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阴谋

什么人能在几分钟内性情大变?

翟默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明白了。

她怎么就能那么亲昵地挽着韩叙的胳膊?

又怎么能因为胡一下那个损友的一句撺掇,就真的让韩叙为她试戴情侣戒?

这个几分钟前还在展列室里因为他和韩千千的关系而一脸醋意的女人,现在怎么就能这样对他视而不见?

韩叙约她吃晚饭,她不仅不婉拒,甚至还吃顿饭吃到彻夜不归???

夜深人静,小白脸打电话打到爆。

夜深人静,冷静把关了机的手机丢到一旁,霸占着好友的婚床,承担着很可能会在第二天被詹亦杨凌厉的眼神杀死的危险,和胡一下躲在被窝里聊天聊到忘了时间。

小白脸,耍得我团团转,这次我不连本带利耍回来,我就不姓冷……

清晨,微凉。

破晓的晨光,乍起的微风,略有些湿意的空气,一辆大奔停在了幽静的小道上。

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对着也刚从驾驶座里下来的男人微笑:“谢谢。”

男人附和着笑了笑,目送这女人转身进了大门、进了院子、最终进了屋,他才一矮身回到车里,驾车离去。

冷静进了屋关了门之后,忍不住透过猫眼瞅瞅那辆刚启动的大奔。她提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他不仅不问原因,还十分乐意奉陪。冷静不得不感叹,韩叙啊韩叙,你可真是个怪人……

“至于这么恋恋不舍么?”

不高不低、不酸不淡的声音突然从二楼飘来,听得冷静一滞。

习惯性的要回呛一句,头是扭过去了,恶狠狠的表情也已经准备就绪了,转念想了想,冷静突然沉下气来。

冷静,拿出你藐视一切的霸气来!

冷静,给这小白脸点冷暴力瞧瞧!

冷静自我安慰着,突然就视某人为空气了,一言不发地拎着两手的袋子上了楼。

袋子里的奢侈品一部分是胡一下蜜月旅行的时候买给她的礼物,一部分是她从胡一下那儿借来研究的,冷静就这样目不斜视地拎着它们路过正顶着俩黑眼圈死盯着她的某人身边,不为所动地朝自己房门走去。

“喂!”被彻底忽略的翟默低沉地一喝。

冷静睬都不睬他,开了门直接进卧室,正准备关门时,门被人轻轻格住了。他作势要推门进来,冷静一心防他,手上的袋子顿时“哗啦啦”撒了一地。

袋子里装的都是些名牌包包和配饰,从a打头的到c打头的奢侈品牌子一应俱全。

翟默从被自己格住的那道门缝里把这一地的东西看了个一清二楚,不觉有些急了:“喂!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他送给你的东西?”

冷静顿了顿才明白过来小白脸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否认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她又是一顿,然后笑了起来:“哎,我终于知道男人刷卡付账的样子原来那么帅!”

这是这女人从昨天下午的某一时刻起到现在为止,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但这不仅不能让翟默放宽心,反而神情都突然紧张得纠结在了一起:“你没拿什么跟他作交换吧?”

她模棱两可的笑着实吓到了翟默,他脑子一热,“嚯”地蛮力推开门,一把捞过她的胳膊就把她往床边带:“我不信,我得检查一下,验明正身。”

“喂喂喂喂喂!”冷静当即大惊失色,耍他耍到了床上?这可不是她的初衷,赶紧让他打住,“要验也轮不到你来验吧?快给我起开!”

为时已晚,她的长裙已经被他撩到膝盖了,裙边被他攥着,双手被他扣着,再不行动她真的要死很惨了——

“我昨晚睡在胡一下家里!!!”

“……”

“你聋啦?我都跟你说了我昨晚睡在……喂喂喂你怎么还撩啊??”

“……”

牛仔布小坎肩被他扯下来了,白花花的大腿也已经露出来了,冷静几乎要欲哭无泪了,突然——

压制在她身上的重负变轻了,某人野蛮的动作也停了,他撑起自己,悬在她脸上方,看看她,再看看她,“呵”的一笑:“逗你玩儿呢!”

逗、你、玩、儿???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骗我了。”

早、就、知、道???

原谅冷静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实在是因为这一切太令她诧异。

翟默笑着摸摸她的脸,帮她把乱了的头发理顺,这才起身回到门边那堆衣物那儿,拾起其中一个贴了礼品纸的盒子,心情愉悦地念起上头的文字来:“冷二妞,这瓶印度神油是我好不容易淘到的,带着它去征服世界上所有雄性生物去吧……外加三个惊叹号。狐狸留字。”

“……”

“其实我刚闯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张礼品纸了,”翟默边拆盒子边回到床边,“你那朋友挺有趣的,这明明是瓶费洛蒙香水,她怎么管它叫印度神油?”

冷静,你的淡定到哪儿去了?

冷静,你的机智到哪儿去了?

冷静,你的巧舌如簧又到哪儿去了?

第一回合,冷静完败。

视而不见以达到打击对方自尊心的这一招,在这个比狐狸还狡猾的男人身上完全行不通,冷静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第二招。

吃午饭的时候,冷静就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工作啊?”

某人大言不惭:“伺候你就是我的工作。”

冷静真的很想一巴掌拍死他,千忍万忍,好歹是忍下了这口恶气,循循善诱地把他朝自己设的陷阱里领:“要不这样吧?你到corrine来做我的助理。上头给了我一个助理的名额,我觉得你对设计流行这方面的嗅觉蛮敏锐的,干脆你过来上班,我开工资给你。”

虽说得云淡风轻,眼镜却如钩子,直勾勾地等待着他接下来任何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表情变化。

果然,他垂了垂眸,果然,他再抬眼时,刚才的那点迟疑全变成了如今没心没肺的笑:“对于我这种认为女人什么都不穿比穿什么都美的人,要怎么去帮女人设计衣服?”

如此强大的借口……冷静彻底败给他了。

吃块水晶咕咾肉缓一缓,“就这么决定了。要么你明天就跟我去corrine上班,要么我明天下班以后回来,你和你的行李都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我眼前。”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冷静看着突然之间沉默下去的他,内心狂笑:看我明天不当着你所有员工的面拆穿你的真面目……

新上任的首席设计师willchen这周给冷静布置的任务就是找出五大奢侈品牌女装当季的五个流行元素,并将这五个流行元素融合进一件作品里。

代表优雅的香奈儿,提倡简约的阿玛尼,崇尚奢华的古奇,经典不退的爱马仕……胡一下借给她的这些奢侈品帮助冷静找到了那五个流行元素。为了把它们融合进一件作品、一件具有willchen风格的作品,她最需要做的功课还是研究willchen特有的设计风格。

一整晚冷静都挂在网上,她和willchen也算半个校友,她曾经的同学中也有一个留校执教,这个时间段的纽约也还是白天,冷静很快就收到了同学传真给她的一些在校时的设计作品。

时尚界有句话:流行易逝,风格长存。最初的作品往往最能反映一个设计师的设计风格,冷静仔细研究了那些传真回来的图片,终于找到了头绪。绘制好草图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冷静关了电脑,累得直接把自己丢到床上。

一想到明天得想方设法把小白脸弄到公司去,冷静再也睡不着了。

赶紧摇摇头,安慰自己:难不成他会蠢到装病逃过一劫?

睡!觉!

什么叫料事如神?就是当她第二天洗漱完毕、妆容搞定之后去瞧某人的房门,前来应门的他,真的用上了装病这招。

“不要告诉我你生病了……”冷静狐疑地眯了眯眼。

翟默皱皱眉以表示自己对她明知故问的不满,“还不是因为你?彻夜不归玩失踪,我在门口等你一整晚,能不感冒么?”

这借口再配上他惨白的脸色,简直绝了,冷静心里暗自唏嘘,要不是她早有防备,估计又得被他诓骗。

“昨天白天还气焰嚣张地把我压床上,怎么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服了你了。”她这番试探的话,只换来他几声咳嗽。

“好吧,既然你生病了,那就……”冷静话锋刻意地一顿,“先跟我去公司报个到,等你病好了再正式上班。”

翟默哪料到自己竖着耳朵、心心念念盼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不近人情的要求,说时迟那时快,他的眼里立马带上了点指控,更带上了点委屈:“你怎么舍得让这病人大热天的在外头跑?”

冷静直接推开他进了他房间,拉开他衣柜,随便拎了一套衣服出来,丢床上示意他:“时间来不及了,快换上。再说了,我又没让你在大太阳底下跑,我亲自开车带你去公司,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翟默无语凝噎。

昨晚狂吹空调狂洗冷水澡狂喝冰水……试图让自己病容枯槁的种种努力,在这个突然变得冷血的女人面前统统白费,犹豫再三,翟默一咬牙:“那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跟我还客气什么?甭害羞,直接换吧。”她可绝不会再蠢到给他机会打电话通知公司的谁谁陪他演大戏……

“你确定你要看我换衣服?”翟默的吃惊实实在在的写在脸上。

“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豪迈地就像个……女流氓,翟默彻底受伤了,心有不甘地当着她的面一把脱了t恤。

动作生猛,肉体鲜活,冷静淡淡地看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藏在哈伦裤那大大的口袋里的拳头却是捏的死紧死紧的,脱下的t恤随意的抓在左手,翟默敛眸看了她几秒像在质疑她此番淡定的反应,然后才徐徐走近。

越来越近了,冷静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了,忍啊忍拼命忍,忍到他走到她跟前,微微朝她俯过身来。

鼻尖虚虚地贴着她的鼻尖,翟默笑了一下。他已经感觉到这女人的浑身僵硬了,一点一点瓦解她的淡然,这竟然这么有趣?翟默就这样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手指状似无意地滑过她的胳膊,绕到她身后,轻巧地拿起刚才被她丢到床上的衬衣。

令翟默可惜的是,这女人竟然除了身体略微有点僵硬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或尴尬或娇羞的表现了。

满心满眼地瞪着看她尖叫着捂眼的翟默难免有点受到打击,开始加砝码了——换完了上衣,接下来当然是,换、裤、子。

翟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慢慢移到自己腰部。

冷静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大可以选择看向这男人的身后某处或者就直接让眼神放空,实际上她却低头瞥了眼他的动作,冷笑着对他挑了挑眉。

在她的注视下,翟默拉着睡裤上的绳结,一点一点往外扯,当他即将把绳结全部解开时……

他突然停了动作,狗腿地笑起来:“要不咱们不去上班了吧?我可以让你一次看个够。”

这男人变脸的速度之快堪称一绝,冷静的心思矛盾到她自己都不忍去面对了,又想捏捏他萌的要死的脸,同时,却又想一巴掌把他欠扁的狗腿样拍回娘胎。

缓了又缓,冷静终于忍住笑意,板起脸看着他,敲敲自己腕上的手表,无声地示意他动作快点。

他一顿,仔仔细细看她,一遍又一遍,终于问出口:“你……真的是冷静么?”

冷静终于有种扳回一城了得感觉,得意地睨他一眼。得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撤下,突然一双魔爪“啪”地拍在她脸上,一点不客气地扯她的脸。

冷静的镇静顷刻间碎了一地:“喂喂喂你干嘛?”

她拼命往后躲,挥手要打开他的爪子,他却一边作势要撕掉她的面具,一边还在自顾自地反问:“你不是冷静吧?不是吧?不是吧?”

半小时后。

一头乱发的女司机开着辆小黄车狂飙进停车场,紧接着一个急刹。车子还没停稳,她就劈手把后照镜的角度调到自己这边,理一理头发,把还残留在眼睫上的那半副假睫毛扯掉。

副驾驶座坐着的男人十分配合地递上梳子,得到的却是女人恶狠狠的眼神一剜:“你故意的吧!把我的妆揉成这个样子,你让我待会儿怎么见人啊?”

“你现在这样……”翟默明显是在忍笑,调整好呼吸才继续,“……你现在这样也很漂亮。”

骗子!

冷静从后照镜里看到的自己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可惜她已经没有时间卸妆重化了,拎着包下车,边朝电梯奔去边按下电子车锁。

当然——她另一手还拎着翟默的手。

拎着这个所谓的助理刚进公司,就碰到了另一个助理设计师薇薇安。

薇薇安喜欢男人尤其是有点姿色的男人,这点众所周知,冷静也见怪不怪。翟默就做不到那么淡定了——这个取了个典型女士英文名的男人把翟默视奸了个够本,这才转向这英俊小生的“所有者”冷静:“模特?”

“我的助理。”

“哦哟!辣哦!”

冷静面上微笑,心里大笑。被自己的雇员调戏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是不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越想越觉得有趣,她不由得斜睨翟默一眼。

薇薇安一个劲儿地盯着翟默,嘴上啧啧叹:“我真喜欢这地方。”

临别前还不忘从西装内兜里摸出张名片递给翟默:“弟弟,随时联系!”

翟默低头看了眼名片,没有接。薇薇安索性直接把名片塞到他手里,顺便揩点油。

翟默强忍着不把这只抠他手心的爪子给折断,听着这只爪子的主人嘱咐冷静:“总监一早就在找你,你赶紧过去吧。我去泡咖啡了,回见。”无视爪子的主人临走前飞向他的媚眼。

冷静憋着笑,状似同情地、学着薇薇安的目光,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他靠调戏同性获得灵感。你就尽量见怪不怪吧。”

说完,扭着小腰、十分惬意地离去。

看着她傲娇的背影,翟默的脸“唰”地一沉,扭头就准备往反方向离去,脚底刚抹油,就被冷静叫住:“哎!你去哪儿啊?”

翟默满头黑线地停住,始终不肯回过头去,“我去参观下工作环境。”

冷静就喜欢看他被自己逼得无路可走的惨模样,正了正脸色道:“待会儿我再带你参观,现在跟我去见总监。”

“我先去上个厕所。”

“不行。”

“我帮你把东西拎到你办公桌上。”

“不必。”

“我……”

“闭嘴。”

某人越是焦虑,冷静越是满意,连带着她的脚步都变得十分欢快,不一会儿就来到总监办公室门外。

敲了敲门,里头即刻传来一声:“进来。”

冷静阴测测地一笑,余光瞥了眼僵在那儿的某人,就这样带着一抹笑意率先走进办公室:“早安。”

总监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整理画稿,闻言只稍稍抬起头来,看一眼冷静,下巴点一点他面前的椅子,示意冷静道:“坐。”

话音刚落,冷静都还没动,总监却动了——

“唰”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某人就这样踏着总监突然紧绷起来的神经走了进来,总监愣了半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毕恭毕敬道:“翟……”

翟默微微一皱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总监蓦地止住话头。

翟默把食指从唇上拿开的同时,冷静看看如临大敌的总监,再回头瞧瞧翟默,仿佛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静在观察翟默的同时,翟默也在观察她,这女人分明还是一头雾水,翟默这才放下心来,信手拈来一副笑脸:“我是冷小姐的私人助理。”

总监被他这话生生噎住了,半晌都没接话,翟默的手伸向总监,总监这才迟疑地抬手,回握了下:“你好。”

眼下这状况和冷静所预想的相去甚远,她不由得愣住。几秒前某人还在用阴狠狠的眼神警告人家,现在却握着人家的手,顶着张阿谀奉承的脸,腻歪无比地叫人家“总监”。

还有这总监,这么快就进入状态,刚才的毕恭毕敬和小心翼翼都被如今的淡定给取代了,甚至配合起那小白脸来,冷静看着,心里直摇头:这么会演戏,做什么设计呀?改行做演员算了……

“总监,我这助理,您还满意吗?”冷静试探着问。

总监几乎条件反射就蹦出一句:“满意,相当满意。”

计划落空,冷静不免有些失落,低下头妄图掩饰住情绪。

趁冷静低头,总监看向翟默等待下一步指示,只见翟默稍稍偏头,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领会了老板意思的总监立即端正脸色道:“没什么事的话,暂时先出去吧。”

“薇薇安说您有事找我。”“现在没事了。”

“……”

“……”

“那我出去了。”

满脸憋屈的女人率先走向门口,翟默落后她几步,路过总监身边,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感谢。

出了办公室,冷静始终眉头深锁,翟默抱着双臂优哉游哉地跟在后头,笑容不自觉地挂在嘴边。

冷静越想越不甘,蓦地停下脚步,转身向他。她这样毫无征兆地回头,翟默差点撞上她,下意识地停下,勉强收起笑容,抬眼就见她眯着眼打量他。

“怎么了?”

冷静揣摩着用词——

刚在办公室里我就发现了,你一直在跟我们总监眉来眼去,小子,从实招来,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行!这样问太直接,换一种——

“你不觉得我们总监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吗?”

“估计总监和刚才那个薇薇安一样,被我的美色迷惑了。”翟默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自己当场倒地、吐血而亡,是不是就不用再看到他这副自恋的模样了?

冷静忍下这口恶气:“到时候如果大老板接见我们,你可得给我把皮绷紧点,别给我丢脸。”

“大老板”三字一出,小白脸立刻脸色微变。

冷静绷紧了嘴唇,脸部尽量保持僵硬,免得因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而忍不住大笑出来:“我想你是不知道,我们大老板出了名的好色,生活那叫一个骄奢淫逸,夜夜笙歌,酒池肉林,不仅这样,他还男女通吃,最擅长的就是辣手摧花,不知道有多少未成年男女被他祸害过,总之就是一句话:人人得而诛之!”

她这话说得叫一个溜,嘴皮子比那说相声的还快,只见翟默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紫,紫了又绿,苦于没有立场为那所谓的“辣手摧花大老板”说两句公道话,嘴角抽搐着、抽搐着,抽搐到最后只有那弱弱的一句:“不会吧?”

冷静的眼睛就跟雷达似的,一刻不停地看着他,甚至能看见小白脸的眼皮正微微跳动着,等她酝酿好了情绪,立马关切地凑过去问:“哟!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生病嘛,脸色差在所难免。”他还嘴硬。

“我看你右眼皮在跳哎!”

“呵……呵……”

冷静又叹了口气,可怎么听怎么觉得她的无奈里有着某种幸灾乐祸的成分,只见她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俗话说,左眼跳,桃花开,右眼跳,菊花开;兄弟,自求多福吧,千万别被我们那位辣手摧花大老板看上了。”

菊……

花……

开……

翟默算是切身体验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午饭时间时间一到就准备开溜,可惜电梯间来来往往都是人,他想回自己办公室又要避人耳目,只得走安全梯上顶楼。

做老板做到这份上,说出去都丢人,翟默有些沮丧地低着头,手插在双兜里,懒懒散散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顶楼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秘书坐那儿打电话。翟默走过去的时候还没被注意到,直到他站在了秘书桌前,敲了敲桌面,煲电话粥煲得正欢的秘书才有所察觉,无意间一抬眼,立马僵住。

翟默带着些许不满的一挑眉,秘书慌忙站起来:“老……老板我……”

“虽然我说过女秘书请来是为了养眼用的,可你——”

翟默意有所指地看向他手里的电话听筒,秘书这才醒悟过来,“啪”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面前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好老板,准确来说,他是个不太爱管事的好老板,含着金汤匙出生,从母亲那儿继承了天赋、头脑、才识与眼光,当然,也继承了这家公司。秘书还是头一回见他彻底冷下脸来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生闷气,想来确实有点古怪,况且老板平时很少来公司,几乎可以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一周却是频频出现,现在自己煲电话粥被抓了现行,自然是吓得心肝直跳:“对……对不起。我……我……”

翟默面无表情地杵在那儿等着她的解释,没等到她开口,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熟悉的埋怨声:“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翟默脚下一顿。

阴魂不散的韩千千转眼就来到他面前:“怎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秘书见老板脸色越来越阴沉,几乎带着哭腔在说话:“老板,我刚才来不及说,韩小姐已经在这儿等了你一早上了。”

“我都已经不打算要你那条宝贝项链了,你干嘛还躲着我?”

韩千千的表情有些复杂,既因为成功逮住他了而开心,又为了面前这人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而小小的不满。

与此同时,楼下的冷小姐也在苦苦搜寻着小白脸的身影。吸烟室,没人;餐厅,没人;茶水间,还是没人。

泡杯咖啡都能把人给泡没了不成?冷静皱着眉头,不免担忧,小子该不会是偷溜了吧?或者正忙着和相关人士通气,以免身份被她拆穿?

一面怪着自己太粗心大意、竟然让他帮自己泡咖啡、给了他这么个溜走的机会,一面绞尽脑汁、掘地三尺也要把某人挖出来。

挖啊挖就挖到了安全出口,挖啊挖又挖到了楼梯间,挖啊挖就直接挖上楼了,一边上楼还在一边想,老板办公室应该是在顶楼吧?

挖啊挖就……挖停下了。因为她听见了楼上传来的女人的声音:“别走啊!你给我解释清楚。”

估计是情侣吵架,本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原则,冷静正准备调头回去,突然又定住。这女人的声音……不就是那位“998”韩小姐?

男人的声音接踵而来:“你喜欢老男人,我喜欢小姑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果真是998小姐和小白脸先生……

冷静很想隔空给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可惜在她能给出任何反应之前,韩千千又冒出一句:“谁说他是老男人?再说了,那个冷……什么的,起码25了,卸了妆指不定啥样呢,你还一口一个小姑娘,恶不恶心?”

冷……什么?

说的是……她?

冷静心中瞬间翻江倒海。

愣怔!

郁闷!

烦躁!

抓狂!

掀桌!

靠!你卸了妆还指不定啥样呢?

靠!小白脸,还不快替我平反?

靠!姐姐我貌美如花、婀娜多姿、楚楚动人、冰清玉洁、风姿卓越、仙姿玉貌,你懂不懂欣赏?

“我不管,我问过我哥了,他对这女的不止是单纯的追追而已,是真的想定下来。这么说来她就真的是我未来嫂子了,你不能再打她主意。”

这还像句人话,冷静默默评断着。那边厢,998小姐还在据理力争:“虽然我们说好了婚前各玩各的,可你不能玩到我未来嫂子头上!”

“……”

“我之前帮你圆谎,是因为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韩叙对她是认真的啊!总之一句话,我坚决不会允许你玩剩下的让我哥给娶回了家!”

冷静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你要冷静,你要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看待这些问题,你得保持着宽容的态度对待这两个低eq生物。

一遍遍自我洗脑过后,冷静舒服多了,楼上那两人的声音渐渐的离她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听情况似乎是小白脸一言不发地下楼,韩千千自然是片刻不离地跟下来——

冷静闪身躲进安全门里,透过安全门上的玻璃视窗,目送这对男女下楼。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只有一点点而已。冷静赶忙闭上眼,按着太阳穴给自己念咒: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自己不也早就准备连本带利耍回来之后就毫不留情地踹掉他么?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度洗脑成功之后,冷静立即给胡一下拨电话:“一起吃午饭。”

不是疑问句也不是请求,这种语气只透露给胡一下一个讯息——

出大事了。

被晾在餐桌旁的丈夫那道能吃人的目光都没有冷静那破天荒的祈使句来得杀伤力大,胡一下心急火燎地撇下丈夫,从一家餐厅赶到另一家餐厅,去和冷静吃午饭。

果然,胡一下的第六感对了,冷静一开口就是要搬家。

“你不是住的好好的么,干嘛要搬?”

胡一下在跟丈夫吃饭的时候已经半饱了,吃饱了得时候思维别提多敏捷,破天荒地从冷静的沉默中读出了真相:“不会是因为那个叫……叫什么小圣人的男人吧?”

“别跟我提他。”

“你不会准备玩失踪吧?”

“不是玩失踪,是这游戏,姐不玩儿了。”

“不会吧?亏我放弃了我的春宵一刻来给你出那么多整人的主意,你这样临阵脱逃,我的努力岂不是统统白费了?”

冷静的沉默代替了她的回答。

胡一下忍不住要叹气了:“那你在corrine的工作怎么办?”

“还脸皮在他手下工作,那就太伤自尊了。”

“可这工作那么难得,发展前景又好,就这么放弃的话太可惜了吧?”

胡一下难得的没有意气用事,竟然还替她考虑到了事业问题,冷静内心挣扎,不禁仰天长叹:“工作,我所欲也;自尊,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我嘞个去也。”

第一条短信:你下午怎么请假了?

第二条短信:在哪儿了?

第三条短信:到底在哪儿?回不回家?要不要替你留门?

……

第n条短信:冷静!回个话!

第二天。

派出所,翟默:“我要报失!”

值班警察上下瞅瞅这个趿着拖鞋、手拿电话、头发凌乱的男人:“什么丢了?”“债主。”

值班警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什么丢了?”

翟默明显不愿再这事儿上浪费时间,冷着眼阴着脸,声音又低又缓又狠:“债——主。”

值班警察被这阴阳怪气的男人激怒了,“噌”一下站了起来,挥手赶他走:“捣乱呢吧?走走走!没工夫陪你玩儿!”

“我是认真的。”

“鬼才信你!有谁跑派出所来找债主的?”

值班警察脸上跑马灯似的闪过一句话:这小子疯了吧?可又不敢断言他真的疯了,最后只能任由这人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不停地打电话。

几分钟后,总局接到厅里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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