安静站立的女孩,干净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正是于晴。

尽管满场是人,可是,他还是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她。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下来,没有主持人出场,也没有任何的铺垫,只有一束灯光打在舞台的正中央,满场的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心目中偶像的出场。

于晴紧紧地握着双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看着空荡荡的舞台,眼睛连眨也没有眨,时钟好像在她的脑海中一般,她几乎能听到秒针在走动的声音。然后,一个影子慢慢清晰,他走到了灯光下……

干净的白色衬衫。

明亮清澈的眼睛。

灿烂深情的笑容。

一如当初!

眼眶里一下子就湿润了起来,于晴睁大双眼,不敢抹去那些湿气,害怕下一瞬间,那张曾经让她做梦都会痛醒的脸,会消失在黑暗中。

台下的人,好像被点中了穴道一般,安静得出奇。直到eternal站在舞台上几秒之后,欢呼声毫无预兆地就爆发了,挥舞的荧光棒、声嘶力竭的尖叫,场面乱成一团……

舞台很大,距离歌迷也有些距离。

但是第一排有一个eternal特意留下的空座位。

他的耳边全是歌迷疯狂的叫喊声,他微微低着头,轻轻地拨动了手中的吉他,黑亮的发丝在额前轻轻拂动,灯光打在他的头顶,阴暗中,看不清他俊美的容颜。

良久,他轻轻抬起头!

纤长的睫毛仿佛蝴蝶的翅膀,美丽绝伦。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那张美丽的脸,妖冶得仿佛夜间怒放的曼珠沙华,狭长的双眼看向那个他刻意留下的位子,空荡荡的位子让他眼眸中的亮光颤动着。

一瞬间,明眸暗淡。

指尖一滑,吉他发出悲凄的声音。

纵有千万人为之痴迷,又如何?

他等待的位子,却是空的……

耳机里,传来经纪人的喊声。

他无奈地一笑,台下又安静了下来,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刚刚响起,台下又尖叫起来。

“我是eternal。”他淡淡地说,身上有一种慵懒却令人疯狂迷恋的气息,“很感谢大家前来参加我的演唱会,这是我回国后的第一场演唱,你们的支持让我感动更令我意外。如果大家不介意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想在唱歌之前,说几句话。”

他环视着台下,每个歌迷的脸在他看来都差不多,他们疯狂地高喊着不介意,而他的心却如同寒风扫过一般冰凉。

他抬起手,轻轻地扬了一下,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相信有不少人知道,我回国是为了寻找一个女孩,一个对我来说比我生命还重要的女孩。也许大家会问我,这是不是爱情,我也曾经很多次问过我自己。我很爱那个女孩,这是和她分开后我最深的领悟,她像是我的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如果没有她,我甚至会觉得,我的人生毫无意义。可是,她没有来。我不知道她是生气了,还是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我回来了,而她不在了。只是,我真的很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想她,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他徐徐地说着,狭长的眼睛中,迷蒙的水雾挡住眼里的光芒,他笑着,可是却带着那么深沉的哀伤。

台下传来一阵阵的抽泣声。

他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拨动吉他,开始唱那首他专门为于晴写的歌——《请等我回来》。

低沉的歌声带着化不开的哀伤缭绕在空气中,谱写出复杂而深沉的思念。简帆的声音干净爽朗,却令人刻骨铭心。

有些回忆,在要忘记的时候总是刻骨地清晰。

待有一天想要再回忆时,却发现只有一些片段。

以为自己忘记了,模糊了,可是当某一天听到某一首歌、遇到某一些人、看到某一些景,又蓦然清晰起来……

那个穿着白衬衫、篮球鞋,笑容灿烂地凝望着她,在她耳旁唱歌给她听的男孩,只存在记忆里了。他曾说:“可是,我只想唱歌给你听……”

依旧是那么干净的声音,却已经恍若隔世。

于晴的眼中溢满泪水,她慢慢起身,离开了座位,没有人注意到她,就连夏岚也沉浸在歌声中,没有发觉她的离场。

再见面时,你已经不是当初的简帆。

而我,也不再是当初的于晴。

我们之间的距离,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远、还要远……

外面大雪飞舞着,洁白的雪花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哀伤,飞舞在她的身边,不肯离去。

她走出会场,看着门外巨大的海报,寒意涌进心底。

外面的空气竟是这么冰凉,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于晴有种窒息的感觉。

心脏的位置传来清晰的剧痛,如同被尖锐的匕首刺了进去。

寒风一阵阵凛冽地吹过。

她的长发飞扬。

她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风中,仿佛一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壳。

最终,她慢慢蹲下身子,揪着自己的前襟,呜呜地哭了起来。

【六】

萧若宇跟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蹲在地上。

冰冷的风雪绕着她疯狂地旋转飞舞。

凛冽的寒风中,她低低的悲泣声,仿若受伤小兽的哀鸣。

他站在风中,久久没有上前,心上如同压了一块大石,无论怎么大口呼吸也无法顺畅……

他以为,eternal所说的话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手段。

但是现在,他看到于晴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eternal口中的那个女孩,就是于晴。

里面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于晴擦干泪水,如同被抽离了魂魄一般,缓缓地走向街的对面。

萧若宇慢慢地跟着她。

他突然发现,那坚硬的外壳,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而已,她的脆弱,在这个黑夜中,只有他一个人看到。

他想,她甚至在多少个孤独的夜里,像这样脆弱着,只能自己拥抱着自己给予温暖……

他想,他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她?

在她的生命中,还没有出现eternal的时候,就遇见他,那该有多好……

于晴走得很缓慢。

没有人去看这个脸上泪还未干的女孩。

她满脑子全是刚才简帆在台上星光闪耀的样子,哦,是eternal……

快到家时,她抬头看到前面那个孤单的路灯。

灯还没有亮起,从围墙两边传来朦胧的天光,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破败而暗淡,她突然就心酸了。

路灯下面没有人影,她怔怔地看着那里,竟然有些失落和悲伤。

那一刻,她竟有种很想看到他的感觉。

他总能在她奋力抗拒的时候,温暖她的心……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声突然响起!

于晴转过头,看到一只小猫蜷缩在巷子里,惨叫着低头舔着爪子上的伤口,殷红的血丝正从它的爪子上渗出来。

她的心一颤,好像看到了自己一般。

她走近它,蹲下身子,伸手抱起了它。

小猫猛地缩了一下,但因为爪子受伤无法动弹,只能警戒地盯着于晴。

“就算是我想要照顾你,你也一定会很害怕吧?因为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伤害,所以害怕任何温暖都会变成伤害,对不对?”她将小猫紧紧抱在怀中,低声说着。

“它应该听不懂。”

她一愣,回过头,对上萧若宇心疼的目光。

明亮的眼眸中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温情。

积雪覆盖地面,一连串的脚印从远方延伸到脚下,又被细碎的雪花覆盖了薄薄一层。

他站在那里,俊美的脸上少了平时的嬉笑,多了几分凝重和心疼。

于晴脸色一冷,急忙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抱着小猫快步向前走。

有些人习惯了享受温暖,而有些人却害怕这样的关怀。

她没有想到萧若宇会突然出现在身后,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伪装都被拆穿,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有逃离。

“于晴!”萧若宇快步追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扯,将她牢牢地抱在怀中。

在她蹲在地上哭泣时,他就想这样紧紧地抱住她,可是他害怕。

刚才听到她的话,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想分担她所有的痛楚与伤害。

他想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她。

他想让她幸福地笑,就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般……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当他拥她入怀中的那一瞬间,一股温暖从他的身体传来。

这么温暖的怀抱,让人沉溺……

于晴闭上了双眼。

她好累,好想休息,哪怕只有几秒,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靠一靠。

时间好像定格了。

天空中飘着细小的雪花,晶莹璀璨的雪花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一个女孩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猫,被一个男孩紧紧地搂在怀中。

天色渐渐暗淡,路灯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紧紧相拥的身影美丽得仿佛一幅唯美的漫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晴的心终于没那么疼了。

她动了动,推开萧若宇时满面绯红。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萧若宇看着她难得羞涩的模样,淡淡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怜惜地抚摸着她额前的发丝,心情豁然开朗,笑道:“原来你并不是那么冷血,还是很有同情心嘛!”

她疑惑地抬头,看到萧若宇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怀中的小猫,漂亮的脸上笑容灿烂。

她一怔,又恢复了冷冷的表情,悄悄退了一步,没有抬头:“我的同情心,只给这些小东西。”

“其实,我也是个小东西……”

萧若宇蹲在她的脚边,露出双眼,可怜兮兮地嘟起嘴巴,可爱的样子还真有点像只无辜的小动物。

于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萧若宇看着她,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柔柔地说:“看到你笑,我就放心了。”

风雪还在他们身边飞舞。

洁白的精灵欢快地在空气中跳跃嬉笑,甜蜜的气息不知不觉蔓延开来。

只是站在雪中的女孩,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慢慢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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