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秦从来没有见过梅白依这般悲切的模样,就算是她娘亲过世,她也不曾露出这般悲色,当下也有些无措,只觉得她才及笄就痛失母亲,如今看着她长大的嬷嬷又出了事,实在可怜。
然而……虽是如此,花朝又如何不可怜?
花朝自小在小镇长大,又何曾面临过这般恶毒的算计,她会遭遇眼前的一切,说起来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逃婚离家,她又何必吃这些苦。
“袁秦……”梅白依拉着他的手紧了紧,哀求。
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袁秦都感觉到了疼痛,他低头看着梅白依的眼睛,在她的眼睛里他甚至看到了孤注一掷的绝然,他心里陡然一惊,若曲嬷嬷真的因花朝而死,以梅白依的性子一定不会放过花朝的……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花朝,“花朝,反正……”然而未说完的话对上花朝那双漆黑的眼睛时猛地止住。
“反正什么?”花朝看着他,问。
袁秦一下子语塞,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是什么话之后,他一下子胀红了脸。
“宁芷,送小姐回房。”梅阁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袁秦的两难。
他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滴水成冰。
一直缩着脖子当自己不存在的宁芷打了个哆嗦,赶紧去扶梅白依,梅白依却是不肯。
“依依,你是要我让你把你绑回去吗?”梅阁主道。
梅白依一怔,仿佛不敢置信一样看向自己的爹,以前她要什么爹都会给,也从来不曾这样严厉过,她都已经哭成这样了,为什么爹还是不肯同意饶过曲嬷嬷这一回。
“你死心吧,当初你娘便是被这刁奴给教坏了,我断然不会再留着这刁奴在你身边的,你若还想她活命,就不要再闹了。”梅阁主冷冷说完,走出了园子。
梅白依一下子瘫软在地。
梅阁主甩袖一走,曲嬷嬷就被押下去了,梅白依哭着甩开她的大丫环追了出去,宁芷急得直跺脚忙也追了上去,袁秦动了动唇,一时似乎有些不敢面对花朝,眼神躲闪了一下,竟也追着梅白依走了。
花朝动了动脚想走,脚上却是一阵叮当作响,她低头看了看,似乎所有的人都忘记她脚上还栓着链子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眨眼之间竟然又只剩下她和周文韬那个斯文败类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周文韬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花朝冷着脸看他笑。
“花朝啊花朝,看来除了我,没有人在意你的死活呢。”周文韬冲她眨了眨眼睛,笑得可恶。
花朝的脸更冷了。
周文韬看着她,笑眯眯地走上前。
“你想做什么。”花朝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文韬冲她摊开手心,给她看手心里的钥匙,“难道你想一辈子都栓着那条链子?”他一脸无辜地说着,突然扬了扬眉,摸着自己的下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她端详了一番,“不过美人被囚禁的样子,也真的别有一番滋味,让在下有点按捺不……住……”
最后一个字因为惊吓而变了调,周文韬猛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个身材娇小的姑娘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徒手拉断了那根链子。
虽然知道她力气大,但不知道她力气能大到这样啊!
这还是人吗?!
花朝动了动脚,链子虽然断裂了,那个环却还是扣在她的脚上,一走就叮当作响,然后她抬头看了周文韬一眼。
周文韬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叮叮当当地走向自己,“你……你想干什么……”
说不出的气弱,立场一下子对换,他一下子变成了要被凌辱的小姑娘。
这不是凌辱的问题,凌辱什么的他倒是很乐意的,可是这么凶残的姑娘……这是要他命的节奏啊!
先前还差点把他变成太监呢!
花朝走到他面前停下。
“你……”他的声音抖得有点变调。
“钥匙。”她伸手。
周文韬吐出一口气,“要钥匙啊,早说嘛,吓死我了。”
花朝见他还要废话,直接伸手捏住了他拿钥匙的那只手。
“啊我给你我给你你快松手,疼疼疼……”周文韬感觉自己的手骨快被她捏裂了,忙不叠地交出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