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亮着暖色的灯,郁随趴在被子上面呼呼睡着,感冒后鼻子堵了不通气,打起了小呼噜。
“跟只小猪一样。”惜光看着好笑,帮郁随翻了个身,拿被子盖在她身上,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抽出郁随胳肢窝里的体温计,已经退烧了。惜光拿起自己的睡衣去浴室,准备洗洗睡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
门外来的是个不速之客。
惜光把门打开一条缝,看见的是歪靠在墙壁上的谢非年,顿觉一阵头疼。
谢非年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惜光,淡灰色的瞳孔里闪过错愣。他脸部的轮廓较常人深邃凌厉,倏尔挑眉笑起来,看上去越发邪气,“鹿惜光?”
“昨天晚上在桥山公园的栈道上看见你,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谢非年略带遗憾的口吻,“原来和郁随合租的人就是你,早知道这样,送空调那天我就该进来看看的。”
惜光想起他让人直接撞门送货的举动,嘴角一抽。
惜光想转移话题:“你是来找阿随的吧?她生病发烧了,刚刚睡着,要不你明天再来?”
这赶人赶得有点明显,果然谢非年一听就不乐意了,“我现在不找她,就找你。”
惜光呆滞:“你找、找我有什么事?”
谢非年挑眉:“你难道不应该先请我进屋坐坐?怎么说也是小时候在同一个大院里一起玩过的,我现在想和你聊聊天,关心关心你,不过分吧?”
惜光听谢家小霸王散漫不着调的口气,心里警铃大作,但又实在不好拒绝。她拉出一张椅子来,问:“你要橙汁,还是白开水?”
谢非年说:“咖啡。”
“哦,那就白开水吧。”惜光兀自做了决定,忽略谢非年的刻意刁难,拿着水杯去了厨房。
谢非年像条尾巴一样,不安分地跟在惜光身后,如同小孩子恶作剧玩闹一般,把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一边问起:“你和郁随一样,是e大新闻系的?”
惜光点头:“对。我们还是同一个班的。”
谢非年问:“你什么时候回a城的?”
惜光转身,把一杯凉白开递给他,说:“八月底。e大九月初开学,我就早点过来这边了。”
惜光心里不安,果然,谢非年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既然现在到了a城,怎么没回顾家去?”
惜光哑口无言。
谢非年把她的神情全看在眼里,眼中的玩味更甚,把玩着桌上的一个魔方:“和延树怎么样了?”
惜光接着心里一窒。
谢非年笑:“惜光,你可是咱们大院里的头一号传奇人物啊,顾延树那样的人,当年你也是想抛弃就抛弃了……”
“我没有。”惜光沉声反驳,嘴抿成一条线。
“可自打2003年你突然走了之后,大家都是这么传的,说你终于受不了那样一个顾延树,厌了他,才决心离开。”谢非年故意放缓了语速,“你说,他恨不恨你?”
惜光如坠冰窟,四肢百骸冒起寒意。
谢非年的手一动,最后一个动作,魔方复原。“那时候大院里开始流行一个游戏,我们一群人押注,赌顾延树什么时候会抓你回来。有人押的是半天,有人押一个星期,有人押两个月……”
“可是到最后,所以人都输了,因为我们没想到,顾延树没去找你。”
惜光逃难一般,从屋内夺门而出。
谢非年厉害,专往她心窝里捅刀子,一插一个准。惜光再不走,大概是被逼疯。好在身上口袋里有些钱,够她去找间便宜点的宾馆将就一晚上。
就是刚刚太冲动,连把伞都没拿,就直接把门给甩上了。现在被大雨这么一淋,全身不由一哆嗦。
她前两天来例假了,现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雨势渐大,倾盆而泻,路灯照见地上积水的洼地,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时间还不算太晚,三三两两的路人撑着伞行色匆匆从身边走过。
惜光一路小跑,前面突然有两年中年男人拦住她,向她问路,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美女,蓉园路怎么走?”怎么听,都有股油腔滑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