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声,谢非年替她解了安全带,他笑:“说什么呢,赶紧下车回家吧。”
乔小迎有点傻,不太明白:“我们……算怎么回事?”今天相完亲,然后呢?
谢非年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乔小迎直愣愣地望着他,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又听谢非年说:“如果你可以接受我这个人,那我们就交往。”
脑袋眩晕着,乔小迎觉得此时的自己并不清醒,却说:“好。”
谢非年说:“我明天来接你上班。”
他们开始交往。
这个过程很普通,比乔小迎想象中的也更简单,更平静。
谢非年这个人,也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过灯红酒绿的生活,肆意挥霍着人生。
恋爱中的谢非年和别人家的男朋友没有什么不同,接送她上下班,偶尔约个会。他陪她逛街,给她买冰激凌,觉得甜蜜时亲吻,觉得寒冷时拥抱。
他的工作也很忙,出差去基层视察,为期好几个月。乔小迎来例假时在大雨中执勤,强忍着疼痛坚守岗位,却看见他下车撑着把伞朝自己走来。
雨雾中,这一幕如同隐藏的剧情,这一刻在她眼中缓缓展开。
乔小迎当时想,“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这话放在现实里,大约就是现在的情形。
她钻进谢非年的大衣里,情不自禁地说:“我想嫁给你。”
谢非年却告诉她:“女孩子容易被感动,不要在冲动的时候轻易做决定。”
乔小迎抱紧他说:“你这么好,我舍不得把你让给别人了。”
乔小迎不知道,她现在遇到的谢非年,是别人曾用一整个青春的笑容与痛苦浇灌过的谢非年。
那个所谓的别人,叫郁随。
她死在自己的枪声中,葬身于一场大火。
她让谢非年的灵魂在漫长的时间中浴火重生过一次,燃烧掉了最暴戾的那部分,留下来不那么尖锐的一面待人待事。
她教他长大。
让他变成了乔小迎眼中所欣赏的青年。
普天之下多少女孩有这样的遗憾?
你用青春呵护的种子终于发芽,随时间逐渐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树下乘凉的却是后来人。
可谁叫你不如她幸运,没能在对的时间,遇见他。
总归那几句,你们两个没有缘。
“你这么好。”
听完乔小迎这句,连谢非年都愣了愣。
这些年悄无声息改变他的究竟是什么呢?流逝的时间,还是这个庞大的世界。
最终的答案,谢非年不愿意去想。
直到那天夜里,他梦见多年前发生在温家大树下的一幕,他和郁随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白色的小小的人影,那双哭肿的眼睛。
他悄悄来到她身后,想给她安慰,手上的手帕没有来得及递出去。她却被他吓跑。
这是最初的相逢,他手中没能送出去的那块手帕,是命运给他们写下的隐秘的注解。
——来不及,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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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那个人,消失了。
谢非年生日那天,被灌得酩酊大醉,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时倏然之间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在黑夜里长长久久地静坐。
莫名其妙地想起网络上所说,陷入热恋当中的人,都喜欢问对方,你爱我吗?
他好像,也这么问过一个人。尽管那时的他们,并非热恋期。
他曾问,郁随,你爱不爱我?
很久之后有个声音回答,他却并没有听清楚答案。
当时为什么会询问这个问题,谢非年已经记不清具体的缘由了,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好奇。
谢非年一度认为自己最烦这个姑娘。
他讨厌她身上的许多品质,皮肉鲜红里子发黑,毒像渗入骨子里。他讨厌她,却没有好好深想过,这样一个被他看透了本质的人,他为什么要留她在身边?
可郁随装作乖巧待在他身边时,多少个相处的昼与夜,哪怕最亲密的时刻,她也并未问过。
——那么,谢非年,你呢,你爱郁随吗?
b4./b
乔小迎和谢非年交往的同时,交警队里还有两个人追求她。
乔小迎是个绝对三观正直的姑娘,她不和别人玩暧昧,于是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对方。可是他们都说:“你又还没结婚,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不能剥夺我们喜欢你的自由。”
乔小迎被一语惊醒,还没有结婚,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就算交往了,也不代表什么。
乔小迎忽然有了浓浓的危机感。
下午谢非年过来接乔小迎下班,乔小迎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笔挺地走路。两人吃晚饭时,谢非年发觉了她情绪的异样。
“你怎么了?”
乔小迎低头才发现,自己舀了一勺平常碰也不会碰的蒜泥放进了面汤里。谢非年伸过筷子,帮她全挑了出来,唇角一勾:“跟我吃个饭有这么无聊?”
乔小迎连忙摇头。
她不习惯说谎,又不好意思把心中所想告诉谢非年,只能闭上嘴不说话。
接下来的连续几天里,乔小迎收到了来自另外一名追求者的玫瑰花,就放在她的办公桌上。乔小迎的办公桌临窗,窗户敞开。
谢非年掉转车头,朝里望了一眼,看见滚着水珠的花束,联想到乔小迎这几天的不对劲,若有所思。
视线再收回,却看见乔小迎落在副驾驶座上的工作证。
谢非年拿上工作证,决定给她送回去。
刚才还在办公室的乔小迎却眨眼不见了,谢非年沿着走廊毫无头绪地找了找,却发现楼梯间的门后有个声音在哭。
现在时间还早,留在队里的人也不多,乔小迎本以为躲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她刚才一直在想谢非年,自己这样的女孩子,他大约看不上,相貌、阅历、手段,各方各面。
连门庭也算高攀。
想着想着,自卑起来。她眼睛发红。
这一秒谢非年却出现在她面前。
他替她擦了擦眼泪,他说:“如果你想分手,不用这么为难,可以和我直说。”
迎头一棍子,敲在乔小迎脑袋上,她听见分手两个字,哭得更狠,从抽泣转瞬发展成号啕大哭。
谢非年想了想怎么安慰人。
“你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是好事,不用觉得愧疚。”
乔小迎泣不成声:“我……我才……不愧疚,凭什么要愧疚,该愧疚的……是、是你……”
平日喊着“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口号,训练时伤筋动骨也可以忍受,疼到了心上才发现这远胜于一切皮肉之苦。
乔小迎哭到晕厥过去。
这件事后来在交警队里流传了许久,是乔小迎毕生不敢承认的“光荣事迹”之一。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却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谢非年说:“你是不是被我带坏了,从来不说谎的小姑娘,现在还学会装死了。”
被奚落也忍着,乔小迎想,不能醒,醒了就要分手了。她惧怕再从谢非年口中听到那两个字,明知头上悬着一个头,随时有可能掉下来。
她拼命在拖延时间,像一尾在沙滩上挣扎的鱼,苟延残喘着。
“饿不饿?”谢非年换了种唤醒的方式。
乔小迎不回答,肚子倒是十分配合地咕噜叫了。
谢非年笑了两声:“你总不能这样躺一辈子,你要是不想见到我,说一声就成。”他放下手里的粥碗,准备离开。
乔小迎身手不凡,翻身跃起,从背后把他牢牢抱住。
“能不能不分手?”她开口说话时,心痛到无以复加,“谢非年,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谢非年说:“要分手的是你,喜欢上别人的也是你。”
“你胡说!”
“你每天收到一束花,还扭扭捏捏不跟我说话,这不是要分手的前奏?”
乔小迎呆住了,她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这出乌龙。她说:“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我没有办法喜欢上其他人……”
他们只闹过这一次,乔小迎说清楚之后,便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乔小迎摸不准谢非年的反应,倘若真的爱一个人,会是如此平静吗?以为她另有所爱时,放她走,当误会解除,继续和好如初。
他们一如既往平淡地谈着恋爱,一切完美地进行,关系稳定。
交往三年后的秋天,谢非年单膝跪地向乔小迎求婚。
他说:“乔小迎同志,你愿意嫁给我吗?”
晴朗的天气,什么都刚刚好,不会再有任何差错。
谢爷爷得知这个消息,乐得合不拢嘴,他几乎预见了小孙子往后的一生,顺遂如意,圆圆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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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快乐或忧愁,谢非年先生,你是否愿意爱你的妻子,珍惜她,忠诚于她,直到永永远远?”
——“我愿意。”
站在他对面的乔小迎捧着花束补充:“直至垂垂老矣,皱纹爬上她的眼角,你依旧爱她吗?”
谢非年说:“我爱她如初,她在我心中,永远停驻在十八岁。”
我爱的人,年龄不变。
这是谢非年给出的答案。时隔经年,却是给乔小迎的答案。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这一年秋天,往事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