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你不如放手。”/i
i“我花了这么久时间才找回来的人,凭什么要拱手让给别人?”/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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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应远还在斯泽心理诊所驻守时,曾绞尽脑汁想把这里经营得更好一点,替自己争口气,给家里顽固的老父亲看看。
为了拍摄这条宣传广告,预约的据说是位面子大脾气也大的著名法籍华人摄影师和策划人。
拍摄前夕,赵应远在部队里还特地打来电话交代这事,让宋渝生不要搞砸了。
第二天上午,宋渝生就拉上赋闲在家的温遇云到诊所搞装修。每人一个油漆桶,刷墙,稍微改造一下外观。
“这里,还有这里下面半截,按照这条曲线的轮廓,刷成淡蓝色。”
屋里有件赵应远留下来的塑料雨衣,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宋渝生拿过来让温遇云穿上,她像包在一层盔甲里,走起路来窸窸窣窣的,把过长的下摆撩起来团在一起扎成个蝴蝶结,又神气又搞笑。
温遇云说:“干这种粗活,我擅长。”
宋渝生只转身去接了一个电话,回头她已经爬上了人字梯,准备开工,动作看起来确实有模有样。
“当心点儿。”宋渝生拿来两副防护眼镜,“免得不小心把油漆滴到眼睛里。”
温遇云沿着梯子爬下来两格,低头,宋渝生顺了顺她头发,替她把眼镜戴好。
“谁来的电话啊?”温遇云随口一问。
宋渝生把手机揣进兜里,样子有点无奈:“佟沐。”
“我跟她是在法国住院的时候认识的,她说她现在要过来……”宋渝生说,“人已经到机场了。”
温遇云本来还想多问几句,但是听到住院那几个字,敏感地闭上了嘴巴。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热络的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
温遇云身体不稳地朝后一仰,宋渝生立即扶住梯子:“我来刷上面的部分。”
“不危险,我行的。”温遇云还企图在上面扭动两下,证明自己不恐高,却看得宋渝生心惊肉跳。
“下来。”他斩钉截铁,疑似于命令。
“好吧,您是头儿。”温遇云一步一步顺着人字梯跨下来,还剩两阶的时候,索性从上面灵活蹦下来。
宋渝生眉心一皱,她却还顽劣地蹭了点油漆在他雨衣的帽子上,像班上喜欢跟班主任斗智斗勇的后进生。
真拿你没办法,宋渝生心想。
他们忙活了几个小时后,转眼就到中午。诊所外有了动静,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踩在地上的声音,噔噔噔。
佟沐拎着小包快步走过来,从门外看见一个背影就喊:“病友,我来啦——”
在油漆桶里拿着刷子费劲倒腾的温遇云一滞,直起背来。一回头,门外有个姑娘活蹦乱跳,直接朝她生猛地扑过来。
好在,温遇云这头回得及时,佟沐硬生生踩了急刹车。
“你是谁呀?”佟沐问,大概温遇云发型衣服换了个样儿,又斜着眼睛居高临下,端着高冷禁欲范儿,她实在没认出来。
温遇云只好说:“前阵子我们见过,给你拍了组照片的那个,温遇云。”
佟沐上下左右连看了她好几眼,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温遇云挑着唇笑笑,准备继续干活:“这儿有股油漆味,你还是先出去待着吧。”
“渝生呢?”佟沐眼睛在屋里扫荡了一圈,没发现目标。
“那边隔壁厨房做饭呢。”
佟沐不明白,怎么自己走了一阵子,斯泽这边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直奔向厨房去骚扰宋渝生,看他掌勺。只要是装在心里的人,颠个锅也能迷死人。佟沐在旁边帮忙递个食醋,可惜没分清白醋和料酒。
“你吃饭了没有?”宋渝生让她出去玩。
佟沐在厨房团团转,就是不肯挪出去,咬着新做的指甲问:“病友,帮你刷墙的那个是怎么回事啊?”
宋渝生一心两用,盯着锅里的红烧鱼,还跟她聊天:“你说遇云?她是我朋友。”
“以前在国内就认识的?”
“嗯,有什么问题吗?”
“可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佟沐跟宋渝生同在医院住了那么久,又有心了解,对宋渝生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些。
“你都不记得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认识她,万一她骗你呢,你也信?”
“我有什么好骗的?”宋渝生并不在意,调小了火,红烧鱼浓郁的香味四散。
佟沐直接急了:“你哪里都好骗啊!骗财骗色都可以的呀!”
宋渝生眼睛望向她。
佟沐被这目光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我……我的意思是,病友你财色双全,夸……夸你呢……”
鱼已经装盘,宋渝生想着再炒一个青菜就好,心思分了一半给佟沐:“行了,别瞎猜了,饿了就过来吃饭。我跟她认识很多年了,我虽然不记得她,但好坏还能分辨出来。”
饭桌是长方形的,每人各自占一边。
佟沐和宋渝生坐对面,右手边是温遇云,她想说这样凑一桌可以打斗地主,又忍了忍,没多说话。
但话痨毕竟是话痨,忍得了一时,撑死也不过十分钟,佟沐就开始朝宋渝生诉苦,经纪人又给她接了她不喜欢的代言。她一气之下逃到斯泽,不如意就一走了之。
“这次我可不会轻易回去,至少等玩够了再说。”佟沐嘟着嘴巴,手里捧着碗,里面盛了一小团饭。
“红一点不好吗?”宋渝生问,“不少人想红,但苦于没机会。”
“红了有红了的好处,不红也有不红的自由。”佟沐这点倒是看得开,难得她一个小女生在这件事上有这样的觉悟,“我觉得做个小模特就行了,自由自在的。”
宋渝生点点头:“你不重名利,也好。”
佟沐笑得甜美可人,我不重名利,我重你。
人活一世,每个人在意的东西不一样,有人爱钱,有人爱权,有人爱呼朋唤友最讲义气,也有人只要爱情。
三流的模特,一流的病友,这是佟沐一早给自己定好了位的。可惜宋渝生没仔细听,或是没听明白。
抑或,明白了,却不点破。
吃得最多的成了温遇云。
她上午劳动消耗大,上了桌就只顾着吃了,饭添了一碗又一碗。佟沐和宋渝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她嘴巴也没闲着,塞了满口的菜。
四菜一汤没浪费一丁点儿,全靠她。
最后宋渝生还笑她:“我看你今天胃口很好……待会儿跟我出去消消食。”
佟沐咬着饭后水果跳出来问:“病友,你看我能去吗?”
温遇云说:“你们去吧,我洗碗。”
她放着洗碗机不用,手动在水槽里刷碗。为了消磨时间,一个盘子能刷五六遍,最后用毛巾擦干,放进橱柜的拉篮里。
结果也没花多长时间,佟沐和宋渝生溜圈儿还没回来,她的肚子也还是胀,撑得难受。
再回客厅,餐桌上多了几颗健胃消食片,多半是宋渝生出门前留下的。温遇云一把倒进嘴里,围着屋子四周来来回回走了几遍,继续回隔壁的心理诊所,默默把墙刷完。
那两人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佟沐对宋渝生的心思,丝毫不加掩饰,太明显了。
温遇云想,这要是放在以前,有女孩子追阿生,她必定会哥俩好地跳出来,帮他参谋分析,瞎出主意。这个女孩性格如何,长相耐不耐看,八字同你合不合,通通乱扯。
宋渝生停下笔看她,眉眼间都写满无奈,还有不自知的宠溺。他喜欢的是眼前人,对她便有无限的宽容与忍让。
等温遇云一大通说完,他就笑,你渴不渴,过来喝水,女孩子多喝水对皮肤好。
也只有宋渝生时时记挂着,能一脚劈断砖背个包满世界跑的温遇云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连她喝不喝水这样的小事,也忍不住开口管一管。
温遇云刷墙的空隙想,要放在几年前,佟沐要搞定阿生,还得过自己这关。
想着想着,她笑起来。
笑着笑着,却再也笑不出来。
不再记得温遇云的宋渝生,喜欢上别的女子,实在太情有可原。
他值得最好的,他如果找到那个合适的人共度一生,她理应放鞭炮祝贺。
可就是难过,到底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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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沐散步散得有点过久了。
宋渝生看见街边一个认识的男孩,招手喊他过来,在一旁说了几句。末了回头告诉佟沐:“我看你应该还想走走,让这孩子陪你,他是本地人,比较熟悉这块,想知道什么你都可以问他,他会英语。”
佟沐问:“那你呢?”
宋渝生说:“诊所那边还有烂摊子没有收拾,我不能偷懒,让遇云一个人把活儿全干了,这样不仗义。”
佟沐闷声嘀咕:“你撇下我就仗义了?你就不能对我内疚内疚吗?”
她拉住宋渝生询问:“怎么突然搞装修了?”
“过阵子要给诊所拍一条广告,我寻思着墙壁的颜色换一下,会更好看。”
“要拍广告?”
“是我接手之前,原来的东家早就计划好要做的。”宋渝生说。
“要请谁来拍?”佟沐转念一想,猜着,“不会是温遇云吧?”
“不是,她被我预定了来当女主角,到时候要出境。”
佟沐一听,心里评估了下温遇云那张脸,快速打了分,还确实是高分。她不由得心里有些吃味,又听宋渝生讲:“请的人叫周鸢,是个法籍华人,你认不认识?”
“何止认识!”佟沐拍了一下手,“他专门弄广告摄影这块,我之前接到的几个广告就是他接手的,有过几次合作,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但是吧……他脾气不是很好。”佟沐担忧。
“这一点早有耳闻,但也没办法。”
这事是赵应远早就定好了的,并且费了不少心。当初找了法国几家知名的广告公司出创意,设计镜头,脚本修改了几次也已经最终确定,只是为了等这个摄影师的档期。
周鸢难请,想来应该有过人之处。
“行了,我真得赶紧回去了。”宋渝生朝佟沐摆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被两棵高大的法国梧桐遮蔽,不见了踪影。
小男孩收了宋渝生的两欧元硬币,在一旁很绅士地等着佟沐,天真烂漫地仰起头问:“isheyourdesti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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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渝生把广告脚本提前给温遇云,她看了许多遍,情景来来回回在脑海里上演了许多遍,但依旧没底。
从幕后到台前,这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再过了七八天,周鸢终于到了斯泽。
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穿着三件套的钴蓝色西装,一条浅灰的领巾半藏在胸襟前的口袋里。头发往后梳起,瞳孔的颜色浅,五官轮廓极深,看上去非常俊美,又显出几分艺术家的阴郁气质。
他不像是专业的摄影师,更像刚从欧洲秀场上走出的男模,脚下步步生风。
身后还跟着一个身高不输他、体格更强于他的人物,类似于保镖和助手的角色,帮他大包小包拎着器材和行李。
宋渝生跟周鸢打招呼。
佟沐与周鸢也算半个熟人,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她平日这样的活泼作风,连她的经纪人都常说,如果不是病历摆在那儿,都忍不住要怀疑她是不是没病装病。
佟沐自从知道温遇云直接入住宋渝生的小家,两人同居了之后,心里频频报警。原本她也想耍赖要住进来,但那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了。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离这处最近的酒店,方便平时过来蹭吃蹭喝,一有风吹草动,就能立即出现。
当然,风平浪静时,她也出现。
周鸢的工作效率高,做事雷厉风行,跟他冷峻的外貌气质倒是很相符。一来就马上开工,仿佛时间真是金子做的,耽搁一秒都是损失。
温遇云本以为他刚到斯泽,路上疲乏,至少得休息一天。
却在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被赶鸭子上架。结果可想而知,拍摄从一开始,就进行得不太顺利。
周鸢看着镜头里的温遇云,把眉头夹得死紧,好像在看一只苍蝇,表情极度嫌弃。
他忍无可忍:“你自己也是吃这行饭的,怎么会惧怕镜头?能不能表现得自然一点?又不是要你裸着上镜。”
温遇云心里咯噔一下。
同是混摄影圈的,温遇云之前也听人提起过,这位法籍华人摄影师在广告摄影方面的高水准。与他的专业水准持平的,是他的坏脾气。
现在他其实已经气急败坏,只阴恻恻地说了两句讽刺话,已经算是很客气。
温遇云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就只能扛着,她理亏,也不能真攥着拳头去揍他。这是宋渝生的事情,她不能搞砸了。
于是调整心态,从头再来。
可是没用,不过半分钟,周鸢彻底撂了担子。
他对宋渝生说:“你们为了拍这个广告,前期策划做了这么多准备,怎么就不能花钱请个正儿八经的演员来?”
“我拍不下去了,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周鸢嘴里的唾沫都渗着毒。
宋渝生的脸色也不太好,平静地说:“那就不拍了。”
在场的几人均是一脸诧异地望向他。
“你是认真的?”周鸢眼中浮现出怒意,浅淡的瞳仁仿佛都变深了。
“周先生请回,我们双方现在立即终止合约。”一贯温润的脸上,找不到半分疑似玩笑的神色,“定金已经付了,剩下的就按合同上的来。”
谁也没想到会是宋渝生把气氛弄得冷到冰点。
佟沐适时站了出来,向两个对峙的男人提议:“不如换我来试一试?剧本和分镜头脚本我都已经看过了,只是一条广告,也不复杂。”
周鸢跟佟沐有过合作,清楚她的实力,顿时起了意。他也想干脆回去,但他再大牌,本质上也是个接活儿干的生意人,没道理白跑一趟,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周鸢点了头,只剩宋渝生没有立即表态。
佟沐逗他:“病友,你别担心,代言费你稍微意思意思就行啦,我不会狮子大开口拖垮你的。”
最后佟沐上阵,周鸢也秒速进入工作状态。
温遇云退到一边,倒没有走,在旁边看着,像在学习和揣摩。
这阵子天气就像坐过山车,时晴时雨,时而冷得落雪,今天天上又飘了几朵云。光线还不错,很适合拍摄。
她穿着那天逛商场时宋渝生给她买的棕色粗线毛衣,双手插在裤袋里,懒懒散散地站着,看样子并没有把之前发生的放在心上。
宋渝生给她道歉:“这事怪我,是我硬把你拉进来的。”
温遇云摇头:“阿生,你不用内疚。”她不经意间,就像当初那样亲密自然地喊他的名字,字音吐落,留下唇舌都在回味。
她一笑:“其实我还挺高兴的。”
宋渝生再聪明,也不会明白她在高兴什么。
目睹刚才那一幕的旁观者或许能看明白,周鸢责难温遇云时,真正生气的却是宋渝生。他想也不想,就提出解约,毫不迂回,不过是为了维护一个人。
要有多熟悉和刻骨,才能做到感同身受,替她高兴,替她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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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一天,最累的还是佟沐。
中途宋渝生两次提醒她吃药,经纪人和小助理都没在身边,没人管着,她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没有一点正在生病的自觉,完全不把自己当病人看。
因为有周鸢在,几个人直接在他下榻的酒店解决晚餐。
酒店规模不算大,里面装潢华美精致,处处带着斯泽本地的风情。他们坐的这一桌,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摄影作品,拍摄的是斯泽某一处山头上的月光和雪,景象奇异,又迤逦壮观。
温遇云依旧吃不惯这里的菜,心思被周围的画和照片分走。
宋渝生给她夹菜,她脱口而出:“都没你做的好吃。”
后者失笑:“先吃着,回去给你熬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