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喜欢一个这样混蛋的温遇云,你也会很辛苦吧?

从一开始,就像是冥冥之中某种隐晦的暗示。

管家这下不敢再松懈,怕她再走错路,直接领着她去了园子。

温遇云是要去找顾爷爷所说的那个叫渝生的男孩的,沿着一排叫不出名字的矮树走了几步,就听到那头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说:“顾延树那个病秧子怎么又没出来?他家那个叫鹿惜光的童养媳也好久没有看见了,是不是被人拐走了?”

“顾家的孬种!”

“就是就是!有本事出来跟哥们几个干一架!”

“哈哈哈哈……”

说话的人还没笑完,就被对面的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男生突然捏住了下巴。他就像扯开钢笔盖一样,轻轻往下一拉,然后对方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嚎叫。

温遇云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差点为这个变态的技能鼓个掌,心想,真酷啊。

灰衣服男生说:“刚刚说的话,你还要不要再说一遍?”他很生气,嗓音里却带着笑,唇角也是上扬的,勾起好看的弧度。

对方疼得眼泪和口水一起往下流,拼命地摇头,只差跪地求饶。

灰衣服男生说:“这话被我听见了,只是卸你下巴,要是不小心被顾爷爷听见别人这么说他孙子,他估计得拿刀割了你的喉咙。”

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对方的下巴上,慢条斯理地,还特意停留了一会儿,跟调戏对方一样,然后又是捏着忘上一提,就给人重新接了回去。

灰衣服男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不收你的接骨费了。”

对方愤愤地看了他两眼,终究还是落荒而逃。

灰衣服男生拍了拍手,捡起地上的一包花种子,自言自语地说:“没撑过三秒就求饶,真没意思啊。”

温遇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搜肠刮肚,竟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他。只是不停地感叹,这哥们儿的战斗力真强啊。

这时宋渝生放下花种子,准备按原路返回,回屋里看看顾延树怎么样了,转身看到了一脸呆愣的温遇云。

那时的温遇云才刚回国,郁随母女还没有来温家,变故还没有发生,她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眼神清澈又明亮,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整个人都是一抹耀目的色彩。

她对他笑着打招呼,大概是亲眼目睹了卸下巴事件之后,想要结交一下面前这位英雄,主动打招呼说:“嘿,我叫温遇云,你叫什么名字?”

那天下午的阳光洒在脸上,让人微醺,几乎要犯困。

宋渝生站在一丛婆娑的树影下,桃花眼里映满了轻轻摇曳的树叶和一张生动的脸,他插在裤带里的一只手悄悄握成拳,又松开,紧张的情绪被隐藏得滴水不漏。他微笑着,一板一眼地回答温遇云:“你好,我叫宋渝生。”

而温遇云,万万不会想到,自此之前,她面前的这个人已经认识她,并且对她已经相当熟悉了。

他曾透过一叠叠的资料翻阅过她的人生。他知道她在国外住在哪个城市哪一条街。他知道她最喜欢去的那一家中国餐馆的名字。他知道她每个周末花两个下午去学习跆拳道。他知道她吃早餐时只要蛋白,会偷偷把蛋黄扔都垃圾桶里。他知道她最讨厌的科目是生物,因为她曾经在实验室里亲眼目睹了一位华侨老师解剖一只青蛙和小白鼠,把隔夜饭都呕出来了……

他知道,关于她的,很多很多事情。

而温遇云或许永远也不会发现,在很早很早以前,尽管隔着一个大洋彼岸的距离,有一个叫宋渝生的男孩早已经知道了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巨细靡遗。

即便是凌晨,机场也不乏来来往往的人。

宋渝生等温遇云喝完水,问她:“你回哪里?温家吗?”

温遇云摇头说:“不了,现在回去太晚了,会把爷爷吵醒的。”

“那去我那里?离机场也算比较近。”宋渝生提议道。

温遇云说:“嗯嗯,就这样吧。”

宋渝生在她面前蹲下来,说:“快点上来,早点回去睡一觉,你需要好好休息了,现在都能当国宝了。”

温遇云大受打击,一边问他:“我黑眼圈有那么严重?怎么就成国宝了?”一边单脚支撑着站起来,笑着趴到他的背上。

“哎呀,阿生你最近是不是特别操劳?好像又瘦了哎,背上的骨头都有点硌人了。”温遇云说。

“被你气的,都吃不下饭了,就瘦了。”宋渝生开玩笑一般地说。

温遇云原本还想回两句,话到了嘴边,却咽了下去。她两只手环着宋渝生的脖子,袖子里露出的手臂上纹着青色的五芒星的图案,是在海外路过一家纹身店,一时兴起弄的,没有特别的意思。她做事情越来越显得意兴阑珊,兴致来了,就去尝试。

兴趣没了,就离开,就回来。

回来的时候,宋渝生总还在。他的喜欢,她再大大咧咧缺根筋,也不会不知道,却没有办法给出半点回应。

“是不是困了?”宋渝生见她不说话,开口问。

“……是饿了。”温遇云随便编了个理由,“没力气了。”

“那回去给你煮碗混沌吧,别的就没有了。”

“混沌也行啊……”

“你倒是不挑食。”

“我向来好养活……”

那一碗混沌真的清淡到了一种境界,连葱花也没有。大概就是往煮开的水里撒了一把盐,放了一勺油,个头小小的混沌浮在上面。

温遇云这才发现,原来宋渝生还没消气,八成是故意的。

“怎么不吃?”宋渝生笑眯眯地问她。

温遇云打了一个哆嗦,把自己受伤的脚搬到桌沿上放着,光明正大地装可怜说:“阿生,我现在需要大补特补,大补特补知道么,就是要吃很多很多肉,这样才好得快……一直瘸着很影响我形象的……”

宋渝生说:“那不是你活该吗?”

温遇云大声嚎啕:“宋渝生,你好狠的心呐……”

这一次,她的办法用尽了,他也不为所动。她最后只好不满地抓着勺子,舀着混沌一个一个吃下去,还喝了半碗盐开水,故意特别响亮地打嗝,根本不像一个女生。

宋渝生住的地方非常宽敞,卧室比客厅还大,但也只有一间。他自觉地让出来给温遇云,自己躺在沙发上看碟,开始酝酿睡意,明天还要去医院坐班。

电视的音量调得很低,几乎听不见里面人物晦涩的法语对白,只有低沉安静的音乐声绵绵不断地传出来,如涓涓细流从耳畔淌过。地毯上竖着一盏米色的落地灯,很暗的光,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宋渝生闭着眼睛,慢慢入睡。

温遇云需要倒时差,加上吃了东西,肚子里鼓鼓胀胀的,精神得像打了鸡血一样。她赤脚坐在地板上打了两盘游戏,嘴里就干巴巴的了。可见宋渝生在那碗馄饨里没少放盐,简直是想毒死她。

温遇云拄着拐杖去外面喝水,才走到卧室门口,已经发出不小的动静。她站在门框下,看到宋渝生枕着自己的手臂,陷在软绵的沙发里,却没有被她吵醒。只有睫毛颤了颤,脑袋蹭了下抱枕。

他应该是很累了。温遇云想。

她走到他面前,他大概是第一次这样无知无觉,沉浸在梦境里。

“阿生……”

喜欢一个这样混蛋的温遇云,你也会很辛苦吧?

“对不起……”

“对不起……”

外面是温柔又沉寂的夜色,包容了一整个世界。她的声音那样小,像夜色里的飞蛾在扑扇着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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