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乌龙

清晨。

准确来说应该是黑暗未退,黎明未至的时刻。

冷静的意识醒了过来,眼皮却重的睁不开,头痛得都跟脑袋烧着了似的,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以后再也不宿醉了,她幽幽地发誓。再试一试,终于有力气睁眼了,却在刚撑开一条眼缝时听见——

“醒了?”

很轻很柔的声音,却听得冷静顿时头皮发麻,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翟默的脸。

他刚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水杯:“你怎么就不怕醉死街头?”带点斥责,脸色也是冷峻的,动作却很小心,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把水杯塞到她手里。

不领情的女人抬手挡开他的水杯:“他在哪儿?”

“谁?”

“还能有谁?跟我在一起那男的。”

“……”

“说啊!”

“医院,也许。”

他说得云淡风轻,冷静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酒吧那个昏暗的角落,试着回想到底是不是陆征把她送回来的,越想越头疼,用力晃晃脑袋,就这样瞥见了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冷静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拿过手机,开机,一边拨打陆征的电话一边下床,离这小白脸越远越好。

可刚走两步就被他摁回了床上。

“喝水。”两个字像蹦子弹一样从他嘴里蹦出,冷冷硬硬的。

从来只有她被他气得跳脚的份,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一副恨不得把她撕了的模样,冷静却很突然很诡异的心情大好,尤其是看到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隐隐有青筋暴起。

他的手就像钳子一样,冷静知道自己抗争不过,索性任由他摁着,坐在那儿继续拨号。

这男人估计被她气昏了,竟然自己喝起水来,冷静就没正眼瞧过他,电话接通了,陆征那明显带着郁闷情绪的声音响起:“喂?”

只听到这么一声,她的手机就被狠狠抽走了。冷静眼看手机被他丢到床上,眼看自己也被丢到床上。

不喝水是不是?不合作是不是?

翟默捏住了她的下巴,深深看她一眼。冷静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的影子被他的怒火烧得灰飞烟灭,他狠狠地吻了上来,真的狠,冷静的牙齿都快被他撞裂了。

她听见自己的一声闷哼,嘴里被哺进一大口水,呛得她推开他直咳嗽。

“你凭什么……”

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我凭什么?你怀孕了还敢喝酒,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你醉倒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对不起我。你说我凭什么?”

她的手机欢快地震起来,冷静顾着拿回手机,没空和他争辩,动作却没他快,她的指尖刚碰着手机,他就已经把手机牢牢地握在了掌心。“啪”的一声,手机砸在墙上,电池都蹦了出来。

冷静看一眼那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的电池,“你有病啊你……”不由得噤声。

冷静有些不甘地承认,这男人现在这副样子前所未有的吓人,看着就像要揍人,如果身手那么好的陆征都被他整进了医院,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她更是死定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她的语气依旧疏离,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不容易触动导火线的话题。瞅他一眼,看他的反应,不忘默默安慰自己,她不是心生怯意,而是单纯的不愿跟一个没了理智的人计较。

翟默看着她,只是看着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许久才走向外间,很快带回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你的假期提前结束了。”

冷静看一眼手里的机票:“你……”

“当然,你想继续呆在这儿也可以,现在就向我辞职。”

“……”

“……”

“算你狠!”

冷静下床穿鞋,径直朝衣柜走去。

“去哪?”

“机票是下午的,我现在还有权利自由活动,我说的不对吗,老、板!”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咬牙切齿,说着,冷静狠狠拽下衣架上的外套,披上就走,留下那孤单地摇摆着的衣架,留下他站在床边,满脸郁结。

冷静不是在医院找到陆征的。她敲开陆征家门,看到嘴角贴着胶贴的他。

陆征看见她,笑了笑,估计是扯到伤口了,立马疼得抽气。

“没事吧?”

“事先声明,不是我身手不如人,是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拳,而我作为人民的好儿子,不跟他一般计较。”

冷静原本存在心里的怜惜全被他的贫嘴给说没了,直接进了屋,一屁股坐沙发上:“给我弄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你面对一个伤患,就这态度?”陆征跟进来,嘴上不满,却真的去冰箱那拿东西。

他抛过来一袋面包,冷静稳稳接住,拆开包装就埋头狂啃,昨晚空腹喝酒喝得胃烧灼,清晨又在酒店被某人气得不轻,她现在大快朵颐,权当发泄。

一杯牛奶递了过来,她看都没看就接过,仰头就灌。

陆征坐到了她身旁,看了她很久才开口:“那个人……”

“别跟我提他。”

“行,我不提。我只问一句,你,真的没怀孕吧?”

“怎么我认识的人最近总爱把这俩字挂在嘴边?我最后回答一次,没、有!”

他像是松了口气。

冷静却万万松不下这口气。

回到北京之后,冷静才领悟到自己的错误。她才对陆征说了“怎么我认识的人最近总爱把这俩字挂在嘴边”,就有全然陌生的人为这件事找上她的门——

“你和小圣人的事,我听说了。”一个长者,男人,找到她家里,也不自我介绍就直接冷冷开口。

“如果要用怀孕这种事捆住我们翟家的人,那冷小姐你就大错特错了。”

这个长者,有了岁月痕迹却仍能看见年轻时的英俊影子的男人,用一种独特的眼光审视着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冷静说。

“我的意思你不明白,不要紧。你能理解这张支票就行。”他推过来一个信封。

冷静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个傲慢的老头,伯父?叔叔?“翟先生……”

“我不姓翟。”他打断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哈?”

对于冷静的大惊小怪,他皱眉表示不满,冷静越发闹不清了:“你……不是翟默他爸?”

“准确来说,我是代表小圣人的母亲来找你的。”

“哈??”

这大嗓门的小姐瞬间吸引了周围几桌客人的目光,冷静赶紧压下音量,忍着一身的恶寒问:“他母亲不是去世了么?”

“是翟老先生的现任妻子。”

“哦,原来是他小妈……”

他狠狠瞪了冷静一眼,显然,“小妈”这个称谓触怒了他。

“恕我直言,翟默的爸爸都还没出动,她这个后妈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会不会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点儿?”

冷静估计戳到他死穴了,只见他怒气冲冲地拍桌而起:“没教养的丫头!”

这回,不止是周遭几桌的客人,几乎整个小咖啡厅的人都望向这边了,这位冷静至今还不知道名字的长者很快记起了他自己的教养,将脾气压了下去,恢复了清冷而傲慢的样子:“总之,拿钱办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冷静慢慢打开信封,看一眼支票上的数额,谁曾想到她的第一桶金竟然使用这种方式得到的。支票这玩意儿她之前还没见过,“只要去指定银行兑换就能拿到现钱了,是么?”

老头没说话,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把冷静拿支票的那只手举高些,她举着支票,就像犯人举着姓名牌,而老头,凑到她这边来,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yeah!”顺便按下快门。

“有了这张照片,就算你反悔,小圣人也不会娶你了,要知道他最痛恨见钱眼开的女人,你好自为之吧。”

冷静没办法回话,因为她已经被他囧死了。

旗开得胜的老头调头走人,冷静醒过神来叫住他:“翟默他后妈……我是说,翟夫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我嫁进翟家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夫人她才没你想的那么恶毒,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翟……”老头似乎这才记起自己凭什么要跟这种没教养的丫头解释那么多,皱了皱眉,草草噤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冷静一个人,拿着支票看了又看,她本来就没打算母凭子贵,毕竟怀孕这事儿纯粹子虚乌有,她也跟们没意愿跟翟骗子结婚,原本还以为翟骗子的小妈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结果这种事情都不调查清楚就直接派人来给她送支票。

这些钱够她自己开工作室了,可惜她和corrine有合同在身,如果毁约,她在业界的名声一定大跌,哎,纠结——冷静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咖啡厅离女人之家不远,她步行回去,10点钟不到的光景,太阳已经很烈,就算打了伞,回到家也已经把两颊晒红了,没有了胡一下的陪伴,她现在又成孤家寡人了,收了伞进屋,她竟然闻到了一阵粥香。

随着这股粥香挪到厨房门口,冷静看见了挂在餐椅上的小碎花围裙——

胡一下回来了?她疑惑地抬头,刚好撞见某人从厨房里出来,来人左手一个盘,右手一个碗,装的全是早餐。

“你……你怎么进来的?”

冷静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翟默却全不似她这般诧异,只顿了顿,就绕过她,把两手的东西全放在了餐桌上,“来看看你,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虐待我的小小圣人。”

小小圣人?

冷静花了很长时间才领悟他说的小小圣人到底是谁,刚准备说“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转念一想,她突然皱着眉坐下来,瞅瞅满桌吃的,突然反胃:“我不是有意要虐待你的小小圣人的,我实在是没胃口。”

“你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还什么都没吃?”人生头一遭下厨的男人可谓狼狈至极,油溅在手背上,点点红斑,煎个荷包蛋几乎要了半条命,现在这女人竟然一句没胃口,就把装着他心血的盘子全部推还到他面前。

翟默盛碗粥给她:“喝粥总喝得下去吧?”

冷静又是一阵皱眉:“除了老李粥铺的皮蛋瘦肉粥,其他的,闻着都没胃口。”

“老李粥铺?”

“太远了,开车来回都得一个多小时,”她苦着脸站起来就准备走,“你自己吃吧,我上楼了。”

刚走两步就被他拉住了:“告诉我老李粥铺的具体位置。”

冷静坐在沙发上,啃着薯片看电视,茶几上还有她刚吃完的小蛋糕盒子,整个客厅都飘着菜香的余韵,别提多惬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冷静把电视音量调小,刚接起电话就听到翟默的声音:“我找到老李粥铺了。”

此时距离他出门,已经40多分钟时间过去,冷静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懒懒地应了一声:“哦。”

“可它大门紧锁。”他的声音渐渐晕上一层怒气。

“哦?是吗?”冷静心口不一地回应着,“哦对了!我忘了老李粥铺周末不营业这事儿!”

冷静没能等到他的回答,玄关那儿就响起了“叮咚”一声。估计是她的外卖到了,冷静边起身朝玄关走去边说:“对不起,真对不起。”嘴上说着“对不起”,心里却别提多得意。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耍我,后果会……”他的声音越发地沉了,冷静对着手机做个鬼脸,“嚯”地拉开大门。

门里,瞬间陷入僵化的冷静。

门外,和外头那艳阳天格格不入的冷脸男。

她还发着怔,翟默慢慢抬手,这动作十分值得细细体味,又像是要抚摸她,又像是要揍她,冷静就在这样的不确定中忐忑地沉默着,而他的手,慢慢碰上她的嘴角,替她揩去嘴角的奶油。

冷静被他一碰,蓦地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要关上门,动作晚了一步,就被他格住门、闪身进屋,他的手轻易地扣住了她的肩头,就这样带着她一步一步往里走,最终走到了一片狼藉的茶几面前。

翟默低头扫一眼茶几:“薯片,优格,蛋糕,曲奇,还有旺仔小馒头?”

“我,只是突然有胃口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冷二妞华丽丽地结巴了。

翟默与她面对面站着,另一只手也搭上了她的肩头,形成一道桎梏,让她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只能抬头看着他,听他说:“让我知道你在耍我,后果会很严重。”

他说着,突然瞄了眼她的肚子,这绝对是种暗示,这绝对是种不好的暗示——冷静来不及多说半个字,脚下突然一轻。

她被他懒腰扛起了。

翟默二话不说就往楼上走,吓得冷静把拖鞋都踢蹬掉了:“喂喂喂!你要干嘛?”

“检查身体。”

“检查个鬼!放我下来!”

“……”

“要检查也不用上楼啊喂!”

“不脱光怎么检查?”他冷冷地说。

夏天的衣服就这么几件,哪够他扒的?冷静刚被放到床上,她身上那件罩衫就被他一把扯了。

这男人的臭脾气就跟女人的大姨妈似的,周期性发作,冷静慌忙应付着,可惜挡他左手,他就用右手,她再挡,他就索性一把捏住她双腕,把她的手扣在床头架上,用牙齿咬开她内衣前扣。

“不可以!”

“一个爱我的还怀了我孩子的女人,我为什么不可以碰?”

“你和韩千千……”

“我跟她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丫头一门心思想着让我先向长辈摊牌,她闹出个假订婚来,就是为了把我名声搞臭,她可以理所当然做受害者,你也会心甘情愿做她嫂子。这点伎俩瞒得过我?要不是因为你一直在跟我闹别扭,我才懒得配合她。现在好了,我摊牌了,里外不是人了,韩叙把我揍了……”

说起这事儿他就一肚子火,冷静明显感觉到他的力道重了几分,她的手腕都开始麻了。

他再这样怒下去,她的手腕差不多就要废了,冷静试着分散他的注意力:“别把你自己说得这么委屈,我还不了解你?对你没好处的事你会去配合?鬼才信……”

这话绝对说到了点子上,冷静看见他眼里很隐秘地闪过一丝得意,果然,连他的声音都变得胜券在握了似的:“如果不是小小圣人争气、提早登场,我估计到现在还是焦头烂额。”

翟默空出一只手来,轻轻点了下她的肚皮。做贼心虚的冷静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抬头看他的反应。难道是她的错觉?她竟然看到他的目光中有几分试探。

冷静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还来不及细细观察他,他就已经突然抽开了她运动短裤的带子。

该死的为什么要压住她的膝盖?若是活动自如,她一定踢他个断子绝孙,冷静默默咬牙,收起快要冲头上脸的杀意,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医生说了三个月内不能做剧烈运动……”

翟默放在她裤腰上的手僵住了,又是那样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看着她:“你去看了医生?产检?”

“是……是啊!”

翟默的手松开了,冷静赶紧溜到床头的另一侧,大大地舒了口气。

他坐在床侧,突然间沉默下来,那副样子就像是在谋划着什么,看得冷静心跳连连,再不敢多呆,悄无声息地挪到床的另一边,蹑手蹑脚地下床,准备通过阳台外的旋转了楼梯溜个无影无踪——

“我们结婚吧。”

冷静被这轻轻浅浅的五个字钉在了原地。

“得了吧,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跟你……顶多算半个陌生人。”

“陌生人?陌生人会知道你胸口有颗痣?”

冷静汗颜,“我指的不是所谓身体上的了解。做人是要讲心的,不是那么肤浅的,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就想把你耍个够本之后挥手跟你说拜拜吗?冷静心里默默补充。

“都有小小圣人了,你打算怎么办?”

为了一个胚胎——不——应该说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胚胎,后妈出动了,翟默也出动了,冷静觉得自己顿时有了种被逼上梁山的无力感。她摇摇头,把那糟糕的预感抛诸脑后,思来想去,底气不怎么足地说:“你需要接受一段时间的考察。”

翟默想了想:“详细点说。”

详细点?“我需要一个任劳任怨、尊重彼此、积极进取、感情真挚、不存二心的丈夫。”

“就这些?”

“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以后再慢慢补充。”

翟默起身朝她走来,手自然而然地揽上她的肩:“成交。”

“哎——”冷静把他的爪子从自己肩上拿拎开,意正言切地重申道,“尊、重、彼、此!”

翟默在不敢碰她,双手举起做投降状:“okok!”

冷静对此颇为满意,眼神一扫房门:“你暂时先出去,我现在有事要做。”

他真的乖乖地出去了,冷静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内心感受就一个字:爽!

冷静一辈子都没过过这么惬意的小日子,上下班有人接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陆征来这儿玩,她一句“我要上班,你是老板,你比较闲,帮我去接机。”翟默就把陆征安安全全地送到了她家。

见惯了大场面的陆征都被吓得看直了眼:“我没看错吧?他就是上次揍了我的那个人?”

训导有方的冷静骄傲地一挺胸,瞄一眼在厨房做菜的某人:“是啊,就是他。”

陆征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化了这个事实,“真是……惊悚。他不会在饭菜里给我下毒吧?”

冷静看一眼胆战心惊的陆征:“就你这点出息……哎!反正下毒也毒不到我,我晚上出去吃饭。”

说着看一眼手表,补充道:“我还能陪你10分钟。”

就在这时,厨房里幽幽地飘来一句略带怨念的声音:“晚上出去?和谁吃饭?”

冷静想也没想就答:“韩叙。”

“啪!”的一声,是翟默把盘子狠狠哒在桌上的声音。冷静瞄都不瞄他:“说好要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怎么?你忘啦?”

“……”

“……”

翟默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早、去、早、回。”

冷静挂起了胜利的微笑,陆征却被这男人冒火的眼睛给惊着了,立马跟着她站起来:“我也去。”

其实冷静去见的,是韩千千。

在餐厅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陆征有点等不及了:“大牌到底什么时候到?”

“估计堵车。”冷静也有点等不住了,盯着手表看了又看。

陆征电话响,接通之后说了不到两句就挂了:“临时通知有事,就不陪你等了,先走了。”

电话通知的比较紧急,陆征进电梯下了几层楼才记起西装外套没拿,只得换乘另一趟电梯上去。上行的电梯非常拥挤,陆征一直盯着电子板上的楼层数,不曾想——

斜前方的女人突然恶狠狠地回过头来,扬起手,“啪——!”

“变态!”女人打了他一巴掌后说道。

“……”

韩千千又恶狠狠地看一眼这装得斯斯文文的男人,把被对方的咸猪手给揉皱了的裙子拉整齐,头也不回地出了电梯。

留下不明所以的陆征,怔怔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陆征回到餐厅,第一眼先看到面对他而坐的冷静。

冷静也看到了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征没回答,因为他看见了背对他而坐的那个女人,一个头发很短、发型很酷的女人。

酷女的发型和她那粒莹润的珍珠耳钉,陆征觉得似曾相识,在陆征愣怔的空档,这女人回过头来。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冷静作为旁观者,是怎么也看不懂了,只好再瞅瞅陆征,却是越看越觉得异样:“你的脸怎么了?”

陆征回过神来,沉了沉气,:“被个疯子打了。”

他边说边拖过椅子坐下,坐在那儿的韩千千不动声色地把脚一勾,“噔”的一声,陆征的椅子被她踢到了一旁;“啪”的一声,陆征直接坐地上了。

冷静觉得自己差不多能从这两人隐怒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了,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冷静最终决定先把陆征支走:“你不是说有急事么?赶紧去,别让人家干等着。”

陆征沉气,默数三秒,果断站起来,提醒自己别跟个女人一般见识,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就走。越走越远,身后两个女人的对话也越来越模糊:“韩小姐……”

“别这么见外,还是叫我千千吧。”

陆征脚步顿了顿。韩……千千?

很好,韩千千,咱们来日方长。

冷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是叫不出“千千”这么亲昵的两个字,纠结了半刻,还是客气地叫:“韩小姐,咱们还是开门见山的说吧,你找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

韩千千的眼珠转了转,这幅样子真的跟胡一下像极了,但显然,韩姑娘比胡一下道行高多了,一开口就是:“嫂子!”

冷静顿时被雷得浑身舒畅,“我,我什么时候成你嫂子了?”

“迟早的事嘛!”韩千千笑嘻嘻的,“我哥可比翟默靠谱多了,你说是不是?”

这倒是大实话,冷静不得不表示赞同,可是……“可这也不意味着我和你哥哥就必须得在一起。”

冷静理解不了这位韩小姐的思考模式,一如韩千千也不了解这位冷小姐的思维逻辑:“我就问你一句,你还能找到比韩叙更好的男人吗?做女人不能太挑的。”

冷静真的认真地想了想。韩千千说的话或许没错,甚至或许还真的有那么点道理可言,可是……

一想到韩叙,冷静就有无数个“可是”冒出脑袋,这是不是证明韩叙并不是那个对的人?冷静顿了顿:“那我也问你一句,你真的确定你哥哥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或许我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不错的对象而已。”

韩千千不禁愣住。

她不是没问过韩叙这个问题,犹记得韩叙带着一点点笑意谈论这个叫冷静的女人:“对的时间,合适的对象,错过之后或许就再也没有了。”

对的时间……

合适的对象……

她这个哥哥的感情观永远这么冷静自制,缺乏激情……

“我知道你关心你哥哥,可是感情的事,就算你是他妹妹也插不了手。况且我跟韩叙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他应该很忙吧,对于他这样的男人来说,工作才是他最大的爱人。”

冷静循循善诱,只可惜韩小姐是个立场坚定的人,完全不被说动,兀自喝了口咖啡,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诉冷静:“他现在忙到三餐都要我打电话去催他才记得吃,哪有空去认识别的女人?更何况……”

更何况,我在他抽屉里看到了戒指……

韩千千没说下去,跟自己过不去似的,硬是喝完了那杯咖啡才起身,现在她倒是不用再一口一句“嫂子”地套近乎了,淡而冷地抛下一句:“冷小姐,如果你以为没有我哥哥这个绊脚石就可以和小圣人一帆风顺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总之,祝你好运吧,以后你别后悔就行了。”

看着神情冷酷地走掉的韩千千,冷静突然觉得,这才是韩千千的真面目,很酷的女人,非要装作一个没心没肺没大脑的丫头片子,实在让人闹不懂。

翟默来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冷静回了条:“早着呢。”可她坐在位置上犹豫了片刻又后悔了,最终还是决定回家吃饭。

回到家天色都已经全黑了,屋子里漆黑一片,饭厅倒是亮着灯,但翟默人不在,冷静尝了口冷掉的菜,手艺实在是糟糕,这才是他真实的厨艺水平吧!冷静这么想着,上楼去找mr.伪大厨。

二楼,翟默的房间房门虚掩。

冷静走到门边,本来准备敲门的,可是想了想,还是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门缝,悄悄往里瞄。

某人被对她站在桌边,正在打电话。

她听见翟默说:“可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她没怀孕,可那又怎么样?”她听见他语带冷冽地重复道。

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手机狠狠扣在桌上的声音。

这声音敲在冷静耳膜上,敲回她的神智。

冷静余光瞥见他转身要朝门边走来,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蹑手蹑脚地往回走,刚回到楼梯那儿,身后就传来了房门拉开的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你管我什么时候回来?”

这女人火气冲得有些莫名其妙,翟默都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她,她已经发号施令赶他下楼“我饿了,去把菜热一下。”也不等他反应,冷静绕过他,甩门进了自己房间。留下翟默在这昏暗的走廊,想,自己哪里又得罪她了。

冷静关上门后就一直倚着门背,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从兜里摸出手机,想了想,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竟然想打电话向目前感情问题比她还遭的胡一下求助,冷静啊冷静,你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冷静懊恼地抓着头发,这时,有人敲门:“孩儿他妈,饭菜热好了。”门外人彬彬有礼地说。

孩儿他妈囧囧有神地开了门,心境复杂地看一眼面前这位所谓的孩儿他爹,突然就想到一句歌词:说谎要吞一千根针。

显然,类似的折磨远远没有结束,饭桌上,某人的殷切让冷静头疼。

“多吃点,这个对身体好。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

“怎么不吃?”

“……”

“该不会要我喂你吧?”

冷静实在无法消受“孩儿他妈”的待遇,但看他真的作势要喂她吃饭,冷静赶紧避过,逼自己吃。

看似狼吞虎咽,实则味同嚼蜡。

一边默默后悔自己干嘛撒这种谎,一百年继续听他说:“趁着你还没回公司销假,这两天我们去哪儿玩玩……我看了你的行程表,下周开始有的你忙了,你需要尽快请个助理,你没空面试的话我帮你面。还是我让人帮你分担下行程?你太累了的话,对你、对小小圣人都不好。”

这厮明明已经知道她没怀孕,却装得似模似样,冷静抬头看看他,突然觉得睁眼说瞎话的某人似乎没那么可恶了。

这种突然间滋生的好感可把冷静给吓着了,她端起被扫荡一空的碗筷就往厨房走,后头的他像揶揄又像真的在感慨:“今天怎么这么好,主动帮我洗碗?”

冷静没理他。自讨没趣的某人开始找别的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拜访下你家长辈?或者,我带你去见见你未来公公?”

回答翟默的,是“啪”的一声碗筷掉在地上的声音。

“好端端的拜访我家长辈干嘛?”

这女人又竖起了浑身的刺,翟默头疼:“我又不是要去杀你家人灭口,不用这么紧张吧。”

冷静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真去杀他们灭口,我还就带你去了。单纯拜访的话还是免了……”

“喂小心!”翟默这一声提醒已经晚了,这女人只跨过了那一地的瓷器碎片,没注意那些碎渣,结果就是——

“嗷!”一声狼嚎的冷静痛得抬起那只脚做金鸡独立状,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脚底板滴下的血正一滴滴地落在白色的地砖上。

冷静暗叫一声:完了。瞬间,头晕眼花。

“你没事吧?”

废话!换你晕血试试?冷静只有在心里默默争辩的份了,捂住眼睛一动不敢动,颤巍巍地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态。

“还不……还不快来扶我?”说话都有气无力还结巴。

翟默上前扶她,她闭着眼睛单脚乱跳,翟默:“看路!别又踩着碎片。”

她愣是不肯睁眼。翟默无他法,只得弯身,打横抱起她,把她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了她还紧闭着眼一动不能动。帮她包扎的时候她倒是意见特别多,闭着眼在那儿指点江山:“嗷!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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