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光打过去的电话,被顾延树在一秒钟之内给掐断了。
惜光甚至还没有开口,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气流聚集在了喉咙,但来不及发声,这时身体凝固般僵在那里。
遇上这种情况,叶晋容的一张厚脸皮也感到几分微妙的尴尬,劝慰道:“……他可以能太忙了,你……你等会儿再打吧。”
等会儿再打,顾延树的手机直接关了机。
三个半小时后,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如同大雾弥散,看不清楚那一弯镰刀似的月亮。惜光本来想让叶晋容观察观察天象,预测一下明天会不会是个晴天。
叶晋容不假思索,话说得太快:“你以为谁都能像你家那位一样全才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我们这些凡人平时只能靠天气预报啊。”
惜光一愣,问道:“你难道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叶晋容露了馅儿,赶紧补救回来,“我就是听唐老师说过几句,说你从小暗恋一个男生,张大以后就发展成明恋了。唐老师还说,那男生是个全才,实在让人想不通为什么会看上了你,这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惜光想着这话还确实像是出自老太太之口,她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我也不差啊……”
叶晋容瞧她那委屈又沮丧的样子,忍住笑,附和她说:“确实不差。”
“好了,再过一刻钟就要进手术室了,小丫头,你要坚强一点。你要想着,自己还拥有百分之六十的机会能够看见他。”
惜光换好了衣服,躺在手术床上,等待自己被推进手术室,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由愣了愣。
叶晋容惊愕于这时候出现的顾延树,半路拦截,把他拉到一旁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赶不回来吗?”
顾延树看了看不远处的惜光。
叶晋容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是无论如何都想要陪在她身边吧?”幸灾乐祸的表情,“她今天一直很忐忑,之前还给你打电话,你倒好,直接关机了。”
“当时在飞机上。”
叶晋容朝病房里的惜光努努嘴:“既然都来了,两个人就好好谈谈吧,她现在很需要你。”
“嗯,我也有些事情想要告诉她。”顾延树说。
叶晋容立即表现出十分好奇的八卦模样,被顾延树推搡了一把,挡在了门外。房门离那张漂亮妖孽的脸只有一厘米,叶晋容摸摸鼻子,朝里面喊:“只有十五分钟给你!马上要手术了!”
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惜光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下一秒手就被握住了,“听医生说,你好像临时怯场了,是不是很害怕?”冷清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温和。
惜光一愣,“延树,你现在不是……”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这场手术,看来瞒得不够彻底,惜光心下懊恼,还又以为是唐素那边多嘴说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知顾延树,自己先心虚起来。
“惜光……”他叫她的名字,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反而扣得更紧了。
惜光听出来他话里不同寻常的压抑的情绪,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向前倾,不由自主地抱着他。单薄削瘦的手臂,却有坚定的力量。
惜光听见他说:“有一些事情,我想要现在告诉你,我……不得不告诉你。”他想要和眼前这个人天长地久地在一起,不留隐患,哪怕这时候来一场撕心裂肺。
他说:“曾经我爸爸的车祸是早有预谋。是由我妈……一手计划。这个你曾在芦苇荡中偷听到了。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他说:“我很小的时候,家庭表面和睦,实际上,爸爸对妈妈很不好……甚至对她家暴,妈妈终于无法忍受,想要雇人制造车祸。这件事我一早就偷听到了,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揭穿,反而怂恿爸爸上了那辆被动了手脚的车。”
他说:“如果不是我,他可能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这是顾延树最痛苦而不为人知的一面,最不堪而隐晦的一面,年深日久,成了心里的毒瘤,如今血淋淋地在她面前揭开,犹如给自己判刑,审视他的重罪。
但他现在选择开诚布公,想要不留一点儿隐患地和她在一起。
“惜光,你能不能……接受一个这样的顾延树?”
沉默死寂的空气,包围着他,眉眼间的阴霾怎么也挥之不去,他从骨子里感觉到冷,想把面前的人嵌入进身体里。
惜光却缓慢地问他:“我现在就要进手术室了,失败的几率是百分之四十,我或许会瞎一辈子。延树,你能接受一辈子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鹿惜光吗?”
她说:“如果你可以接纳这样一个我,我为什么不能包容那时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