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教室的我,忽然想起语文书还放在杜鹃那里,因为没有走太远,就决定回教室拿。
那时候已经是春末了,所以五六点的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我跑到教室门口,正打算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了教室里传来杜鹃的声音。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愤怒,她说:“许晨曦,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不要装了!”
“我为什么要装?”许晨曦略微提高音量,也许是因为性格关系,我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音,“杜鹃,你总说我狡猾,总说我过分,可是你也很过分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夕阳照在玻璃窗上,反射出来的光落在我的眼睛里,刺得我想闭上眼睛。我很想进去阻止她们争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将自己藏在了阴影里。
“你敢说你不过分吗?你知道扇儿多关心你、多担心你吗?你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想办法让你融入大家,我都看在眼里啊!她对你那么好,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很让人讨厌吗?”杜鹃“啪”的一声将一封信摔在许晨曦面前。
许晨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急忙解释道:“不是的,这是别人让我转交的,不是我写的。”
“转交的?那为什么信封背面会写着你的名字?”杜鹃很愤怒,“许晨曦,我不是瞎子啊!”
许晨曦连忙接过信封,当她看到信封背面的字时,眼神十分错愕,慌乱地解释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这大概只是个恶作剧,真的不是我……”
“那么许晨曦,你敢跟我说,你不喜欢江淮吗?”杜鹃打断了许晨曦的话,“你敢说,现在的许晨曦已经不喜欢江淮了吗?”
那瞬间,站在窗外的我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冷水下来。
许晨曦喜欢江淮?
为什么杜鹃会知道?并且似乎很早就知道了。
我忽然想起上学期许晨曦失常的成绩下滑,想起她总是避开我,甚至会假装不经意地避开江淮。
那个时候,杜鹃到底和许晨曦说了什么,让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回到我们身边?
我猛地一怔,难道说……
从那个时候起,杜鹃和许晨曦就有了矛盾吗?否则以那么长久的友谊,不可能吵成现在这样的。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我,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喜欢江淮那是我的事情,可是我已经放弃了,我什么都不会做的!”许晨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在一边看了我这么久,难道没有发现我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出现在他面前了吗?我明明那么努力……让自己放弃了啊。”
“真的放弃了吗?”杜鹃明显不太相信她,“许晨曦,你明明知道扇儿喜欢江淮。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对你比对我好多了,有时候我甚至会嫉妒你,可是你竟然喜欢上她喜欢的人!”
我再一次怔住了,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我以为我将自己的心意隐藏得很好,我以为我在偷偷地暗恋着江淮,但显然我的暗恋并不成功,最终还是被朝夕相处的许晨曦和杜鹃察觉到了。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这个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曾无意间看到的这句话。
就像我看出杜鹃喜欢明清河,每次明清河过来,她都特别高兴。
“这不是我的错,喜欢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许晨曦被杜鹃刺激到,她吼道,“你说我,那么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你还不是喜欢明清河,你看明清河对扇儿那么好,所以那时候你嫉妒扇儿,故意将雪铲到扇儿的眼睛里!”
“不是的!”提到自己的事情,总是没有办法保持镇定,杜鹃明显有些慌了,“那次只是不小心而已,而且我是永远不会做出伤害扇儿的事情的。我承认我喜欢明清河,但是我也喜欢苏扇儿!”
“说谎!”许晨曦的表情有些狰狞,明明是那样安静的女孩,却露出了这样的表情,“骗子!杜鹃,你才是大骗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总说我背叛了你们,在你眼里,我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我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且我已经决定了要将这份喜欢永远藏在心里。你说我虚伪,表面上对扇儿很好,背地里却喜欢上扇儿喜欢的人,难道你就不虚伪吗?”
“才没有!”杜鹃说着,冲上前去,用力地推了许晨曦一下,“对,我承认有时候我会嫉妒扇儿,我嫉妒她像个发光体一样,大家都喜欢她。但是许晨曦,我也会嫉妒你啊!你成绩好,长得好看,扇儿关心你多过关心我,你知道吗?我也会难过啊,总是被忽略,因为总是快乐地笑着,就成为被丢下的那一个人!”
“谁要她多管闲事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透不过气来,扇儿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你明白我的感受吗?明白那种喜欢一个人,却不忍心伤害对我好的人的感受吗?因为这份好,连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瞬间,许晨曦终于将压在心里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杜鹃愣在了那里,她和我一样,都没有想过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太好会变成那个人的负担。
我的手用力握成了拳头,心里很难过。
仿佛有块石头压在我心上,我喘不过气来。
我一直以为,像杜鹃那样活泼的姑娘不需要太多的关心,所以,我将太多的视线投给了许晨曦,可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快乐啊。
脸上不知怎的有些痒,我伸手去摸,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了。
“啪——”
抱在手上的书因为我忽然伸手去擦脸上的泪水而掉在了地上。
教室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接着我看到了许晨曦和杜鹃错愕的表情。
“扇儿……”
许晨曦率先反应过来,她焦急地喊了我一声,动了动嘴巴,想要和我说些什么,然而我没有听,我很没有骨气地从她们面前逃走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要怎么办呢……”我喃喃地说着,迎着落入地平线的太阳奔跑,“要怎样才能让大家重新快乐起来?我不要这样,心里好痛苦,好难受啊。”
我想了一路,想了很久,可是这一次,就算是我,也想不出办法让我们的关系回到最初的亲密无间。
05
那天之后,我们三个人像是集体失忆了一样,谁都没有去提起那件事,只是我们不再等彼此放学,不再总是待在一起。
清塘街这么小,但是我们没有再遇见过彼此,一次都没有。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两个月,江淮并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因为谁都不肯告诉他。
杜鹃丢给许晨曦的那封信到底有没有交到江淮手里,我也不知道。因为从那天起,我同样刻意回避江淮。
如果说之前没有注意到许晨曦对江淮的感情,那么现在我知道了,知道后还趁着这样的时机和江淮独处,那就太狡猾了。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我并不觉得许晨曦做错了什么。
夏至那天,放学的时候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大雨。我有带伞的习惯,走出教室的时候,意外地看到许晨曦和杜鹃站在走廊上。
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是刻意保持那么远。
她们都没有带雨伞,看样子是打算等雨停了再走,但是这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我迟疑了很久,直到走廊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晨曦,杜鹃。”我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沉默永远无法解决问题,更何况我不愿意我们三人就这么永远沉默下去,总要有人先开口,总要有人先伸出手。
她们同时向我看过来,有些惊讶,估计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喊她们。
“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将伞撑开,走出走廊,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我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过身静静地等着她们。
我能看出她们眼里挣扎的神色,毕竟那天她们都用了最残忍的方式揭露了对方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心事。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对自己说,只要她们到伞下来,我就一定要想办法让我们回到过去。
朋友之间不可能永远不争吵,但如果争吵之后还能做朋友,那才是真正的朋友吧。
杜鹃微笑起来,说道:“真拿你没办法。”她拎着书包缓缓走入伞下,“走吧。”
我没有动,而是看着许晨曦,终于,她抬起了脚,朝我们走了过来。
那天,我们三个人合用了一把小小的折伞,冒着瓢泼大雨回到了清塘街,站在屋檐下,我这才发现我们三个人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扑哧!”杜鹃笑出了声,“最后还是淋湿了。”
“但是这些没有湿。”我从伞下拿出大家的书包,因为护在怀里,所以书包还是干的。
“原来还是有些东西被保护了啊。”许晨曦忽然说道。
“是啊,扇儿,谢谢你的伞。”杜鹃说道,“它挡住了我心里的阴雨。”她张开双臂抱住了我,嗓音十分柔和,“果然,我还是最喜欢扇儿了。”
我的眼眶蓦地红了,那天杜鹃盛怒之下说出嫉妒我的话,我以为我被她讨厌了,可是她说最喜欢扇儿了。
我有一种被她拯救了的感觉。
“回家洗个澡、换下衣服吧。”我把伞递给许晨曦,我和杜鹃的家靠在一起,但许晨曦还需要走一段路。
她怔怔地接过雨伞,然后冲我点了点头,拎起自己的书包,撑着伞走入了大雨之中。
雨成了一道雨帘。
杜鹃轻声说道:“也许是我做错了。”
“谁都没有错。”我说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不可能永远不吵架,但吵完架一定会和好的。杜鹃,我们一定会和好的。”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没有梦到让人不快乐的场景。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能遇见彼此。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却因为一件事情,这好不容易寻回的感情彻底破裂了。
那个时节,我家院子里的葡萄藤已经结满了小小的青色葡萄,一天大过一天,等到暑假到来,等到夏末,葡萄就会成熟了。
就在这样的时节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里,平静的校园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大早,我和杜鹃还有许晨曦三个人,终于回到了可以一起去学校的时光。
然而刚踏进校门,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十分古怪。
周围的同学投过来的目光很怪异,视线在许晨曦的身上徘徊。
“怎么回事?”我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奇怪。”
就连向来神经大条的杜鹃都觉察到了不对劲。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我忽然看见前面的布告栏那边围着好多人,正闹哄哄地说着什么。
我有种直觉,布告栏上的东西一定和大家看我们的目光有直接联系。
会是什么呢?
我松开了拉着杜鹃和许晨曦的手,下意识地抢在她们之前跑到布告栏前。当我挤进人群,抬起头看到布告栏上贴着的东西时,我感觉手脚冰冷,那瞬间我甚至忘记了呼吸。
布告栏上贴着两样东西,一个是铺开的信封,一个是一张粉色信纸。
我想从布告栏前走开,可是和那天无意间在教室外听到杜鹃和许晨曦争吵一样,我迈不开脚步,我的双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信封上写着的收件人名字和信封背面写着的那个名字,那么清晰地暴露在天光之下。我本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却被人这么直截了当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06
这封信是那天杜鹃质问许晨曦时拿出的那一封。
为什么这封信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我以为这只是我们几个人的秘密,可是现在被全校人知道了。
“许晨曦?想不到她竟然会早恋!”
“是啊,成绩那么好呢。”
“不过上学期她的成绩好像忽然滑下来了。”
“会不会是因为她早恋啊?”
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恍惚中,有人推了我一下。我猛地回过神来,飞快地看向人群外,只见茂密的香樟树下,许晨曦脸色苍白地伫立着,而杜鹃也错愕不已。
我用力挤出人群,然后一手抓着一个,将站在原地发愣的两个人拉离了现场。
气氛很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样。
许晨曦一言不发,无论别人问她什么,她都不肯回答。
谁都知道那封信被贴在布告栏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们都知道,所以当许晨曦被喊去办公室,上课铃响起,她却没有回来上课时,所有人都没有吃惊。
“杜鹃,那封信……”
我找到杜鹃,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
杜鹃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表情有些僵硬:“怎么?”
“没有。”我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问她知不知道那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问她这件事情和她有没有关系。
这么残忍的问题,我问不出口。
“扇儿。”她缩在椅子上,本就小巧玲珑的身体显得更加弱小,像个洋娃娃一样,脆弱得让人想拥抱她,“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没有!”我飞快地说道,“我们一起找出真凶吧,找出把信贴在布告栏上的真凶。”
杜鹃没有急于开口,她的眼神非常平静,平静到我不敢直视。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道:“扇儿,你是不是怀疑那封信是我贴上去的?毕竟那天将那封信丢在许晨曦面前的人是我。”
“我……”我第一次无言以对,面对杜鹃的问题,我心虚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的确有那么一瞬间我动摇了,我怀疑了。
朋友之间明明应该彼此信任的,我竟然怀疑自己珍视的朋友。
“扇儿,我一定会找出那个人的!”杜鹃对我说了这句话,就从我面前走开了。
我们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而那封信的另一个当事人——江淮也被喊去了办公室。
一切想要被隐藏的秘密彻底被揭露在日光之下,一切伪装都被剥离,真正的自己无处可藏。
这件事情的影响实在太大,全校同学都在谈论许晨曦和江淮,终于连校长也坐不住了。他将许晨曦和江淮的爸爸妈妈都喊去了学校,在众人的指责声中,许晨曦终于受不了地爆发了。
她说:“那封信不是我写的,是有女生让我转交给江淮的,为什么信封背面有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你们等着,我一定会找出写这封信嫁祸给我的人,如果一个星期之内我找不到,那么我就退学!”
许晨曦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把许晨曦那样的女孩逼到说出这样的话,她身上的压力又该有多大?
我似乎能想象到她的痛苦,然而要怎样才能帮她,才能让她从那样的绝望中回到温暖的世界来呢?
本来我们之间的隔阂就要消失了,可是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回不去了。因为那之后,许晨曦面目狰狞地去找了杜鹃,在很多人的注视下,她们争吵,互不相让。
许晨曦觉得这件事是杜鹃做的,是杜鹃不希望我对许晨曦好,所以故意这样做。
杜鹃不肯承认,她说要是她想这么做,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这样做了。
然而这些争吵毫无意义,只是让别人看热闹,只是让事情越来越恶劣。
许晨曦所说的一个星期就要到了,一个星期之后,如果找不出写那封信的人,那么许晨曦就要离开这所学校了。
可是再不久就要升学考试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会毁掉许晨曦的。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们的争吵其实很大程度上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做得稍微好一些,再好一些,那么杜鹃就不会觉得被冷落而嫉妒我对许晨曦好。
如果我没有对许晨曦好过头,那么她也不会因为有压力而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在这样的心情下,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我去找了校长,告诉他,那封信是我写的,是我故意贴在布告栏上的,而这么做的目的……是恶作剧,只是朋友之间的恶作剧。
所有人都相信了我是始作俑者,但没有人相信我所谓的恶作剧。
人从来都擅长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他们都觉得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一定是我嫉妒许晨曦,嫉妒她成绩好,长得好看,故意伤害她。
我没有办法辩解,或者说我放弃了辩解。我不需要全世界的人都明白我这么做的目的,我只是想保护许晨曦,我想保护杜鹃和许晨曦之间已经岌岌可危、几乎不存在了的友谊。
只要我珍视的朋友相信我就足够了。
然而我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了,已经有了裂痕,已经不能彼此信任,维系我们友情的最后一根稻草被我亲手折断了。
我没有想到,第一个找我质问的人会是江淮——我偷偷喜欢着的江淮。
他的眼神非常奇怪,他问我:“真的是你做的吗,苏扇儿?”
他是冲进我的教室来问我的,当时很多人都在看着,我只能回答他:“是,是我做的。”
“苏扇儿,我从未看清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伤害朋友这样的事情……太过分了。”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我永远记得他离去前的眼神,冷冷的,没有熟悉的笑意。
我不过是为了欺骗别人而已,大概是我做得太逼真,逼真到连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都当真了。
不只是江淮,就连许晨曦也相信了。
她对我失望极了,说道:“苏扇儿,我没有想到,为了江淮,你竟然这样伤害我。你知道吗?因为知道你喜欢他,我将一切都藏在心里,原来你对我的好都是为了在这时候狠狠地伤害我,往我心里捅一刀吗?苏扇儿,要是没有认识你就好了!”
像是被无数根针刺中心脏,我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然而我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不可以哭,苏扇儿不喜欢哭啊!
很快,学校对我的处分下来了。
校长要我写检讨书,全校通报批评,我全部照做了。
那天晚上,杜鹃冲进我的家里。
她说:“苏扇儿,你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你到底要为了保护那家伙做到什么地步啊?”
“你相信我?”我怔怔地看着杜鹃,“你还愿意相信我?”
“故意那么做,只是因为嫉妒什么的,鬼才相信。”杜鹃大大的眼睛红红的,“明明是个笨蛋,总要逞强,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出来承担责任?”
“因为没有办法保护朋友也是一种错啊!”我终于忍不住,抱住杜鹃号啕大哭。
愿意相信我的杜鹃,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好温暖。
明明我已经让杜鹃难过了,可是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选择相信我。
那段时间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度过的,在学校要面对大家的指责,许晨曦与我形同陌路,就是江淮,见到我也不会说话。
只有杜鹃还在,好在杜鹃还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我心情糟糕透顶的日子里,我家院子里的葡萄生病了,葡萄停止了生长,慢慢地干枯了。等到我和爷爷发现的时候,葡萄藤已经快要死掉了。
爷爷说,葡萄叶子被一种叫红蜘蛛的虫子吸干了汁液,今年大概没有葡萄吃了。
我摸着葡萄干枯的枝干,是不是它提前知道了,就算葡萄成熟了,从今往后大家也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升学考试在压抑中结束,我和杜鹃的分数只够上本地的高中,后来辗转从爷爷那里听说,许晨曦和江淮会同时离开这里,去榕城念高中。
那之后过了大概一个月,在一个夏日黄昏,许晨曦来找我了。
她手足无措,似乎很愧疚的样子,告诉我,写那封信的是他们班上的一个女生。一开始只是恶作剧,因为看不惯她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要整她而已。
后来事情变成那样,那个女生也始料未及,所以没有勇气去承认,不敢面对全校人的指责和异样的目光。
如今大家都从原来的学校毕业了,她心里的愧疚一直没有消失,终于她找到许晨曦,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是她做的,全部是她做的。
“对不起,扇儿。”许晨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我面前,跟我道歉,“我会解释清楚的,江淮那里我也会说清楚的。”
“没关系。”我对她说道,“就算可以再选择一次,我想我还是会那样做,但我一定能处理得更好。”
那年的暑假,明清河只住了几天就匆匆回家了。
因为升学考试结束,他的家人带他去九寨沟旅游了。
假期在夏蝉的唧唧声中消失,等到金秋来临,我们四个人已经各奔东西。
江淮没有来找过我,一次都没有。
虽然最后他什么都知道了,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三年后,我们虽然表面上可以和睦相处,但都心知肚明,过去的终究会过去,只有留在心底的伤口大概永远都不能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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