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失望

宁芷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仍是背对着他在前头领路。

“小姐虽然是阁主千金身份尊贵,但其实比谁都苦……夫人以前受了刺激,神智总是一时清楚一时糊涂,听说小姐刚出生那会儿差点被夫人活生生掐死,后来阁主就不敢把小姐放在夫人身边了,可是孩子眷恋母亲是天性……两岁的时候小姐刚会走路就跌跌撞撞去找娘亲,结果被夫人按在水缸里差点淹死,阁主大怒,从此把夫人和小姐彻底隔离了开来。”宁芷低头拭了拭泪,“小姐基本上是曲嬷嬷一手带大的,阁主虽然疼爱她,但毕竟是男人有些事情总是照顾不到,夫人又是那个样子……曲嬷嬷从小看着小姐长大,可是说是她最亲近的人了,可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曲嬷嬷受仗刑而死什么也干不了……你说小姐心里怎么可能不怨……”

“曲嬷嬷于梅小姐而言是最亲近的人不错,但她试图毁了花朝也是事实,再说杖责的命令是阁主下的,花朝从头到尾都是最无辜的人,梅小姐就算心中有气,也不能用花朝的命来替她出气。”袁秦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凉。

“在你眼里,小姐便是那般狠心的人吗?!”宁芷突然站住,转身瞪着他道。

“什么意思?”袁秦一愣。

宁芷撇开头,道:“小姐只是心中有气罢了,让她关花朝姑娘几天出了气,自然就没事了,又怎么可能真的要了花朝姑娘的命,再说阁主看着呢,怎么可能让小姐胡来,最多两日,待阁主夫人出殡之后,花朝姑娘就没事了。”

袁秦眉头紧皱,不语。

宁芷也不再多说,转身继续领路。

两人到了笼烟阁,因是宁芷领着,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梅白依的闺房。

闺房里不见往日的馨香,蔓延着一股苦涩的药味,闻得人心里也发涩。

袁秦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梅白依,她双目微阖,面色苍白如雪,似乎是睡着了,这样睡着的她不似往日那般娇蛮,倒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娇弱。

想起之前宁芷说的话,袁秦又觉得有些心疼。

宁芷看了袁秦一眼,作势要上前叫醒梅白依。

袁秦抬手制止了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过了一阵,有婢女进来,附在宁芷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宁芷弯了弯唇,挥了挥手让那婢女退下,上前几步靠近床边,弯下腰轻声道:“袁公子没有出府,回自己院子了。”

躺在床上的梅白依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一片冷然。

袁秦回到自己院子,一头栽在床上,瞪着眼睛望着床顶发愣,就两天,两天一到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花朝待在紫玉阁了。

他闭上眼睛,嗯,就两天。

此时的袁秦没有想到,这个决定,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紫玉阁的地牢很阴冷,花朝默默坐在一角,手腕和脚踝都被黑沉沉的铁链锁住,她透过木栅栏望向外头一条黑幽幽的通道,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但心里有处已经结了冰的地方似乎漏开了一个洞,风一吹便呼呼的凉。

外头的守卫正边烤火边喝酒,他们大声谈笑着,还不时扫向花朝所在的那处角落,那目光粘稠,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令人不适。

正是喝得兴起,那条黑幽幽的通道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花朝定定地盯着那里,来的是在外头守门的护卫,他匆匆跑了进来,凑到一个身材壮硕的独眼男人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那男人左眼是瞎的,因此都叫他骆瞎子,是掌管这地牢的小头目。

骆瞎子听了那人的传话,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想了想到底还是挥手道:“让他进来吧。”

那护卫点头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领了一个人进来。

花朝的眼睛里带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希翼,每次那条通道里响起脚步声她都会盼望着来的会是她等的人,可是除了那些地牢的守卫,谁也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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