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往事经不起回忆,如爱情经不起考量

王谨骞不经意地看了眼背对着他笔直站着的周嘉鱼,把手里提着的茶叶递给曹芸,也不往里走:“我妈让我给您送一盒茶叶,说是上回早就答应您的。今儿个过节,院儿里的孩子难得凑得齐,我们寻思出去玩一会儿,就差嘉鱼一人儿了,让我过来叫她。”

周景平长长地哦了一声,半天才缓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爱玩,去吧。”

“得嘞!”王谨骞朝周景平没大没小地打了个千儿,径直过去拉周嘉鱼走,像是没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走吧走吧,别磨蹭了,咱一起过去接愿愿。”

周嘉鱼被他拉着往外走,一直低着头。王谨骞扶着大门的把手跟周景平再见:“周叔,曹姨,改天我再过来看你们啊。”

周京平叹了口气,跟他摆手:“别玩得太晚。”

刚晚上五点,天还是大亮的。王谨骞穿着宽松的半袖衫,一只手握住周嘉鱼的手腕一只手还拿着她搁在门口的包。周嘉鱼跟着他往前走,也不抬头,好像忽然没了生气。

等到拐过周家大门以后,两个人站在花坛后头,王谨骞才腾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

那手帕是burberry今年的定制限量发行版,经典的英伦格子上带着他身上清冽熟悉的味道。

他把手帕毫不留情地揉到周嘉鱼的鼻子上,声音在黄昏后显得无奈又心疼:“哭吧。”

周嘉鱼按住鼻子上那条手帕,迅速转过身去。她哭得压抑沉默,从王谨骞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抖动的肩膀和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

他也不哄她,不说任何安慰的话,只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等她哭完。

周嘉鱼不是没完没了的个性,哭过了发泄出来了几分钟就转过来身来,脸上除了一双发红的眼睛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把皱皱巴巴的手帕伸出去,想了想又缩手拿了回来。

“我洗干净了还给你吧。”她说话有点瓮声瓮气的,垂着睫毛,有点窘迫。

王谨骞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双手揣在裤兜里盯了周嘉鱼一会儿,忽然乐了:“还别说,认识你这么长时间,头一回瞧见你哭。”

她头发有几根粘在眼角,大概是被眼泪打湿了。王谨骞在裤兜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往她脸上拂去。他故作镇定地帮周嘉鱼拨开头发,温热的指腹下触感柔嫩冰凉。

“老远就听见你跟你爸喊,我在门口寻思半天才敢敲门进去,周嘉鱼,平常看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没想到生起气来也挺吓人的。”

周嘉鱼踢踢踏踏地踩着路边的小石子,难得对他没躲闪。晚上空气有点闷,她干脆就着花坛的台阶坐下来,声音闷闷的:“我得谢谢你啊,你再晚来一分钟,估计周景平的大耳刮子就招呼上来了。”

王谨骞站在她旁边皱眉:“他打过你?”

周嘉鱼不置可否,只仰着头发呆,身上穿的白色长衫被微风一吹,更显得她消瘦单薄。

“小月亮要被她爸爸接回去了。”

王谨骞一怔,随即接道:“好事啊。”

本来周嘉鱼特别感激他把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心想着上回在车里闹别扭那档子事儿可能就是他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还打算认真地跟他说说心里话,谁知道他竟然跟她说出这么几个字。

周嘉鱼不可思议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哎!”王谨骞眼明手快地拽住她,摸不着头脑,“你走什么,我说得不对?”

“男人都冷血。”周嘉鱼不想废话,挣扎了两下未果,低声威胁他,“走开。”

王谨骞往前凑了两步,利索地摇头:“不走,你这是忘恩负义,刚把你从家里弄出来,马上翻脸不认人啊。”

“你先撒手。”

他又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点儿:“不撒。”

花坛上面是红黄两色拼出来的五星红旗,俩人站在下头拉拉扯扯甚是惹人注目,这个点儿家家都是开饭的时候,不少车从大门驶进来都在俩人旁边刹一脚打声招呼。

“谨骞,嘉鱼,你俩在这干吗呢?”

“战叔!”王谨骞牵制着周嘉鱼手忙脚乱地跟车里的人问好,“聊会儿天,马上回去了。”

战翱看着两个人,硬气苍劲的脸上全是意味深长。

王谨骞带着周嘉鱼往更隐蔽的地方走,显然对她的拳打脚踢招架不住:“这地儿不适合聊天,咱俩找个地方好好说。”

“有什么好好说的啊,跟你没什么可说的,王谨骞我发现你真是有一种让人刚想对你感恩戴德然后就迅速恨不得跟你老死不相往来的本事。”

嘿!

王谨骞不服,手下用了点儿力气把她按到车门上:“就因为我说了一句小月亮被接走是好事儿?周嘉鱼你能不能理智点,就算今天你爸不背着你联系她父母,总有一天小月亮会长大,她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到时候你怎么办?还做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监护人?”

“所以就让小月亮跟着她那没良知的爸爸回去?有那样的父母跟自己一个人生活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我捡到她的时候她有多自闭吗?整整半年才愿意对我露出一个笑脸。这样不负责任能狠心把自己的孩子都丢掉的人,我为什么要让她回去?”周嘉鱼情绪不稳定,脸涨得通红。

“嘉鱼,你不能把你个人的情感因素强加到小月亮身上。”

王谨骞放开她,与她并排靠在车门上。他说得云淡风轻,可他的话却在周嘉鱼心里惊起好大波浪。

“她才十几岁,正是需要父母的年纪,你不能因为她爸妈的一次过失就代替她拒绝享有亲情的权利,可能……有些事对你来说是一个遗憾,是一种缺失,但是你不能强制性地用你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弥补另一个你。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最需要什么。”

王谨骞甚少用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周嘉鱼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反驳他的话。他句句轻描淡写,却字字珠玑。

“你爸让人接走她也是为你好,你才多大?二十三岁?二十四岁?一个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的女生天天还得照顾一个孩子,不是说小月亮是累赘,但是你得承认,她确实已经成为你生活中一个不太轻松的负担。”

的确,她每天去学校上课排练的时间都有限,怎么还能有空腾出来照顾一个快要上初中的孩子呢?想想最近这一段日子,小月亮大多时间都是在授课老师家里生活的,她只是晚上有时间的时候才去把她匆匆接回来,以后她会越发分身乏术。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把她送回她爸爸那里去?”

王谨骞沉吟了一会儿:“至少,你得适应这种一个人毫无任何精神寄托的生活。”

周嘉鱼嗤笑:“就好像你活得多孤独似的。”

“嗯?的确。”王谨骞坦然承认,“我刚到美国的第一年,说孤独都算是夸奖。”

察觉到周嘉鱼的疑惑,他笑笑解释道:“所有人里你是最与众不同的一个,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每天生活在一个睁眼就要看道琼斯指数的环境里,吃饭的时间还没有去厕所的时间多,那个时候你不想赚钱也毫无目标,所以最大的精神支柱就是,对未来的某一天抱有期待。”

“或者——”他拉长了尾音,不怀好意地凑过去,“你可以试着找找别的寄托?”

周嘉鱼听得认真,问得恳切:“什么寄托?”

王谨骞摊了摊手:“亲情缺失这个可能没办法了,不如你开始一段新恋情,找个男朋友?”

周嘉鱼挫败,回手就给他一个栗暴:“我跟你说认真的啊!”

她手上戴了条链子,抬手打他的时候不小心绕在他衣领的扣子上,放不下来也举不上去,尴尬得不行。

“谁也没跟你开玩笑。”王谨骞笑着帮她解开链子,看着她手上颜色鲜艳的东西问了一句,“戴的这是什么玩意?”

“五彩绳啊,带着驱邪保命,每年端午门口那奶奶都卖的,五块钱三条,你妈小时候没给你戴过?”

王谨骞略显惆怅:“没有。我妈小时候恨不得直接往我手里塞两把枪看我跟别人家孩子决裂,还能给我戴这个?”

她细白的手腕上绕着五颜六色的绳子,煞是好看,王谨骞问她:“还有吗?”

“有。”周嘉鱼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我和小月亮的,剩下一条,你要吗?”

他干脆地伸出右手,等着她给自己系上。周嘉鱼撇撇嘴,给他戴上。王谨骞看着她浓密的一眨一眨的睫毛,勾着唇角问:“心情好点儿了?”

“嗯,好多了。”周嘉鱼手指灵活地给他打了一个结,“记得之后第一个下雨天扔到水坑里,这是习俗。”

王谨骞看着周嘉鱼半抿着唇认真的样子,转了转手腕,一脸暗爽得意。

天公不作美,端午节之后的第二天就下了场暴雨,而且雨势凶猛竟然淅淅沥沥持续了好几天没停,原本就灰蒙蒙的天被附上一层水汽,更让人觉得沉闷。

周嘉鱼最近几天一直待在家里,连学校的排练都不去参加了。

窗外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窗台上,浇得阳台上的花儿散发出雨后特有的泥土味道,周嘉鱼歪在床上,捧着台平板电脑胡乱翻着,间歇把屏幕上的图片翻过来给褚唯愿看看。

“这件呢?今年春季的新款,我觉得款式还行,就是颜色亮了点。”

褚唯愿正站在周嘉鱼对面的落地衣柜前沉思,回头看了一眼果断否决:“不行,旁边开叉那么大,架着琴的时候你会走光的。”

乐团竞演大赛将近,周嘉鱼今天特地约了褚唯愿这个专业小能手来家里给她选一选演出要穿的衣服。周嘉鱼头疼,又翻了一张:“这件呢?”

褚唯愿唰唰地拨弄着衣挂,动作利落地甩出一大堆衣服:“嘉鱼姐,你是去演出,不是去参加葬礼。”

“烦死人了!!!”周嘉鱼没了耐心,扯过被子蒙在头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穿睡衣去好了。”

褚唯愿嘿嘿笑着手脚并用地爬进周嘉鱼的被子里,吓得周嘉鱼在被窝里惊声尖叫。

褚唯愿扒住周嘉鱼的身体不让她跑,讨好地蹭过去:“要不然我给你做一件吧?保证让你满意!”

“你少来!”周嘉鱼嫌弃地拿开褚唯愿的小爪子,“打你上大学起就念叨着给我做衣裳,咱俩一起逛街但凡是我相中的衣服有多少次是你拦着不让买说你能做更好的?从裙子到婚纱你自己算算都许诺我多少件了,你有一件做成的没有?要是等你动手,估计我比赛都结束了。”

“哪有?”褚唯愿委屈,拽着周嘉鱼身上穿着的一件素白碎花的露背睡裙,“这个就是我做的!!你穿了都一年了!!”

“嗯,是你做的。我刚买回来的窗帘都没来得及挂呢就让你塞缝纫机了。小愿愿,要不是你把尺寸做大了这衣服你能给我穿?”周嘉鱼漂亮的眼睛里盛着笑,逗得褚唯愿很是不好意思。

“你别说,还真挺合适的。”周嘉鱼低头看了眼这件穿了一年多的睡衣,满意地拍了拍褚唯愿的小脑瓜。

褚唯愿服装专业出身,眼光很独到,给周嘉鱼挑了半天也没合适的,她一时很挫败。她盘腿坐了起来,指着床上刚才自己挑出来的衣服:“这些都还能穿,要不你再想想?”

周嘉鱼掀开被子整理了一下睡衣,拿起床头柜上的皮筋绑头发,动作利索一气呵成:“行了别琢磨了,都中午了我弄点饭,下雨天不好叫外卖,想吃什么?”

褚唯愿想了想,拿起抱枕挡住脸:“想吃手擀面……”

周嘉鱼这些年一个人住,别的没学会,照顾自己的本事倒是学得出神入化。其中最让人佩服的就是她有一手好厨艺,褚唯愿是被哥哥、父母照顾惯了的,有时候和家里闹别扭也会偷偷跑到周嘉鱼这里来住几天。她记得有一年冬天大雪,她跟着周嘉鱼搬家,房子里还没装暖气,两个姑娘冻得皆是手脚冰冷。周嘉鱼那个时候就穿着长及脚踝的黑色羽绒服,外面系着一条滑稽的卡通围裙,说:“愿愿,我给你下碗面条取取暖吧?”

周嘉鱼的公寓不大,在市区三环,不是什么名头响亮的小区,临着菜市场和一家小学,四五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有一个延展到外头的阳台,上面被她种满了花草。褚唯愿躺在里屋环顾着这间小房子,床单和窗帘是周嘉鱼精心挑选的,厨具和一些家用小物是她趁着出国演出的机会一样一样淘小店添置的,她穿着自己给她做的棉布裙子一尘不染地站在厨房,那双被很多人以为只会拉琴的手,如今正在用力地和面,手上沾满了白色的面粉。

褚唯愿看着周嘉鱼瘦高的背影,无端感慨了一句:“嘉鱼姐姐,你这么好,怎么就没有个疼你的人呢?”

周嘉鱼开着水龙头哗哗地冲着盘子,声无波澜:“小妮子,跟纪珩东平常秀秀恩爱就得了,不带追人家里来戳短处的啊。”

褚唯愿踩着拖鞋噔噔噔跑出去,跟在周嘉鱼身后,一脸神秘:“你不去乐团,是因为学校里有你不想见的人。”

哗啦啦,周嘉鱼手上动作没停,像压根没听见似的。

“原野那王八蛋在你们学校办画展,就是这几天。我说得对吧?”

周嘉鱼拉开消毒柜,把洗好的盘子擦干净摆进去。

褚唯愿有点丧气,拉开椅子坐在餐桌旁,痛心疾首:“嘉鱼姐,你不能这样!都分开两年了,那人没什么值得惦记的,他没继续在你身边祸害你那是你的幸运!”

周嘉鱼破功,扑哧笑出了声:“褚唯愿你这脑袋里乱七八糟的都想什么呢?”她把一头及肩长发乱七八糟地团成团儿束在头顶,端着面盆伸脚踢了踢褚唯愿坐着的椅子,“让让,给我点地方。

“这几天没去学校确实是因为画展,但不是因为原野。我俩那档子事当初也有不少人知道,现在来看画展的很多都是对方熟悉的同学,人家带着老婆荣归母校,我没必要在那儿白白让人看笑话不是?原野这人,我经历一次就够了,没什么惦记不惦记。

“还有就是我最近在考虑小月亮和她爸爸的事情,没什么心思去排练。”

褚唯愿立即关切地问道:“你想好了吗?要怎么办?”

周嘉鱼把面团压得扁扁的,半晌才低头轻声说了一句:“我正在和她爸爸联系。

“王谨骞说得对,我得适应没有任何情感寄托的日子,我不能,这么自私。”

王谨骞,提到这个人周嘉鱼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怅然。自那天他和她在花坛的对话以后,最近一直没什么他的消息。

这几天她晚上偶尔一个人静下来发呆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就想拿出手机发信息给他,想告诉他自己想清楚了,决定把小月亮还给她的爸妈,想告诉他他是对的。可是每次想法冲到脑袋里,她总是把文字编辑好再默默地删掉,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发出去的勇气。

那种想联系又碍于种种无法去做的心情,真的让周嘉鱼,很受煎熬。

随即几天大雨,她终于像是找到了什么合适的机会发了微信给他,内容很短:下雨,手上的五彩绳要摘下来扔到水坑里的。

可是他却始终没回。

周嘉鱼是一个很怕打扰到别人,给对方带来麻烦的人,主动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她便再没有再度上前的勇气。她靠在床边透过温暖的灯光昏昏欲睡,她想,可能他在忙吧,她想,可能他手上那条绳子早就嫌碍事摘下来了吧,也对,她之前见过他几次上班的样子,永远一身笔挺、价值不菲的西装,怎么可能会戴那么一条可笑的绳子在手上。现在想想,多半是那个晚上转移她注意力哄她开心罢了。

听周嘉鱼主动提起王谨骞,褚唯愿有点兴奋:“他和你讲什么了?你们俩不吵架啦?”见周嘉鱼抿唇不语,褚唯愿又加了一句,“你不觉得王谨骞这人挺靠谱的吗?那天他和纪珩东一起吃饭还打听你来着。嘉鱼姐,我们都觉得你俩挺合适的。”

周嘉鱼错愕,失笑问道:“哪里就合适了?”

“嗯……”褚唯愿趴在桌上,一条一条如数家珍,“你看啊,他单身你也单身,咱们都是知根知底一起长大的,虽然有几年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可是对方在做什么也都清楚。王谨骞这人心思深,有头脑,配你这种大条没什么智商的人刚刚好,你又不吃亏。而且最重要的啊!!我觉得小王子好像喜欢你。

“那天出去玩他怎么谁的车也不挑偏偏上了你的车?好像那天也是你俩一起玩的吧?还有,端午那天咱们一起去东三胡同吃烧烤,之前是不是他叫你出来的?咱院儿里女孩子那么多,一起混的又不是就你和我,他怎么不去找别人?”

到底是女孩,周嘉鱼局促地加快手上擀面的速度,嘴上淡定得就像褚唯愿什么也没说一样:“多说两句话、多碰面几次就是喜欢了?你别乱牵线了,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啊。”

话虽这样说,周嘉鱼却忽然想起从游乐园回来的那个晚上,王谨骞半认真半玩笑的那句话,那个时候车里安静,他的呼吸拂在她耳边,声音清冽低沉。念头至此周嘉鱼脸几乎是腾的一下就红起来了,连忙转身去开炉灶上的煤气打算烧水煮面,躲开褚唯愿的眼神,心却毫无预兆地往下沉了几分。

自己早就过了小女孩听到男孩的名字时脸红心跳的年纪,怎么现在听到他的名字这样完整地出现,反应就这么……不正常?

周嘉鱼拿出砧板恶狠狠地拍碎了一个洋葱,辛辣呛人的味道弄得她直淌眼泪,她揉了揉眼角,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褚唯愿,一如周嘉鱼一贯骄傲的作风:“我俩怎么可能呢。”

他那样出色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一个自私小气的周嘉鱼呢。

而在会议室里和一桩并购案整整斗争了三天的王谨骞,忽然没控制住打了个喷嚏。

最近天气冷热交替,加上熬夜开会,王谨骞的身体有点扛不住,昨天就有些感冒症状,现在打了个喷嚏,他才隐隐觉得头疼。

江助理递给门口的文员一个眼神,示意她把空调关小一点。

“王总,事情都差不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刚来这边的投行分部很多事情和王谨骞预想的不太一样,既然当初答应了老威尔,回国总要做出点成绩才行,首先,就要从最近承办的几起业务入手。先是连夜赶到上海和旗下几家银行进行谈判,对手中的资本进行整合以便于更好地吞并融资,然后这位刚刚入职一个月不到的王总迅速召开高层会议,在众多高层的惊愕注视下,亲身演示了一次只有在华尔街才能见到的“鳄鱼风暴”。

手下员工尚未适应这么快的行事速度,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目瞪口呆中,见证了传说中这位小威尔先生真正的实力。

短短三十七个小时,承销了两家高信用等级证券发行不说,还顺带着并购了上海新荣公司的全部黄金业务。一时间,消息甚至传到了纽约。

王谨骞看了眼时间,简短地嗯了一声:“后续你们处理,我回去眯一会儿,下午三点叫醒我。”

“好的。”江助理率先走到会议室门口给王谨骞拉开大门,“王总,下午何姿小姐就要到了,您看是先让她回公寓休息还是先来找您报到?”

王谨骞脑子正处于放空休息的状态,一时没听懂江助理说什么:“合资?跟谁合资?”

江助理默默地翻出手里的人事档案,对于老板时不时出乎意料的问题早就见怪不怪了:“何姿小姐,布鲁士先生早在一周前就安排下来的投资顾问,曾经跟您在美国一起做过几桩融资业务,也是您的校友,金融学专业硕士。”

跟王谨骞一起做案子的人太多了,在纽约的时候,通常都是他提出项目然后让卓阳负责的整个顾问团队出具评估报告,参与项目的少说也有近百人,看着履历表上那张陌生漂亮的面孔,王谨骞还真想不起来。

“让她决定,要是累了直接让司机送到公寓去休息,不急着来公司报到,别怠慢就是了。”

好像感冒的症状加重了,感觉人有点昏昏沉沉的,王谨骞把对方的资料递给助理,不欲多说,直接走到办公室里间去睡觉。

王谨骞从上海回来的时候让助理把行李和外套扔到了休息室,随身的一部私人电话也搁在外套的里兜,两天没看,电话除了电量告急以外还有一连串的消息和未接通话。

他手脚麻利地拽掉领带倒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翻看记录,手指在周嘉鱼的微信对话上停了停。

下雨,手上的五彩绳要摘下来扔到水坑里的。

她的头像是她不知在哪里玩的时候谁偷拍的,碧海蓝天,洁白的游艇上她歪着头,笑得调皮搞怪。王谨骞下意识地从裤兜摸出那条绳子,外头的确是雨天,可是他却一直没舍得扔。那天在机场,外头忽然就下了暴雨,机场有公司员工打了伞来接,他下车的时候盯着地上一汪小小的水坑,把绳子攥在手里半天也没舍得扔,最后手心都发潮了,才又悻悻地揣了回去。

消息发了有一段时间了,王谨骞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打过去。

可是没想到忙音响了半天都没人接。周嘉鱼的电话没打通,纪珩东的电话却适时接了进来。

“干吗呢?消失了,找你两天硬是没找着人。”

王谨骞叹了口气,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最近忙,手机没看见。有事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最近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缺德事,我可是听说有人在查你啊。”纪珩东在电话那头说得悠闲,还有点幸灾乐祸。

王谨骞闭着眼没睁开,哼哼两声:“查我?查我什么啊?”

“查你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是人托人托到我这儿来打听的,这地儿水深不比你在美国,事儿我给你留意着,你刚回来,保不齐有人想动你的脑筋,自己小心点。”

王谨骞挂掉电话,呼吸轻而缓慢,好像什么都没听说过。

他躺了一会儿,起身找出充电器把电话充上,特地把静音模式改回了正常的情景模式,待一切做好之后,才安心睡了起来。

王谨骞休息的时间,很少有人敢去打扰。

江助理站在办公室门口踟蹰了半天,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下午三点,他回头冲身后正在百无聊赖翻杂志的年轻女人抱歉地道:“何小姐,麻烦您稍等一下,我进去叫王总。”

女人从杂志中抬起头,露出一个明艳得体的笑容:“好的。”

江助理轻声开门而入,在休息室门口小声叫醒王谨骞。王谨骞睡得本来也不熟,听见声音睁开眼,拿起床头的手机迅速看了看,眼神茫然惺忪:“怎么?”

“何姿何小姐等在外面,还有您让我提醒您晚上和科达集团的老总有约,时间快到了。”

“不是说好把人送到公寓去休息吗?”他声音发干,有些沙哑。

“何小姐坚持要先来公司报个到,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您看?”

王谨骞懒懒地在床上抻了抻筋骨,抹了把脸:“知道了,马上出去。”

身上的衣服睡得皱皱巴巴的,这样出去见人肯定是不礼貌的,晚上还有应酬,王谨骞干脆脱了衣裳另换了一件。

何姿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好穿戴整齐从休息室走出来。

目光相对,彼此都停顿了几秒。

何姿是一位很干练的职业女性,手中挽着一只限量版的黑色拎包,手上、脖子上戴的是闪闪发光的钻石配饰,灯光照耀下更显得她皮肤细腻白皙,一头短发利索服帖地被她弄在耳后,细长的身材把当季香奈儿的套装穿得无比有腔调。

看着还保持着关门姿势的王谨骞,她扬了扬耳边的短发,笑着打招呼:“王总,你好。”

王谨骞慢慢点头,伸手示意桌前的两张椅子:“请坐。”

王谨骞关上门,信步走到房间另一侧给她倒了一杯水,嘴里默默说了一句:难怪。

难怪看到履历表上的人他没有一点印象,照片中的女人那个时候梳着长长的波浪卷发,五官远没有刚才见到的这般生动。现在她坐在自己面前,王谨骞就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卓阳的同门师妹,曾经一手给自己做过几次风险评估,专业素养是让布鲁士都伸大拇指的。

玻璃杯轻轻搁在桌上,王谨骞朝她礼貌地点头,绅士风度十足。

何姿接过水杯,眉目流转间风情万种:“我以为王总不记得我这个人了。”

“怎么会。”王谨骞挑眉表示不敢,“你是卓阳训练出来的人,曾经给我出具过评估报告,最近一次是我收购弗兰克公司。何小姐,我很高兴你能加入布鲁士威尔投行中华区。我代表所有员工,向你表示欢迎。”

何姿大方回握住王谨骞的手,毫不扭捏。掌心的触感温热干燥,让她笑得更为动人:“我是主动向布鲁士先生提出申请的,我想也许王总会需要我。说起来,在美国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呢。”

王谨骞坐得稳,对何姿漂亮不可方物的笑容不动声色:“是吗?”

何姿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欣赏,优雅地拿起杯喝了一口水:“在学校,你应老校长的邀请回去做演讲,那个时候我刚研究生一年级,坐在华人区第一排,我还问过你一个问题。”

王谨骞蹙眉想了一会儿,半晌遗憾地摊手:“实在抱歉。”

何姿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没关系,我相信,日后通过共事你一定会记住我的。”

王谨骞不是一个太擅长应付女人的人,和何姿这样面对面坐着已经有点扛不住了,可能是还没休息好,他脸色苍白,说话间也带了轻微的鼻音。他一面心里狂风怒吼地寻思着,大下雨天的你怎么不赶紧回公寓睡觉,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另一面却一脸镇静地拿起桌上的外套起身:“一会儿让江助理送你回去,上班的事情不着急,我三点还约了人谈事情,先走一步。”

王谨骞系上西装扣子,和她并排往外走,顺势为她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何姿跨出去两步,高跟鞋下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把步子踩得摇曳生姿:“王总,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何姿把包在手里挽得更紧了些,向王谨骞的方向凑近一步,下巴微微扬起,涂着深红色复古口红的双唇开合,那种馥郁的香气险些让王谨骞鼻子一痒,再打出个喷嚏来。

“你有女朋友吗?”

王谨骞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越过何姿为她按了电梯按钮,笑得有些胸有成竹:“暂时没有,不过很快了。”

周嘉鱼从教室出来,远远的身后有人喊她。

乐团相熟的一个小提琴手彭雯火急火燎地朝她跑过来:“嘉鱼姐,江湖救急啊。”

周嘉鱼跟她并排往一楼走,老神在在的:“干吗?排练又不去了?我可不帮你打掩护了,孙老太上回都警告过我一次了,彭施主,你好自珍重吧。”

“不是这事儿。”彭雯脸通红,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晚上在一家酒吧给人驻演,签的一个月,今天我男朋友来看我,我也不能让他知道这事儿啊,正好酒吧今天是最后一天,那种地儿你也知道,差一天都不给结钱,所以……”

周嘉鱼明白了:“所以你想让我去?”

“嘉鱼姐……”彭雯死死地握着她的手,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孙老太最不喜欢咱们在外头接私活,这要是让别人替我去,这话一准儿传到她耳朵里,到时候我小命不保啊!!”

彭雯家境不好,父母都在南方小城,都是朴实的老实人,她一个人在c大这样的学校念音乐已经给家里造成了很大的负担,所以彭雯平时总是在外头做一些来钱快的活计挣自己的生活费。一个女孩子在京城闯荡也算是蛮不容易,周嘉鱼踌躇半晌,有点为难:“你在那个酒吧做什么?”

彭雯伸出三根手指跟周嘉鱼保证:“那酒吧是新开的,挺干净,我就是在dj下去以后拉半个小时的琴当休场,你放心,一点旁的都没有!”

周嘉鱼心软了:“可是我不会小提琴。”

“没关系!我跟老板说好了的,大提琴也是一样,只要把那半个钟头混过去就行,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餐啊嘉鱼姐!”

“大餐就算了。”周嘉鱼弹了弹彭雯的脑门,“你以后再有这差事别第一个想到我就行。什么时间,你把地址一会儿发过来吧。”

“谢谢嘉鱼姐!你就是活菩萨!!”彭雯对周嘉鱼千恩万谢,笑着跑远了。

周嘉鱼一个人站在教学楼楼下,抱着笔记本失落地想,可能晚上,又要把小月亮送到授课老师那里去了。

彭雯驻演的酒吧开在很有名的一条街上,这条街上有不少是纪珩东的买卖,周嘉鱼跟褚唯愿一起来玩儿过几次,倒是也不陌生。演出定在晚上十一点半,她怕耽误事儿十一点就到了。街上不好停车,鱼龙混杂,周嘉鱼特地把车停得远了些,背着琴步行到演出的那家酒吧。

晚八点以后,是这条街正热闹的时候,隆隆震耳的摇滚乐听得人脑仁疼,满大街都是衣着光鲜妆容浓重的年轻男女。周嘉鱼也不是不谙世事的人,知道这地界乱,怕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特地穿了一条很保守的长裙,她背着琴从来往的人群中走过,更显得像个异类。

一路走过去,有人站在台阶上不怀好意地朝着她吹口哨。

周嘉鱼见怪不怪,只专心走路,按照彭雯发给她的地址找那家酒吧。

离周嘉鱼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一辆红色跑车,车里两个男人都大咧咧地躺在椅子上抽烟,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率先发现周嘉鱼,他眯着眼盯了周嘉鱼好一会儿,才叼着烟偏头喊旁边的同伴:“哎,你看那个。”

同伴正低头玩手机,不知道跟哪一位美女聊得兴起,半天才抬头扫了一眼:“你喜欢?”

男人阴鸷的眉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周嘉鱼一番,吐了口烟圈:“好像还是个学生妹。”

“噗——”同伴哈哈笑了起来,安慰地拍了拍驾驶座上的男人的肩膀,“你还有劲儿呢?今天晚上可是够尽兴了,差不多得了,尤其是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生,最难搞。别给自己添麻烦了啊。”

男人岁数不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理着平头,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一双眼睛通红,他晃了晃头,对同伴的话明显不服:“不试试怎么知道难搞?”

同伴也没什么精神头去劝,懒洋洋地往后头一躺:“得,您梁爷最大,这天底下就没有您收不服的姑娘。”

男人扔了烟,最后看了周嘉鱼一眼,发动汽车。

“哎哎哎!!你真去啊?”同伴一惊,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腰来,“得了吧,我看着那姑娘眼熟,指不定在哪儿见过,别去了。”

男人在酒精的刺激下大脑还处于很兴奋的状态,没等同伴说完,车头已经气势汹汹地别在了周嘉鱼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男人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看着一脸茫然的周嘉鱼打招呼:“美女去哪儿?我送你。”

以前被人拦路搭讪的事情周嘉鱼也是遇上过的,瞥了一眼车牌,她以为是哪家的二世祖出来玩喝多了酒闲的,没当回事儿,对车里的俩人视而不见。晚上各家酒吧的招牌灯光打得都亮,照在周嘉鱼干净通透的脸上,无端就给她添了些不可侵犯的傲劲儿,修身的长裙妥帖地穿在身上,更显得她清冷出众。

“不用了,谢谢。”

被同伴叫作梁爷的男人开门下了车,没有任何让开的意思,一张嘴烟味混合着酒味让周嘉鱼直犯恶心:“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在这儿不安全,咱们可没恶意,就是跟你交个朋友。”

周嘉鱼机警地往后退了一步,冷笑道:“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她修长的脖颈姣好白皙,身材玲珑,看得男人心痒难耐,他再度上前,企图把周嘉鱼往车上拽:“就交个朋友留个电话号码,走走走。”

这时候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同伴也降下车窗帮腔:“小姑娘,你就跟着梁爷走吧,咱们这位小太爷正好缺个女朋友,甭管你今天是来干嘛的,我保证你不虚此行。”

周嘉鱼条件反射地反手就推了男人一把,自我保护意识十分强烈地抓紧了琴箱,恶狠狠地瞪着俩人,语气森冷:“滚远点儿!”

在这种地方当街就把女孩子带走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是周嘉鱼是头一回碰上,心里忍不住有点害怕。但是想想,这条街少说一半都是纪珩东的产业,在他家门口,周嘉鱼想着大不了就把事情闹大搞出点动静来,量这两个人也做不出什么来。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同伴看清周嘉鱼以后,神情骤然紧张起来,冲着梁爷讷讷地道:“哥,咱走吧……”

男人呸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手死死地攥住周嘉鱼不放:“我今儿带不走她谁都别想走!”

“她是……”同伴哭丧着脸趴到男人耳边说了一句。

男人喝了酒易冲动,听同伴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反手粗鲁地把周嘉鱼往车上拖,嘴上骂骂咧咧的:“我管她是谁的女儿,来这种地方总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今儿个你跟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周嘉鱼拼命往后拖,惊声尖叫抄起琴箱就要往男人头上砸。

王谨骞的车拐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周嘉鱼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拽着胳膊试图往车里塞,她在用力向后挣脱,头发散乱,弯着腰不断说着什么,大有跟人玩儿命的架势。

本来今天晚上是和科达集团的老板约好谈合作的,但是没想到对方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都是年轻人好沟通很多,王谨骞和对方聊得顺利,彼此都有些意犹未尽,双方约好一起来这边开夜场不醉不归。王谨骞感冒症状严重,怕晚上喝酒身体顶不住,便让助手招呼好对方先走,自己开车在路边买了感冒药吃完再去。

可是没想到,就这么不偏不倚的,他晚来几分钟,恰好赶上了这么个场景。

性能极好的车在路边发出很刺耳的摩擦声,来者不善地与拦住周嘉鱼那辆红色跑车头对头停住。

王谨骞怒气冲天地甩了车门,几步冲过去一把把周嘉鱼从那男人的手里扯过来,力道大得让周嘉鱼的胳膊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

她踉踉跄跄地站在王谨骞身后,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王谨骞……”

王谨骞紧紧抿着唇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以后才转过去冲着那人平静地说道:“哥们儿你几个意思啊,跟个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平头男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就这么让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他斜了眼顶着自己的车的那辆车,不知他是什么来头,气急败坏地威胁道:“你谁啊?别多管闲事啊!”

王谨骞歪着嘴角半笑不笑地盯着那人,好像他说了什么不靠谱的话一样:“我多管闲事?”他出来得急,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衬衫,笑得斯文,“你拽着我女朋友往你车上走,我还没问问你是谁呢。”

“你女朋友?这年头看见漂亮姑娘就说是自己女朋友的人多了,小子你少给我逞英雄,知道我是谁吗?”男人不信,嘴里不干不净的,再度上前想把周嘉鱼弄回来。

王谨骞伸出一只手隔开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支着男人的手指却有几处关节已经泛白:“我管你是谁。”

谁都不行。

他偏头跟周嘉鱼轻缓地嘱咐道:“你先上车,别下来。”

那人不忿,指着周嘉鱼理智尽失:“你敢走?!”

两个男人一旦有什么肢体接触,那么战争一定是不可避免的,那人喝了酒,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周嘉鱼担心,忍不住碰了碰王谨骞:“算了吧……”

“让你上车!”王谨骞回头吼了周嘉鱼一嗓子,吓得周嘉鱼手一哆嗦脸都白了。她从来没见过王谨骞这样,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个当口儿不添麻烦才是正事儿,周嘉鱼噙着眼泪往他的车上走,一步三回头。

还没等手碰到门把手,周嘉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男人愤怒的叫骂。

她惊诧地回身,只见平头男人正抄起路边一个啤酒瓶往王谨骞头上砸。

作者“长宇宙”的其他小说

南北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