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下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瞪着眼,张着嘴,身体本能地后仰,为多远离他几厘米,腰几乎都折断。
此情此景在前,詹亦杨却只是眉心微微一皱。
他的不悦就这样隐秘而明显的表现出来,胡一下都还没闹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觉得理亏,手脚已先行一步,理理头发,扯扯领口,顺顺裙边,一眨眼工夫,已整理好表情,恢复端正。
自己手忙脚乱到几乎气绝,抬头见他,却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胡一下一边默叹某人气场强大,一边垂首垂手,继续保持恭敬状。
再偷瞄这副总一眼,分明顶着张bt男的脸,却又分明摆出一副和她全然不相识的模样。什么情况?
胡一下脑子发懵,一声“哇靠”之后再不敢出声。
他倒是一如既往的道貌岸然:“胡小姐,请坐。”
这一切是怎么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她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懵懵懂懂地入了座。副总例行的问题十分公式化,可对胡一下而言,折磨程度堪比酷刑。
那边厢,他真准备将疏离进行到底似的:“胡小姐对自己未来职业生涯有何具体规划?”
她转转眼珠,答不上来。
“可不可以讲讲你之前在销售九部工作所得经验。”
她四处乱看,答不上来。
“那能不能简单介绍下你进艾世瑞之前的工作?”
她索性直接耷拉下眼帘。
前几轮面试都能侃侃而谈的胡一下,彻底歇菜。
听见副总叹了口气,胡一下索性郁闷地把头埋低,自然错过了他嘴角那丝隐秘的笑。
随着一份合同被推到胡一下面前,他那波澜不惊的声音再度响起:“胡小姐应该知道,艾世瑞的高端客户群体主要集中在德日美,把这份合同翻译成以上三种语言。”
胡一下本不打算搭理,如果位于负一层的销售九部是地狱,那么,请把她踢回地狱吧,正自怨自艾着,眼前余光突然一晃,原本正坐在对面的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旁。
不仅如此,他竟还直接坐上桌面,随意的身姿离她,不到半米。
他分明朝她俯下身来。
胡一下赶紧再低头。
詹亦杨就这样双手环胸,凑到她耳边:“聋了?”
他低柔的嗓音有如惊雷,炸得胡一下耳朵几乎发聩。胡一下咽一口唾沫,赶忙拿起合同站到一旁,叽里呱啦一阵翻译。
他似乎这才稍许满意,却仍不放过她,视线始终黏在胡一下脸上,眼都不带眨:“德语和英语勉强过关。日语呢?”
“日语?”胡一下嗓音不受控,说得磕磕巴巴,“能应付日常交际,专业词汇……还在,学习中。”
“那就说几句日常用语。”
面对此男,胡一下无风中也能凌乱,要不怎会觉得他平静的语气中分明带着些许——诱哄?
她就这么凌乱着,凭借本能脱口而出:“雅,雅,雅灭蝶。”
一报还一报,如今轮到詹亦杨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如此精彩一幕,胡一下却生生错过,只怪此刻她的脑子只有一部分留在现场,另一部分始终被一组等式占的满满当当:bt男=副总?偷衣贼=副总?
最后一部分,正在虔诚祈祷:上帝,救我!
见这女人还在神游太虚,詹亦杨屈指扣扣桌面,示意她回神。
胡一下这才警醒,抬眸瞧见的是此男紧抿的薄唇,教人猜不透他是在忍怒还是在忍笑。
“胡小姐,静候人事通知。”他的声音,无波澜,无起伏,平静到令人发指。
胡一下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参透他平静之下的复杂情绪,她一秒都不想再留在这儿,闻言立即转身,忍着飞奔而出的欲望,压抑着步伐离开。
手握上门把的那一刻,胡一下心里才有了些许安全感,不料正在这时,身后男声一扬:“等等。”
胡一下顿时欲哭无泪,心理建设良久,才极不情愿地挂起笑脸回头。她笑得别提多僵硬,他却还是那样惬意无比的姿态,几乎有些懒散,上下打量下她。
“最后一个问题——”
胡一下生平最讨厌话说半句、欲言又止的调调,他此番已经够让她生不如死了,不料他顿了顿过后,继续道:“准备什么时候拿回你的那些underwear?”
胡一下彻底震惊,又彻底纳闷。
真是猜不透此男的心思,怎么不继续装作不认识她了?
短短几秒钟,胡一下心中已设想好无数种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可能,迈着骄傲至上的步伐走回去,豪迈地给他一记耳光?或者,直接回头抛个媚眼告诉他:啊哟原来副总您有异装癖?那些衣服您留着自己穿吧,我会替您保守秘密!
如果她真能这么扬眉吐气……胡一下正自欺欺人地得瑟着,可转念想想她如今所面对的对手,立马气焰全消。
面对强权,怎能不低头?
胡一下只怪自己没出息指数比她一向以为的还要高,这个当口,索性头一闷,装作没听见,忙不迭开门,逃窜而出。
溜的太快,又一次错过某人意味深长的笑。
胡一下回到九部,同仁们的阵仗,比迎接英雄凯旋有过之无不及,连一向除了花花公子女郎、其余生物全入不了法眼的小子也来凑热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可别把咱几个忘了哦。”
胡一下皮笑肉不笑,看看在座各位:“我突然发现咱九部太温暖太有人情味太……”
左思右想,再想不出什么夸赞的词,胡一下就此打住,进入正题:“我突然不想离开你们了。我决定,以一片赤诚之心协助前辈们重整咱九部。”
此话一出,眨眼间,同事们全作鸟兽散,胡一下周遭立刻空了一大片。
胡一下不甘心,讨好的嘴脸转向另一边:“眼镜爷,您是咱们的头,您说呢?”
眼镜爷扶扶眼镜,“小狐狸,别这么抬举我,我充其量只是个中层职员。小事不用我管,大事轮不上我管,闲事我更不可能管,要紧事留给专家去管。”
“这样上班还有什么意义?”胡一下的不甘写在眉梢眼角。
“意义?等着发工资算不算意义?”眼镜爷语毕,再度沉溺到报纸中去,恢复一副生人勿近模样。
qq女也劝她:“小狐狸你就安分吧,如果你真能当上特助,千万别这么打鸡血,在这样的公司里生存是有哲学的,有事快躲、无事打坐,无惊无险,又到五点。姐姐是过来人,这些可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经验教训。”
她何尝不想无惊无险,又到五点?关键是有人摆明要折磨她,怎么就没人能理解?胡一下顿时颓丧。
幸好她还有后备力量——冷静同志。
这回五点一到,胡一下破天荒地成了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
胡一下思冷静心切,满脑子都想着直接开车去她公司寻求支援。在不计形象不计气质的奔跑中,胡一下也终于为这段日子接踵而来的霉运寻找到了罪魁祸首。
她今早为了这激动人心的特助面试,还偷偷把冷静的单日限行爱车开来公司,谁曾想她料到开头,却料不到结局,比那凄惨致死的紫霞仙子还要悲情。
负一楼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坏了半年无人问津,楼道更是被隔壁的清洁大妈强占作临时仓库,无法通行,胡一下只觉自己悲情指数呈几何形上升。
一路咬牙飞奔上一楼搭电梯,这回终于没那么倒霉,电梯很快抵达。
“叮”一声,门开,余光扫了眼电梯间,里头没几个人,也没人要出电梯,胡一下省去等候的时间,好歹是感到丝丝欣慰,抱牢自己的包,直接往里窜。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胡一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可这气还没从口中溢出,胡一下就觉察到不对劲。电梯间里,太静;而她在这安静之中,感官神经格外敏锐,尤其是背部神经。
好似被某种危险生物盯上,胡一下背上泛起阵阵凉意。
抱着某种不知名的警戒心,她慢吞吞回过头去。
身后有两人。左边那个……不认识,右边那个……
胡一下这才意识到,轻松搭上电梯可不是什么幸运的事。
下班高峰时间,此电梯竟没有挤满人?竟如此宽敞?只因,这是默认的高层电梯。
而现如今,胡一下右手边的那位,不是詹亦杨是谁?
有第三人在场,这bt男恢复了今早面试初始时的清冷调调,可胡一下仍觉得浑身都在冒虚汗,短短时间,如同在炼狱里走了一遭。
直到见到冷静,胡一下这股劲都还没缓过来。冷静头一遭见她这样,惊诧之余破天荒乖乖听她讲故事。
前因后果,巨细靡遗,一一阐述,胡一下说完,缓了缓才问道:“妞,帮我分析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冷静郑重地拍拍胡一下的肩,无比同情:“很明显——”
她说半句留半句的习惯简直和某男如出一辙,胡一下忍着不炸毛,听冷静补充道:
“他想潜你。”
胡一下当即舌头打结:“潜——规则?”
仔细回想bt男的种种行径,回神又见冷静满脸笃定,胡一下顿时觉得这说辞太合情合理,太无懈可击,让人不信都不行。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男人抵挡不了我的魅力实属正常。”
她陷入无端自责当中无法自拔,可即便眉头紧锁也不忘臭屁一番,看得冷静险些被可乐呛着,好在她很快认清现实:“可他……不像那种会以貌取人的人。更确切来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见她反复折腾了这么久竟只得出这么个结论,冷静当即一个暴栗磕过去:“说正经的!”
胡一下吃痛地闷哼,迫于身处公众场合不能大呼小叫,只好沉默地揉着额头,一脸憋屈地看向冷静,目光中指控意味明显。
可视线一对上冷静的满脸着急,胡一下就蔫儿了。意识到好友竟为自己担忧成这样,她立马端坐好,正色而言:“行,说正经的。”
冷静每每端正态度时,就会出现欠扁的神棍表情,神秘兮兮地令人浑身汗毛直竖,此刻,胡一下就是此番感受,不得不搓搓臂膀,看冷静一脸严肃地凑近:“你这副总,帅不帅高不高腰细不细臀翘不翘胸肌大不大?”
一句话不带半点停顿,光听她这么说,胡一下都几乎背过气去。
肯德基角落的二人座。
两个看似神经有问题的女人。
一段条理不清的对话。
这个月最后一点钱都用来请吃两对鸡翅的胡一下,再也忍不住屈指弹冷静脑门:“这就是你说的正经问题?”
冷静喝口可乐缓缓,随后补充:“哦对,还漏了两样,单身与否?gay与否?”
“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只买得起一杯可乐的胡一下只得干咳着清清嗓:“我对他没感觉。”
“什么感觉?”
知胡一下者,冷静也,胡一下都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就被打断,“心跳的感觉?狐狸,还真当自个儿是十七岁的小姑娘,玩的就是心跳?”
胡一下耷拉下脑袋。
她这反应冷静早就看惯:“别告诉我你还惦记着和许方舟的那点破事儿啊。”
“哪有?”
原本还气焰羸弱的胡一下霍得抬头,忙不迭否认。这反应,冷静也见识过不止一两次,却是一如既往不知怎么劝她。
“我去点份全家桶带走。”冷静边说边起身。
“我荷包已经空了!”
“姐请你。”冷静一挥手,别提多潇洒。
冷静是转移话题的高手,胡一下心安理得地把某些记忆再次驱逐出头脑,专注地、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少得可怜的鸡翅。
从心跳到心死的折磨,胆怯如胡一下,一生绝不想再经历第二遍,坐在副驾的胡一下,就这么抱着全家桶产生了觉悟。
低声唤沉默开车的冷静:“妞……”
“嗯?”
“他呢,够高,够帅,至于胸腰臀腿什么的,我观察到以后再告诉你。”
冷静着实愣了一下。
仔细咀嚼了她的话之后,冷静顿时扬起大大笑脸,照着她后脑勺虚拍一掌:“这才对嘛,管他是穷困潦倒还是只想乱搞,傻姑娘才因为害怕受伤不敢尝试,聪明的,可都是咬着牙给自己包扎,小脸一扬,继续上战场。”
胡一下正努力拾掇笑容准备回应,冷静已先一步欢腾开来:“哇,我这话说的太经典了,我都佩服我自己,快快快,赶紧帮我发上微博。”
胡一下当即失笑。心里有个声音就这样慢慢滋长:贫嘴姐妹俩的幸福生活,确实差俩男人来滋润滋润。
正式调令下达的很快,胡一下是带着觉悟出任特助一职的,虽然此番“觉悟”有些低俗。
内心忐忑时不得不自我安慰:他找他的玩爱对象,我找我的旧爱出口,这买卖划算……
抱着纸箱离开九部时,胡一下特豪爽地向依依不舍的众位道别:“以后大家都可以享受到55楼更高级的咖啡了,都开心点嘛!”
qq女却破天荒实际了一回:“以后有你忙的了,千万别偷懒,所有人都瞧不起咱九部,你可得为咱们争点气。”
这番正经八百的离别氛围还真让人有点伤感,可惜胡一下的情绪还在酝酿着,qq女就已经原形毕露,替换上笑眯眯的表情道:“当然,偶尔偷渡点好东西回来孝敬咱们也是可以的。”
“没问题!”胡一下一口应承下来。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只是一把皮包骨,胡一下注定要食言了。要怪只怪,这副总特助的活计真不是人干的。
非上班时间,陪饭局、陪熬夜、陪锻炼,胡一下俨然成了三陪。
上班时间,整理当日行程、会务安排、文件校正等一切正常工作没胡一下的份,跑腿、点餐、倒咖啡,甚至是打扫办公室,给植物浇水,却都得由她负责。
胡一下忙到几乎吐血,这詹副总却从没关心过半句;要做空中飞人、全球各地的奔波时,又把她胡一下彻底抛诸脑后,依旧让她在总部打扫办公室,一整个月下来,胡一下连借机旅行的福利都没捞着。
胡一下每每累得腰酸背疼,回到家,赖在沙发上就不愿动。
她每天都早出晚归,回到家的时候冷静早就睡了,这一天正好碰上冷静也要加班,两个人几乎同时回到家,胡一下终于有了大吐苦水的机会,叽里呱啦一阵说,终于没那么憋闷。
“这也叫潜规则?我回家卖白菜算了。”
冷静坐在旁边给她捏腿,一脸不解:“有没搞错?你的职责=管家+茶水+清理+车马+采购+跑腿+gps+114?”
“还要+12581。”胡一下忿忿补充。
冷静坚决不相信自己判断有误,“你一个月前给我的那些线索,按正常人的逻辑来推理,他确实对你有想法才是啊。”
“他不是正常人,”胡一下说到恨处,“噌”一声窜起,“不!应该说他不是人!”
是个人,就不该折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她。
是个人,就不该让她在熬夜后第二天一早还陪他爬楼梯。
是个人,就不该逼她整理各式各样的过期报表、合同、资料。
是个人,就不该让她在饭局上应承这个应承那个,却吝啬的一口酒都不肯给她喝。
是个人,就不该问她女人喜欢什么花,却把花送给约会对象,关键是,餐厅和花,还都得她去订。
胡一下彻底打消“被潜”的念头。
秘书室的大哥大姐深怕她扛不住,担心苦差事降到自己人身上,状似无意地,轮番来做思想工作:“小胡啊,坚持住,等你熬出头,你在艾世瑞的根基也钉扎实了,前途无量啊。”
——副总总共有三个助理,凭什么就我的工作不是人干的?
胡一下腹诽心谤,面上乖乖点头,对方却洞穿了她的心思,免不了又一番温情轰炸:“要你做智囊团型的特助,怕你智商不够。要你做实干型的特助,你的人际网又都还没展开。还是保姆型适合你。不过就算是打杂,只要能混上道,未来照样一片光明。相信哥,准没错。”
——我以为我好歹是个管家,原来充其量只算个保姆?
胡一下彻底没想法了。
得,熬吧!
可再随意的性子,也禁不住这种熬法,终于,又一次被派到整理往年资料、一夜没阖眼的胡一下,隔天为例会做准备时,躲在会议桌底下睡着了。
本来只想眯一眯眼,例会10点开始,她将手机闹钟调到9点50,自认为万无一失,不料她这一觉几乎睡到昏厥,什么声响都没听见。
真是黑甜。
觉得好似在做梦,梦到自己回到家中温暖的床上。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腿脚,真的比窝在会议桌底下舒服得多。
“醒了?”梦中还有声音,这样问她。
她吸吸鼻子,因为历经过太多次这样的亦真亦幻,再自然不过地回了句:“许方舟,我渴……”
胡一下是被自己低到近乎叹息的声音吓醒的,睁开眼,还有些惊惶的视线就这么撞进另一双眼睛里。
詹亦杨正看着她,瞳仁的光泽莫名有些闪烁。
胡一下眨巴眨巴眼睫,还没反应过来。
詹亦杨却在这时,突然起身离开。
转身的的动作正点在胡一下脑中某根弦上。她蓦地被点醒,赶紧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此刻身处的,是她打扫了一个月、每个角落都了解个通透的办公室。
再看表。
12点?!!
愣过之后,立马扯开身上的男士西装,跳下沙发。
动作太猛,膝盖正磕在詹亦杨刚才坐着的凳角,一阵闷痛不说,还撞出了不小动静。
胡一下忙着到处找鞋,没工夫顾疼。却仍是为时已晚——刚穿好鞋,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余光就瞥见有人回到自个儿跟前。
棕色皮鞋、烟灰色裤管。男人清冽的气息,分明离得很近。
还是没能逃过挨训的命运啊,胡一下撇撇嘴,认命地抬起头来。
去而复返的詹亦杨却只是看看她,然后沉默地递过来一杯水。
胡一下看看水杯,再看看他。
又看看水杯,又再看看他。
正愣着不知如何收场,突然见他双眼微微眯起,眸中那道光,教人看着实在胆寒,胡一下赶紧低头,识相地接过水杯,仰头就灌。
咕噜咕噜,三口喝完,“啪”一声撂下杯子:“谢谢副总,我,先出去了。”
心里那叫一个忐忑,说完就往外赶,哪料身后立即传来一声冷言:“站住。”
胡一下立马刹住脚。都没敢回头。
只听脚步声朝自己逼近,不快,也不犹豫。到了她身侧,也不说话,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她。
慢条斯理的模样,何止是欠扁?他温热的呼吸就悬在她耳畔,胡一下绝不承认自己此刻,心痒、难耐。
欺负我不敢回头是不是?——
好吧,我确实不敢回头。
胡一下心里正反复掂量着,就在此刻,他突然抬手抻来,似要搂她的肩。
这么一来一回,胡一下如今只听得见自己闹腾的心跳声。局促之中猛然侧头,正对上他线条倨傲的下巴。
那下巴一张一合,又一段幽昧但颇为冷淡的低频敲击耳膜:“上班时间偷懒,我该怎么罚你?”
他眉眼含媚,嘴角隐笑,胡一下无法作答,心中怒吼:妖孽!看俺老孙一棒!
某妖孽似乎没打算听她的答案,原本几乎已搂实了她的胳膊蓦地一松,另一手凭空变出她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披上她肩:“晚上有饭局。”
胡一下就这么被遣送出了办公室,心里发毛,头皮发麻,久久不能平复。正值午饭时间,她自然选择去员工餐厅消食解压。
前脚刚踏进餐厅大门,胡一下就觉察到不对劲。
无数双眼睛从餐盘中抬起,齐刷刷盯着她。场面,着实壮观。胡一下这后脚,是彻底迈不进去了。
一片注目礼之中,胡一下瞧见qq女兴高采烈地朝自己招手,赶紧地,低头小跑过去。
qq女劈头就是一句:“小狐狸,咱是姐妹不?”配上她哀怨的小眼神儿,看得胡一下脑子真成了一团浆糊。
胡一下这座位还没沾着,就被迫站直表态:“啊,是。当然。”
qq女立马拉住胡一下胳膊晃荡,“那你实话跟姐说,你和——”挑眉,“——啊?”
qq女点到为止,只一个劲给胡一下递眼色,愣是不肯再往下说,胡一下得一边拯救自己被晃得散架的胳膊,一边硬着头皮猜心:“我,和谁?”
qq女不干了,佯怒道:“把姐当外人是不?还想瞒着姐是不?今个例会发生的事,公司上下都传遍了。”
“啊!”胡一下想起来了,“我不小心睡着了,”思路刚打开,胡一下又纳闷了,“可这事你咋知道的?”
不知是否是错觉,胡一下只觉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许多,本能地环顾四周,只见隔壁桌的统统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竖起耳朵。
“然后?”qq女拉她坐下,把她的魂从隔壁桌召回,不理她的疑问,腆着小脸循循善诱。
“没有然后。我睡着了,啥也不知道。”胡一下满脸坦然。
qq女软磨硬泡的伎俩用尽,愣是没从她口中套出半个字。眯眼瞧她,哟呵!满脸坦然?装的还挺像!
彻底拿她没辙了。
事件还原如下:
“话说当时,例会开始没多久,首席运营长正在发言,气氛严肃的会议室内,突然响起了——猪八戒背媳妇的音乐。”
胡一下当即没心肝的笑开:“哪位高层品味那么与众不同啊竟然用猪八戒背媳……”
胡一下僵住。那不就是,她的闹钟音乐?
回神就见qq女一副要她自求多福的表情:“音乐一响,那威力,啧啧,上到ceo,下到cfo、coo、cpo、cuo……n多个o,全发现你躲桌底下睡觉。”
胡一下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再白,终是扛不住,“别说了……”
隔壁桌一众正听得起劲,qq女也正在兴头上,哪会罢休?
“会议室全是男的,没人敢摸你口袋关手机,而你呢,是怎么叫都叫不醒。就在这时,”qq女眼睛噌地一亮,“副总他老人家站了起来。”
——给我5分钟。
qq女学得惟妙惟肖,眼神里全是戏,胡一下几乎能凭此描摹出某人道貌岸然的嘴脸。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了你,注意,是新娘抱,新娘抱!”
胡一下停止运转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他这么抱她,她怎么没做噩梦?
就这样分着神,不甘不愿地听qq女继续:“据探子回报,虽然副总5分钟后确实回来了,你却一上午都不见人影。一上午啊,这么长时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qq女此番声情并茂,精彩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场世界级演讲,隔壁桌一众同事听得酣畅淋漓,反观胡一下,身处其中,有如醍醐灌顶,隐有大难将至的预感。
一上午而已,她的人生怎么就沧海桑田了?
“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人都传他是gay,你有没有试过功能?”qq女兀自长吁短叹,一回神:
咦,人呢?
胡一下脚底抹油的功力盖世,不一会儿就溜回自家地盘,女厕。
失控的场面非她能力所及,估摸着冷静的脑细胞估计还够用,于是乎,马桶盖还没坐热就急着联络冷静。
可口袋翻遍了,仍没找着手机。
这才逼自己屏息凝神,回想qq女的话。
惨不忍睹的部分胡一下选择性跳过,不一会儿便忆起,qq女似乎说是副总拿走了她的手机。
天!
胡一下恨不得把自己塞马桶里冲走。咬牙握拳,闷头逃窜回办公室,坐在自个座位上反反复复,试着用座机拨自己手机号?
用公用电话都能被抓包的惨痛教训在前,她该不该冒险?
胡一下正举棋不定着,突然一转念,想到手机里的某些东西若被某人翻出来,她就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而是……死的有没有节奏感的问题了。
索性豁出去,劈手拿起听筒,快速拨号,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等候音响了许久,无人接听。胡一下看看表,依稀记起副总中午佳人有约,餐厅还是她给预订的。这个时间点,该是走了吧?
凭着这股勇气还在,胡一下一不做二不休,蹑手蹑脚窜进独立办公区。
透过屏风瞄一眼内间,果然没人。更重要的是,她的手机就堂而皇之躺在办公桌上。
她几乎要为此感激涕零,雀跃着输密码开门。
蹦进办公室,手机拿到手那一刻,她确定自己激动到手抖。
太顺利了!
胡一下刚转头,正准备原路返回。恰逢此时——
“滴滴滴!”
这声音,分明是有人在门外按密码。
胡一下当即腿软,一矮身就躲进了桌子底下。扯过椅子挡着前方,捂着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棕色皮鞋就这样来到她跟前,随后又离开,没半点停顿。
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观世音菩萨……保佑保佑。胡一下正默默谢着各路神仙,神仙说话了:“出来。”
胡一下耷拉着脑袋钻出来。办公桌对面,神仙正拿着车的遥控锁,冷冷看着她。
刹那间的愤愤不平攫住她,胡一下猛地抽口气,20几年的勇气如今一股脑涌上脑门,她霍得抬头:“别这么看着老娘,是你偷老娘手机在先!”
“哦?”他一挑眉梢。
胡一下脸上还存着凶相,一瞬间有太多思量在脑中纠结。面对他简简单单一个字,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然完败,下一秒便垮下脸来:“好吧我错了,副总我向您道……”
话未完,他突然展臂过来抽走她的手机。速度太快,胡一下来不及挽救。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触屏上快速点按,胡一下心率急速上扬,某种预感盘旋在胸腔里几乎要她窒息。
很快,他动作停了。伴随而起的却是他嘴角一抹佞然的笑。他就这样噙着笑,将屏幕举到她眼前。
胡一下只觉自己太阳穴跳的十分欢快,半眼都不敢往屏幕上瞅。对面的詹亦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为她轮番展示一组照片,那样绅士,那样彬彬有礼:“胡小姐,麻烦解释下,这是哪个男人的胸腰臀腿?”
胡一下一片空白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我……爸的。”“你父亲身材真好。”微笑。
“过奖过奖。”虚汗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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