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尾声

陆征伤得不轻,冷静不禁一遍又一遍打量他:“你要不要报警?”

摇头。

“那你要不要去住院?”

“你多花点时间呆在家里做点好吃的给我补补就成了。”陆征艰难地扯了扯开裂的嘴角说到。

“我可没空。他比较闲,让他给你做。”冷静朝一旁的翟默努努嘴。

陆征朝着冷静的示意看过去,只见翟默眯起眼狠乜了他一眼。陆征果断摆手:“那还是算了吧。你真有这么忙?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不能亲力亲为地照顾我几天?”

“那有什么办法?时尚就要走在最前端,你们还在穿今年的短裙,我们就已经在做明年的冬衣了,你说我能不忙么?时装周马上就要开幕了,你要珍惜我在国内陪你的时间,好好做几顿好吃的犒劳我才对。”

一直沉默的翟默侧脸肌肉越来越紧绷了,当着他的面打情骂俏,人神共愤!深呼吸一秒,两秒——

“《vogue》的电子样刊出来了。”

六月的天,翟默的脸,表情说变就变,刚才还在咬牙切齿,扭过头去看着冷静说出这句话时,却已是一脸笑意。

冷静“噌”地睁大眼睛:“在哪在哪?我要看?”

“在我邮箱。咱们上楼开电脑?”翟默说着已经率先起身了。

冷静果断蹦起来,拉着翟默扭头就朝楼梯走去,翟默边被拉着走边回头,挑眉觑一眼陆征,十足的胜利者姿态——

可怜的陆征同志就这样被抛弃了。

冷静终于尝到了初成名的滋味。

corrine接到了四大时装周的邀请;美版《vogue》不吝用二十页的篇幅刊登一组时尚大片,国际排名top.5的名模穿着他们这个华人团队的设计惊艳眼球;央视时尚频道轮第一时间播放她们最新的秀场视频。

冷静正式入驻拥有无敌cbd夜景的办公室,还配一个帅气小助理,小助理魅力无边,薇薇安总找借口往她办公室跑。

公关部抱怨接电话接到手软,冷静都见怪不怪了,哪料这天公关部直接把内线切到了她的办公室。

有媒体要约她的个人专访。

“答应吗?”

“行。”

“那好,我让你助理把它加到你行程表里。”

他说着就要挂断电话,冷静心里却是没来由的一激灵,“哎等等!”冷静急得叫出口,可还是晚了一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刚才乍一听就觉得杂志社的名字耳熟,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似乎是韩叙公司旗下的高端定位杂志。

她刚才怎么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了?冷静真想敲死自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推掉采访比较妥当,可惜天不遂人愿,冷静回拨给公关部,电话占线,再回拨时就已被告知:“我们已经跟他们杂志社敲定采访计划了。”

“……”

反应慢半拍的后果是冷静现在只能抱着听筒懊悔不已。

冷静就这样被赶鸭子上了架。不过话说头可断,发型不能乱,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抹油,约了10点半在总店接受采访,冷静八点起床就开始化妆。

半夜翻阳台潜入她房间的某人侧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支起下巴:“周末还上班?”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冷静手一哆嗦,眼线笔“嗖”的一下就描到了太阳穴。

边擦掉眼线边恶狠狠瞪某人:“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某人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冷静直接抄起瓶乳液砸过去:“穿上裤子!”

某人稳稳接住乳液瓶:“害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_-#

欣赏了一会儿她穿着他的t恤光着两条腿坐在化妆镜前的样子,翟默这才从一地的凌乱中找到自己的衣物穿上,“咱们都没正儿八经的约会过,要不我以老板的名义命令你陪我一天?”

“想得美。”

翟默一点也不恼,一边琢磨着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女人一天的行程空出来,一边朝房门走去。

冷静一个箭步上去拦下他:“你昨晚怎么进来的,现在就怎么出去。”说着不忘抬抬下巴,点了点阳台方向。

“为什么?”

“你这样大摇大摆地从我房间走出去,万一被陆征撞见了怎么办?”

“咱们的丑事早就人尽皆知了,你啊,就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翟默笑着低头,狠狠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趁她惊得张大嘴的空档赶紧开门,窜逃而出。

冷静下意识地追出去揍他,刚跑到走廊就看到陆征一瘸一拐的从客房里出来。陆征怔怔地看看面前这个只穿了长裤的男人,再看看这个只穿了t恤的女人,“呃……你们继续,我再进去睡会儿。”

说着又拖着那条打了石膏的腿回到客房。

冷静瞬间窘红了脸。扭头见翟默一脸懊悔,冷静不禁斥道:“我都说了让你别走正门,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真被他撞见了。”

但显然翟默的思维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只见他咬牙握拳,好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该死,我媳妇的大长腿被他看到了。”

“……”冷静说不出话来,因为她被雷死了。

冷静十点钟到总店,杂志社那边的人已经恭候多时,冷静已经提前几天拿到了采访稿,主题是《婚纱梦》,杂志社自然不会放过借她们的婚纱拍一组时尚大片的机会。这边在准备对稿,那边灯光、摄影都已经开始布置场地了。

还没开始访问,冷静倒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负责对稿的这位编辑:“你们怎么知道我一直立志做一个婚纱设计师?”

“呃,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待会儿可以问问我们副主编。”

“你们副主编也会来?”自己的待遇不错嘛,都还出动副主编了,冷静小得瑟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个穿着裸粉色绷带款裙装的女人踩着恨天高从门口大步流星而来。

这位美女副主编并不是孤身一人前来,一个助理编辑跟在她身旁,她则跟在另一个西装男身旁。

西装男,韩叙是也。

杂志社的工作人员全都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韩叙的身影穿过他们的目光来到冷静面前:“好久不见。”

冷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韩叙却还是那样温柔地笑:“路过这儿顺便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冷静口是心非地答,转头让自己助理为客人泡杯咖啡,“你们的专题很对我胃口。”

“我记得之前听你说过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婚纱设计师,正好我们杂志的周年刊号准备做婚纱这个专题,我就想到你了。”

原来如此……冷静恍悟,可是转瞬又更加疑惑了,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婚纱设计师的事?

采访十点半准时开始,她事先做好了准备,聊的又是她最感兴趣的话题,韩叙也没有坐在一旁盯场,冷静和编辑聊得很轻松,顺便还带编辑去了趟隔壁间的大片拍摄现场,闪光灯一闪,她设计的婚纱就这样永远定格了胶片上。那一刻,冷静无比满足。

麻豆表情专业、姿态优雅,很好的诠释了她的作品,可是等到要为她拍摄介绍设计师的照片时,冷静瞬间就成了木头。

化妆师特地为她换了妆,素颜、只化一张红唇,可惜再别有匠心的衣服和妆容,也盖不住她僵硬的脸。

“冷设计师,别这么僵硬,笑一笑。”

“笑容不要这么大,收一点,对,再收一点。”

“看镜头。”

“眼神别这么绷,柔和些。”

冷静这只拍照无能生物彻底歇菜了。摄影师拿着相机来到她跟前想跟她再探讨下,还没开口就有一只手按在了摄影师肩上。

“我来吧。”

熟悉的男声传来,摄影师闻言回头,冷静闻言抬头,看见的都是一张小白脸。

“你是?”摄影师一脸疑问。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冷静“噌”的站了起来。

“这是我的店,我怎么不能来?”

好吧,冷静又忘了小白脸还有个双重身份——她老板。

凑到冷静耳边说完话的翟默转而看向摄影师,示意摄影师看门口。只见韩叙站在那儿,朝摄影师点了点头。

获得了首肯的翟默接过摄影师递过来的相机,拉起冷静的手就往外走,路过韩叙身边时,冷静听见小白脸说了句:“谢啦。”

韩叙看看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舍,却只是一瞬间而已:“不用谢。”韩叙往后退了一步,让这两个人过去。

冷静还没从这两个男人时间古怪的互动中抽回神来,翟默已经拉着她进了设计室。

“我在忙正事,不要闹了!”

“我这样子像在闹么?”

何止是像?根本就是!冷静拿这男人彻底没辙了,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往座椅里一丢,头一低就趴在了设计桌上。

“你给你朋友设计的婚纱不是还没完稿?你现在画,就当我不存在。”

“你又玩什么花样?”

“相信我。”

冷静将信将疑地抬头看他。

对于已经很久不敢相信人的冷静来说,看到眼前这个历来嬉皮笑脸的男人郑重地说出“相信我”这三个字,心中某个地方很奇妙地被触动了。

她迟疑地拿起了画笔。

总店的设计室规模不比公司,设备不太齐全,冷静在纸上画素描,一时之间设计室里只剩下笔尖的“唰唰”声。

胡一下拿了证却没有办正式的婚宴,现在怀孕了,要赶着在肚子更大之前做一回美美的新娘,赶制婚纱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冷设计师的头上。

这个女人专注起来的时候有种沉淀了的静谧,她一直听到相机的快门声,却不为所动,翟默透过镜头看她,总觉得有别样神采。

她接受采访的时候他一直在外面听,当听到她说“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婚纱梦,我在为她们织梦”时,就像心灵深处被触动了似的,翟默突然很想看到这个女人为自己穿上嫁衣的模样。

每个呼吸,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咔嚓”

“咔嚓”

“咔嚓”——

快门声停了,冷静的初稿也完成了,“拍完了?”

看了一遍拍摄成果的翟默从相机的显示屏上抬起双眼:“走!回去交差!”

翟默的成果显然博得了摄影师的青睐,相机连上电脑,照片导入大屏幕,冷静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像自己的自己。

红唇、浅眸、长睫毛还有那素白的脸,加上一支仿佛有生命力的笔,众编辑一致认同:“就选这张!”

冷静忍不住偷偷用手机把屏幕上的照片拍下来,那边厢摄影师开始对小白脸感兴趣了:“你学过摄影?人像太美了。”

翟默浅浅一笑:“我只是把我眼中的她拍出来了。”

冷静捯饬手机拍照功能的动作不由得停了。

她再没听过比这更动人的情话。

悄悄抬起的目光与某人的视线撞个正着,有种感觉叫做……怦然心动,冷静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逮住自己那个正在打盹的帅哥小助理就问:“下个行程是什么?”

助理忙不迭地掏包找ipad查行程,冷静却等不及了:“我还有要紧事,那我就先走了?”

跟在场的工作人员草草道了声别,窜逃一样离开。

每每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翟默就忍不住要微笑。

冷静,承认吧,你动心了……

翟默心情好得就差要哼歌了,坐在外场沙发上的另外一个老板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兄弟,怎么了?”翟默走到臭脸的韩叙面前,好一阵明知故问。

“这种情况下你都能趁机打情骂俏,兄弟服了。”韩叙的表情很是模棱两可。

翟默撇撇嘴,扯过沙发凳坐下,顺便瞥一眼内场。

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了,场面有点混乱,翟默找了一轮都没看见韩叙的助理,“没带助理来,看来这你今天真的挺有空的。”

韩叙笑了笑,继续低头看杂志。

翟默也顺带瞄了眼杂志。

自己赶来这儿的时候就看见韩叙坐在这儿翻杂志,当然,翟默也记得当时自己这位好友的目光正定格在杂志某一页上写着的“设计师冷静”这几个字上。

不知为何,翟默脑中飘出了韩千千,那个也曾这样看着“韩叙”这两个字久久发呆的韩千千。

“既然都来店里了,挑几件衣服带回去给你韩千千吧。”翟默双眼紧盯他,等着看他反应。

韩叙却始终淡淡的:“看来你和千千的关系完全没有因为你单方面取消婚约而改变。”

“倒是你,我怎么听韩千千说你最近都避着不见她?”

“没有的事,我最近比较忙而已。”还是那样淡淡的不太上心的语气。

翟默附和着笑笑,想了想,决定再试探试探:“对了,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个叫陆征的小子在打她主意?”

韩叙瞬间脸色微恸,却很快恢复,“我还以为你会找我谈冷静的事,怎么突然扯到千千头上去了?”

翟默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下韩叙。“她一大早就起来打扮,我也早就知道向她约访的是你的杂志,本来我没打算过来盯场的,可是越想越不安心,干脆过来看看。不过……”

“什么?”

“到这儿以后我看出来了,兄弟你是已经打算放弃她了吧?”即便对她还有心,却是除了放弃,别无选择。翟默觉得自己读懂了对面这人的心思。

韩叙脸上似有挣扎之色,“想知道原因吗?”

“嗯?”

挣扎散去,韩叙还是那个平静内敛的韩叙:“没有比听到一个女人喝醉之后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这件事更伤的了。”

“……”

“……”

“什么时候的事?”翟默脸色大恸。

即便是多年之后,韩叙仍记得某个夜晚,某个喝醉的女人被她朋友塞进了他的车里后,他一直在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婚纱设计师,小圣人。

一个,是她一直在执着的。

另一个,是她一直不敢执着的。

可是当时当刻,韩叙并没有把这个秘密说出口,只是起身拍了拍翟默的肩:“哥们儿,我很羡慕你。”然后潇洒地离开。

生活还在继续。

corrine的大老板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因为他除了是corrine的大老板之外,又多了另一个身份——冷大设计师的家养小情人。

从纽约时装周上载誉而归的冷静又换办公室了,现在她和薇薇安平级,薇薇安再也不用楼上楼下地跑,直接敲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帅哥小助理。

迎来孕吐期的胡一下也即将迎来她的婚礼,只可惜让詹亦杨成为真正的妻管严的愿望仍是泡影。胡父胡母和詹父詹母为了小宝宝该取什么名字展开了激烈辩论,最终决定在婚礼当晚用麻将决一胜负。

miss.更年期终于嫁人了,甚至在胡一下之前举办了婚礼,备受压迫的员工私下赠其另一别名:mrs.励志姐。成功减重三十斤的mrs.励志姐穿着剽窃自冷静的“完美嫁衣”步入礼堂,新郎致辞时mrs.励志姐感动大哭,哭崩了婚纱,其走光图片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横扫各大八卦杂志版面。

陆征一身的伤终于痊愈,在他好心送韩千千住酒店却遭到了她哥哥的暴打之后,两人的关系产生了微妙变化。韩千千约喝酒,陆征心有余悸,问曰:“我不会又遭到你哥的毒手吧?”答曰:“我从小到大就见他动过这么一次手,他要玩死一个人有一千种方法,根本没必要用拳头这么低级的手段。”结果她再次喝醉,他再次好心,其哥再次出现,他再次被暴打。上次被打是因为被吐了一身的他洗完澡、光着膀子去开门,这次他身上一件衣服不少,照旧开门就被拳头伺候,倍感委屈的陆征只能叹,女人果真是世界上最大的恐怖势力,啥事儿不干都能引发男人世界的全面战争。

曾经给过冷静一张支票的老人家又出动了,不过这回有点不巧——她和小白脸都在家。老人家直指这女人假怀孕,心机深,这男人蠢到家,知道她假怀孕还不醒悟。冷静最终以小白脸再次欺骗了自己为由,骗他包下接下来一整个月的家务活。冷静则一边享受着一箭双雕的成果,一边偷偷把早上刚用过的那支验孕棒层层包裹后扔掉,验孕棒上的那两条红杠自此尘封地下,真相大白的日子注定要推迟了……

冷静同父异母的妹妹带着妹夫来北京投靠姐姐,与来京开会的冷静外祖父在机场偶遇,一个小时后,妹妹妹夫被警卫送上了回苏州的班机,老爷子则迈着胜利的步伐,用拐杖敲开了女人之家的大门。前来应门的冷静瞪大双眼呆在原地,老爷子傲娇一笑:“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我外孙女婿的。”于是那一晚,冷大设计师的家养小情人被连人带被子扫出了卧室,只能去睡客房。冷大设计师则扎了一晚上小人,一边扎还一边念念有词:“混蛋!竟然找人查我!混蛋!竟然跟老爷子说要娶我!混蛋!就知道口头说说,也没见你真的行动!混蛋混蛋混蛋!”

在冷静和翟默的又一次冷战中,胡一下的婚礼悄然来临。

风和日丽,黄道吉日,外国电影看太多的胡一下如愿以偿的把婚礼安在了教堂。白顶建筑,绿野仙踪,

复古敞篷车上走下一对璧人,穿着冷静设计的婚纱的胡一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伴娘冷静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这么美好的场景偏偏被某个多嘴的客人给搅黄了:“你也喜欢这样的婚礼?”

翟默不知何时来到了离伴娘队伍最近的观礼道上,他屈肘撞撞冷静,却只换来冷小姐恶狠狠的一瞪。

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混蛋,冷静不屑于搭理他。

白衣胜雪的新娘,俊朗冷冽的新郎,伴娘们紫裙飘飘,伴郎们英气逼人,牧师,宾客,花童……冷静心里暗暗地说:我,很想要这样的婚礼。

新郎张弛有度的声音在挑高的教堂顶端微微的共鸣:“我,詹亦杨,愿意娶胡一下为合法妻子,从此与她……”

不止胡一下,在场所有女士的心都化了。

当牧师问到“有谁反对”,真的举手反对的,不是笨死就是被新郎的眼神杀死,果然牧师问完瞬间全场安静,牧师继续:“我现在宣布……”

“等等!”从观礼客人中冒出的声音惊得所有人都僵住,僵得最厉害的非冷静莫属,那声音,冷静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说话那人慢慢站了起来。冷静后脊僵硬,没勇气回头,只在心里默默祈祷:詹亦杨你千万要忍住,千万别一时意气用事就冲过去干掉那个闹事的。

有脚步声,清晰、郑重地朝冷静走来。

“我想借用大家三分钟时间。”

冷静的背越来越僵了,因为翟默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她现在僵得动都没发动,耳朵却异常灵敏,听见胡一下惊讶的声音:“这这这……这不是那家夜总会里的……”听见詹亦杨阴寒的声音:“弄走他。”听见客人不明所以的声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抢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会拉起新娘的手时,冷静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柔地牵了起来。

“有一个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有一个女人,我想要预定她的一辈子。

有一个女人,我想要呵护她,因为我知道她一路走来有多么艰难,我希望把属于她的艰辛都背负到自己身上。

有一个女人,我想要了解她,我希望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才华,我想要看到她成功,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比我更欣赏她。

有一个女人,我希望她专一地爱我,我想要每天早晨醒来,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不论是开心、生气、还是难过,我都希望能和她分享,也希望她委屈的时候能够记得,我的肩膀可以依靠。

有一个女人,我戒指买了,婚纱到了,教堂选了,证婚人找了,喜帖印了,饭店订了,就等她点头了……

全场安静。

客人们都被这一幕打动了,不止是客人,连新娘都被打动了。胡一下嘴巴扁着扁着,又似委屈又似羡慕,扭头小声向丈夫抱怨:“为什么人家求婚都说这么浪漫的话,你给我的就只有五大纪律、五不规范?”

第一次被人比下去的詹亦杨目光冷冷一闪,却苦于没有立场辩驳,只得甘拜下风,不甘地、缓缓地举起手来——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来自冷脸新郎,胡一下立马也反应了过来,笑着鼓掌,比自己结婚都欢。

渐渐的,客人们也被带动了,掌声越来越大,期间还夹杂了无数唏嘘:“好感人……”

“好甜蜜……”

“好帅……”

“好矫情……”

“好大的钻戒……”

冷静的手心都湿了:“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翟默看看自己拿在手里的戒指,再看看这女人不知所措的样子,轻柔一笑:“你不是抱怨我只说不做么?”

他怎么知道?!冷静“嚯”地睁大眼。

翟默还是那样迷人眼眸地微笑:“是不是还缺单膝跪地?”

“别!”

她赶紧小声阻止他,他却已经单膝跪下了。

她想要把他拉起来,他却反拉住了她的手。

她想要抽手却不能,他已为她戴上了戒指。

璀璨与永恒,在她指间绽放。

男人,女人。

他拉着她奔跑,除了奔跑时刮起的风声,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不少看热闹的人跟着跑到了教堂门口。

看热闹的人群中还站着个穿婚纱的女人。

没错,正是我们的新娘胡一下。

看着那辆婚车载着一对璧人向着远方离去,沉浸在这甜蜜的情绪里的胡一下久久不能自拔。

哎,真是个难忘的婚礼……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这么感叹道,胡一下自然也不例外,可是感叹着感叹着,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望着那婚车尾巴上拖着的h&z字样,胡一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有点不确定地回头朝教堂里头张望,就见到冷脸新郎站在不远处,新郎身后还跟着个囧囧有神的神父。

“呃……这不是我俩的婚礼么?”很显然,詹太太问了个傻问题。

浅紫色的裙摆在复古婚车后飞扬。车子越驶越远。

终点站在哪儿?

或许就是……幸福。

番外

某个宿醉醒来的清晨。

韩叙捏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凌乱的床铺以及周围典型的酒店装潢,他不由得一愣。

试着回想一下昨晚发生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头疼。

他掀开被子,又是一愣。自己赤条条地坐在床上,而双人床的另一边,有一大片水渍干涸的痕迹和几滴血渍绽开的花朵。

猜都能猜到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韩叙从一地的凌乱中找到自己的裤子换上,去浴室找昨晚那位神秘女郎。

刚走没几步韩叙又停下了。地毯里藏了个小东西,正折射出细而璀璨的光,韩叙弯身拾起它——原来是枚钻石耳钉。

估计是昨晚互动得太激烈,把她的耳钉都弄掉了。

韩叙的脸色越来越沉,一路寻去,浴室没人,起居室没人,台球室也没人——很显然,神秘女郎已经走了。

他的钱包静静地躺在起居室的茶几上,卡和身份证都在,现金不见了。

人货两清,韩叙对这样的处理结果感到满意,打电话给客服,叫了早餐,让她们把他的衣服拿去干洗之后,进浴室洗漱。

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纵欲过度”四个字堂而皇之地写在脸上,头发凌乱,眼神疲惫,肩头处有一枚牙印,手臂外侧则有几条像是被小动物抓伤的红痕。

该有多激情?他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或许,也并不是一点儿都不记得——

起码他还记得冷静醉醺醺地唤着“小圣人”时,那隐痛的模样。

起码他还记得自己送冷静回家后,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独自去买醉的。

起码他还记得他把那枚女戒丢进酒杯,并看着它,沉没。

起码他还记得烂醉如泥的自己被女人搀扶着从酒吧离开时,碎在他脚下的那一片片旖旎光线。

起码他还记得酒店房间里暖橘色的灯光,以及他的手指划过女人细腻柔滑的皮肤时那凉凉柔柔的触感,也记得她颤抖的嘴唇,和那抹迷人的红。

他变得不像平常的自己,几乎折磨得她说不出话来,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在他断断续续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那女人的声音的任何印象。

或许……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

他其实依稀记得她说了一句话。

“我是……”

“……”

“……千千。”

“啪”的一声把韩叙从回忆里狠狠拉扯出来,他晃过神来低头一瞧,原来是牙刷掉在洗脸池里的声音。

韩叙看着镜中的自己,缓慢而镇定的摇头。不可能。

但下一秒他的故作镇定就被击了个粉碎,赶回卧室拿手机,呼吸竟有些不稳,都已经拨了韩千千的手机号了,却又蓦地挂断,想了想,还是决定打到家里。

电话被家中最早起床的丽姐接听了。

“千千在么?”

丽姐被电话那头急切而冷硬的声音唬住了,顿了顿才疑惑地问:“韩叙?”

“是我。”

“这么大清早的,她还在睡呢,要不要我叫她起来听电话?”

“不用了。”历来擅长自我调节的韩叙此时已恢复往常的谦谦合度,“您知不知道千千她昨晚几点回来的?”

“她一整晚都呆在家里,没出去啊。”

韩叙终于松了口气。

干洗好的衣服已经送了回来,韩叙换好衣服,看一眼满桌精致的早点,没有食欲。

他驾车回公司,一路上都还在试着回想。除了把那句令人惊悚的话回味了一遍又一遍、回味到他想忘都不能忘的程度之外,关于那个女人的长相,他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车子都已经开到公司所在的街区了,终究还是不放心,韩叙突然一个急刹,想了想,蓦地调头,回家。

回到家时刚过9点,丽姐已经准备好早餐了,韩千千却还在房里没下来。

韩叙难得回趟家,丽姐蛮开心:“正好你俩可以一起吃早饭,我上去叫她。”

韩叙已先丽姐一步上了楼,“还是我去吧。”

他很快来到韩千千房门外,迟疑了一下,正准备敲门——

门被人从里边拉开了。

韩千千顶着一双熊猫眼无知无觉地抬头,猛地一怔。

韩叙先她一步反应过来,对这个陷入重度晃神的女人说:“下楼吃饭。”

韩千千明明白白感觉到韩叙在躲着她了。

之前她这个哥哥起码每两周会回趟家,如今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他这一整个月都睡在公司附近那套公寓里,韩千千少了这么个可供骚扰的对象,郁闷了好一阵。

“妈,韩叙他有了女人忘了娘,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揪回来,你好教育教育他?”

韩千千发挥了她最擅长的煽风点火,无奈韩老太太不吃这套,一句“他工作忙,你别打搅他。”就把韩千千给打发了。

他忙?忙着跟冷静厮混吧!韩千千心里憋了气,发泄的最好方法自然是刷爆韩叙的附卡,自己的力量渺小,便约三五好友一起消费,顶楼餐厅,一帮子人胡吃海喝了一顿,韩千千吃着餐后甜点等着服务生划完账把信用卡送回来。

“小姐,您的信用卡已透支,方不方便换张卡?”

听服务生这么说,韩千千顿时喜上眉梢,屁颠颠地跟去前台换卡,恰逢这时一男一女两个客人与她擦身而过,韩千千余光瞄见觉得眼熟,目光尾随过去,正好看见那两人边走边相视而笑。

韩千千生生愣住。

关键不在于韩叙带了个女人来吃饭。

关键在于那女人不是冷静!

她呆立在原地起码一分钟,服务生的手都已经在她眼前晃了三轮了,她还迟迟没动静,“小姐?小姐?”

韩千千猛地醒神,一把扯回信用卡,扭头就往回走,只丢下一句:“先不结账,再帮我开张台子。”

转眼她就坐在了靠窗的角落,隔壁就是韩叙与那女人,复古屏风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声音,韩千千竖着耳朵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融资?合作?上市?这些讯息被韩千千的耳朵自动过滤,只拣关键的听。

“是不是不合胃口?”

“菜倒是不错,只是这酒……”

韩叙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换瓶……”

“不用这么麻烦,我那儿正好有瓶82年的lafite,要不……去我房里,边喝边聊?”

韩千千被这句话瞬间击中神经,咬碎了牙才忍住掀桌的冲动,心里想着:姓韩的,你千万千万别答应!却是抬眼就看到韩叙起身跟着那女人走了。

不信邪的后果是韩千千跟到套房不远处,只能眼睁睁看着韩叙走进妖女的蚕丝洞,一去不回头。留她一人,独自陷在兄长卖身的惊恐中回不了神。

醒过神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得赶紧阻止这一切,韩千千二话不说冲向套房,抬手敲门,当时她的拳头离门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事情开始朝着一个不可知的方向发展,因为就在那时,门打开了。

韩千千吃惊得眼睛都瞪圆了,韩叙却并不意外会见到她似的,直到她拽着他胳膊就把他往外拉,韩叙才微微皱了皱眉。

——你这样做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人民,对得起你的身份,对得起你亲生父母,对得起咱爹妈,对得起冷静,对得起你妹妹我吗?

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还没来得急说出口,韩叙就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乖乖在这儿等我出来,听话。”

韩千千仍旧没来得及说话,门在她面前“砰”的关上。

关门声还在韩千千脑子里“嗡嗡”地响,他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嘴唇不经意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隐隐地开始发热,这样的记忆并不陌生,但是令人恐惧,韩千千用力摇头,拒绝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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