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已经把上辈子的感情都拿出来了,你还要我怎样?

那天,在告白、拥抱、亲吻之后,顾延树接到一个电话。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他挂断电话,神情晦暗不明,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他对她说:“惜光,我妈妈她……自杀了……”

“管家说,她今天只见过你。”

惜光的瞳孔骤然瑟缩了一下,一瞬之间,她被他复杂晦涩的目光狠狠刺痛了。蓦然白了脸色,却还镇定,背脊挺得笔直。

巷子口寂静,快要落山的太阳泯没在灰白的墙头,四周的光线被收拢起来,夜色吞噬了他们。

顾延树没有再说其他的什么,他不曾质问惜光,不曾怀疑她,也不曾指责她,但此时母亲的生死横亘在两人之间,只剩下相对无言。

相对无言。这真是一种悲哀。

“我先去医院一趟。”顾延树当时对她说。

清癯修长的背影,渐行渐远。

惜光留在原地,脸庞僵硬,不知该哭该笑。

她被强制性地请到了顾家,她对陆婉凉说,我喜欢顾延树,要跟他在一起,只要他不放弃,我就奉陪到底,陪他一直走下去。

陆婉凉口气讽刺,你们年轻人说出来的话好听,但往往不堪一击。

惜光听后不以为然,心里无比笃定,相信自己和顾延树还有很长久的未来。她下了那样大的决心,想要跟他在一起。

可是一个电话而已,就快把她打倒了。

关于陆婉凉的情况,最后还是由宋渝生告诉惜光的。

“陆阿姨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醒了之后精神不太稳定,所以顾家一直没有让她出院……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她这样的情况慢慢会好,只是时间问题……”

惜光却觉得,不会再好了。

陆婉凉这一辈的心腹大患只剩下鹿惜光,她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陆婉凉一生风云,懂步步为营,也懂先下手为强,掌握主导权,总没有错。

惜光知道,有些事,不会再好了,留在那里,就是天长地久的一道暗伤。

郑鸣鸣用手在惜光面前挥了挥,让她回神,“嘿!嘿!惜光,你准备好了没有?”

惜光收回思绪,把剧本打开到指定的那一页,说:“我们开始吧。”

郑鸣鸣扮演的角色是《雷雨》中的周萍,台词不少,尤其是和他后母繁漪的关系,错综复杂。母子之间畸形的爱情,要通过口头语言阐述出来,难度很大。

惜光配合郑鸣鸣,读的是繁漪的台词。

惜光(繁漪):“我盼望你还是从前那样诚恳的人。顶好不要学着现在一般青年人玩世不恭的态度。你知道我没有你在我面前,这样,我已经很苦了。”

郑鸣鸣(周萍):“所以我就要走了。不要叫我们见着,互相提醒我们最后悔的事情。”

……

惜光(繁漪):“你欠了我一笔债,你对我负着责任;你不能看见了新的世界,就一个人跑。”

郑鸣鸣(周萍):“我认为你用的这些字眼,简直可怕……”

半个小时,已经念到口干。

“渴死了。”惜光说。

郑鸣鸣扔了剧本,把她从地上拖起来,“走,咱们去吃点东西!”两个人根据就近原则,往教学楼旁边的小咖啡厅里走。

郑鸣鸣帮惜光点了一杯草莓冰淇淋和两个葡式蛋挞,批评她:“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我看你心不在焉的,念个台词就跟初中生在国旗下朗诵悔过书一样,没有真情实感,一点都不打动人。”

惜光无奈地说:“我已经把上辈子的感情都拿出来了,你还要我怎样?”

郑鸣鸣说:“可能你上辈子就是跟木头吧。”

惜光打了个哈欠说:“也是,连我外婆都说我天性木讷。”

郑鸣鸣感慨:“是啊,你平常呆呆的,也只有听到顾校草的名字才会两眼放光,荷尔蒙激增,七情六欲被挑动。”

惜光按着额头,问:“鸣鸣,为什么你十句话不离开顾校草三个字,我有时候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对他——也有意思。”

“哈哈哈,”郑鸣鸣大笑,脑门上惊现几条抬头纹,“鹿惜光,我要是对顾校草有意思,还轮得上你吗?”

惜光:“……”

服务员把装着冰淇淋的茶色玻璃碗递上前,惜光接过,顿了一下,手指贴合在冰凉的碗沿上。

面前墙壁铺的是白色瓷砖,光亮得像镜子一样,清晰地映出了从店门口经过的两道身影。男生轮廓清俊,简单的衬衫加休闲裤。女生戴一副大大的墨镜,轻巧地挽着他的胳膊,仰头笑着跟他说话。

——延树和谢诺。

“惜光,怎么不尝尝冰淇淋?”郑鸣鸣问她:“觉得味道不好吗?要不要再点个别的?”

“没有,我忘记吃了。”惜光说。

郑鸣鸣捶胸顿足,翻了个大白眼说:“真是服了你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说对顾校草有意思,你也不用郁闷成这样吧?都难过得吃不下东西了?”

惜光无声地笑。

郑鸣鸣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红了?”

惜光还是笑,说:“风太大了。”

“见鬼了,这里哪里有风。”郑鸣鸣拆她的台。

惜光的眼睛更红了。

郑鸣鸣赶紧向她保证:“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行,我什么都不说了。”

惜光吸吸鼻子,笑道:“你丫早就该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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