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光平素上网三要事,挂q,偷菜,斗地主。饶是再不关心娱乐圈的新闻八卦,也从腾讯每次弹出的小框框里得知近年来影视界又冉升了一颗新星,谢家小公主,谢非年的妹妹。
确实是长得漂亮到极致的女孩子。当年惜光还留在顾家时,多次听谢家小霸王跟身后一溜儿的鼻涕虫炫耀过,我有个妹妹在美国,长得可好看了,比白骨精变的美女还要好看一百倍!
素闻其名,那时还未得见真颜,惜光心里倒是存了那么一两分好奇的。只是等到后来谢诺回国,她已经被送去南遥小城了。
惜光一边踩着脚下的木阶梯,一边走神,前面传来的说话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二哥,祭水节是怎么来的?”女孩清脆悦耳的声音。
本该和郁随一同赴宴的谢非年出现这里,他背着女孩讪笑:“你二哥是文盲,去问大度娘。”说完,不怀好意地看向旁边同行的另一人:“延树,你好歹是e大的高材生,多少也指点一二。”
女孩更加起哄,晃着手中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对着那人软了语调,撒起娇来:“是啊,顾少,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典故,说来听听嘛。”
惜光脚下一顿,心脏漏了一拍,那人就在她两步之外。
黑色的休闲裤,白色的薄衬衫。他微偏了头,隔着朦胧月色和夜间的薄雾露出半张清俊的侧脸来,乌黑的额发下是双寂静的眼,他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清味道:“a城临海,前身是座千年古城,少不了传说……”
“传说上古有兽,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夫诸为祸人间,被一个叫‘垩’的屠夫降服。垩一生与夫诸相伴,他死后,后人恐又生洪涝之灾,易容成垩的模样陪在付诸身边。陪他静坐,陪他听萧,陪他于山巅看百年烟火,如同垩在。”
“后来一代一代慢慢衍变,流传至今,就成了祭水节。”
谢非年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表示赞赏,他背上的女孩则满是崇拜地看着顾延树,手中的钢笔送过去,半真半假道:“来,顾少,给签个名。”
“诺诺,你二哥在这里,能不能不要眼里只有别的男人!”谢非年托着女孩往上掂了掂,“你再这样,就自己下来走路,别赖我背上。”
女孩笑闹,手里的钢笔不知怎么没抓稳,咚地掉在地上,顺下滚了两层木阶,“惨了!那钢笔是去年生日的时候爷爷送的。”
女孩慌忙从哥哥背上跳下来,要去找,顾延树已经先她一步。
惜光把那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又低头看着堪堪停在自己脚下的钢笔,愣了愣,蹲下去捡。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顾延树在她面前弯腰,伸手抓住了钢笔的另一头。
惜光抬头,穿白衬衫的少年正好低头,四目相对。
那是她肖想了六年梦寐以求想要看见的人,猝然不防,被命运送至她眼前,咫尺之距,足够她好生端详他的眉眼,他的模样。可是这个不靠谱的傻姑娘,关键时刻掉链子,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声音,紧张得喉咙生疼。
不知道医学上会怎么解释,她这该死的失语。
直到冰凉的青花烤漆笔身被抽走,他说一声“多谢”,从她心上云淡风轻地碾压而过。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那叫一个透心凉。
“顾延树——”
惜光跺脚,憋红了眼角,视死如归地大喊一声。
这名字,或许是早就在心里生根发芽,熟稔至脱口而出,在人群里显得突兀,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
惜光曾陪顾母饭后散步,听顾母聊起顾延树出生的那日,家中庭院的角落里一株枯萎十多年的相思树在暮色霞光中悄然绽开。顾爷爷说,这孩子长大以后怕是个情种,后斟酌了又斟酌,根据那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景象,提笔一挥,行云流水,在宣纸上取了延树两个字。
延,有迟与晚的意思。
树,实则指的是那棵相思树。至于那树如今是否葱郁茂盛,抑或再次枯萎,惜光已无从得知。
只是这个人,有生之年,她是怎么也放不下了。
谢诺听见惜光喊顾延树的名字,赤着双脚跳到顾延树身边,天真地挽住他的胳膊,好奇地往后张望,“顾少,我好像听见有人叫你。”她扬手指向惜光,“就是那个长头发,发尾看上去有点卷的女生,你的旧相识么?”
谢诺声音不大不小,足够顾延树和惜光,还有抱着手臂在看戏的谢非年,都听到。
惜光忐忑,只见顾延树嘴角噙了丝若有似无的笑,眸光冷冽,淡淡落在她身上。六年之后的再相见,似乎比料想中最槽糕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点。
可接下来的状况,更是始料未及。
人群里不知是谁吼了响彻山谷的一嗓子:“谢诺!快看,是谢诺!”估计谢诺近来风头太盛,粉丝遍大地,场面瞬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后面的人狂热地往前挤,前头的人调头往后面张望,混乱地往中间聚拢,堵住栈道。
惜光被后面涌上的人推搡了下,脚下不稳,忽地往旁边的木栏杆上倒,慌乱中也不知踩到了谁的鞋子。
踉跄中有只温热的手掌拉住她的手肘,坚固而不可挣脱的力道,握得她的皮肉有点疼。但那个时候,哪还顾得了这些,惜光条件反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仅有的一根浮木,她豪放又敏捷地伸出双手抱住了那人的腰。
气息清冽的怀抱猛地僵住,大概是被小姑娘这豪放又敏捷的动作吓到,少年修长的五指在空气中迟疑了一秒,随后报复似的狠狠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又快速地揽住她,拽住她出人群,往旁边偏僻的羊肠小道上一送。
惜光一个瘫软,坐在灌木丛上,眨眼,抬头,眼前什么人也没有。
草木漆黑的投影斑驳地映在她脸上,栈道上传来的兴奋的尖叫已经变成跑了调的哭嚎和咒骂。
惜光被吓蒙了,脸上潮湿,有不明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伸手一摸,接着微茫的光看清楚,是血。
应该是方才钻进小道时被枝桠划破了额头,如果不是顺利退出人潮,估计这会儿她会被挤成肉饼,夹心的那种。
只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怀抱,是幻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