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明珠一副受不了张妈古板思想的样子。

“张妈,你打算怎么问他?明目张胆?还是旁敲侧击?”

“旁敲侧击?”张妈一头雾水。“打鼓吗?”

天爱低低笑了起来。

“张妈!你连书都没念过,怎么去套人家名编剧家的口风。别人我没把握,万一传了出去,我就不用做人了。说来说去还是天爱去我比较放心。天爱,你帮不帮姐姐的忙?”

天爱看了眼张妈的脸色。“我都搬到储藏室去了,还有什么忙不能帮?”她认命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妹妹。”她亲热的抱天爱一下。“等我红透半边天的时候,你这个做妹妹的也光彩。”

“只要天爱小姐先别让人欺负了。”张妈忍不住插嘴。她还是不赞成大小姐的作法。

“你放心,他不会欺负天爱的。来片场探望他的女人都比天爱漂亮几百倍。”

“我们天爱小姐哪点不如人了?她--”

“张妈!”天爱阻止张妈继续维护她。“你放心,我会没事的。麦世毓看起来虽然自大些,但我相信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再说,我们是在孟家,要是有什么不对劲,我会大叫救命的。”天爱安慰她。

孟明珠在旁勐点头。

“你忘了房间隔音设备做得多好,门一关上,里头再吵的声音外头也听不见。”张妈提醒她。

“张妈!”孟明珠和天爱将于忍不住同时叫道。

“你太多心了,你忘了我学过柔道,不怕别人欺负我。”天爱微笑道。虽然她明知依她的外貌相当安全,但她还是安慰张妈。

“这可不一定哦--”张妈咕哝道。

※※※

麦世毓第十二回看钟了。

打从他吃完饭回房起,他就开始期待平凡女孩的来临。平凡女孩是他为她取的别名,既然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为她取个名字好方便叫她。

他再看一眼钟,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何如此渴望见到她。就在刚刚数分钟前,他赶走了颇有兴致聊天的高杰,就只为了等待平凡女孩,这种情形从不曾在他身上发生过。

莫非真如高杰所说,他在谈恋爱了?

不可能!如此平凡无奇的女孩怎会叫他动心呢?再加上她有一张利嘴。偶尔吵吵嘴是颇有乐趣,但做情人?门都没有。

但他还是满心期待着,根本就无心写剧本。

直到十一点钟声响起,轻轻的扣门声几乎淹没在钟声之下。

他耳尖的弹跳起来去开门。

平凡女孩正捧着消夜站在门口。

他的眉不自觉的提起。“好久不见。”

“事实上,还不到一天。需要我端进去吗?”她看着他,问道。

“当然。”他侧开身子让她走过去,他闻到她的发香,顺手把门关上。

他不想让路过的高杰或工作人员看到他们。

她显然没注意到。

她把面放在桌上,看见散乱一桌的稿纸。“你在写剧本?”

“没错。你真的是临时佣人?”他走近她。

“你怀疑?”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岂止怀疑。”他又露出自大狂妄的笑容。“晚餐时我没见到你出来。”

“没必要每个佣人都出来给你看吧!”她面不改色的回答他,脑子里净想着该如何才能将话题转到孟明珠想知道的事情上。

“你是编剧?”她故意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倒吃惊不少。

“你以为乡下人孤陋寡闻?”她挑起眉,语气尽是挑兴,她就是忍不住跟他斗嘴。

他倒不以为意。“别多心,不是说你孤陋寡闻,只是觉得好奇而已。下午你似乎还不知道我的身份,面你煮的?”他盘起腿,轻松的坐在榻榻米上。

“不是。”她先回答他的疑惑,然后回归正题。“我是听其他的工作人员说的,你很有名?”

“小有名气而已。如果不是你煮的,我就敢吃了。”他故意拿起筷子说道。

“为什么?不相信我的手艺?”她忍不住问道。

“不是不相信,而是在经过下午短暂的相处后,你似乎对我印象不太好,我怕你下泻药。”他看她一眼,有意逗她。

“岂止观感不太好。”她想起孟明珠交代的事,又回到正题上。“听说你一连拿了三座金钟?”

他开始尝起面来。“你对我有兴趣?”而他很高兴她对他感兴趣。

“兴趣称不上,好奇倒是有些。你打算今年再赢一座?”她渐入核心,也许明天她就可以回孤儿院了。

“你是对我本人有兴趣,或是我的才华?”他盯着她问道。

她也回盯着他。“一定要说吗?”

“当然。”而且他迫切想知道。

“如果我说都没有呢?”

“那你就是在说谎。”

“我像是说谎的样子吗?”她开始气恼起来。介于忠于自我与孟明珠之间的确不好受。

“像极了。你不介意坐下来谈?”

“没必要。”

“但我的脖子想要。它累了,而且非常累,如果你肯坐下来让我平视你的话,我会很感激你的。”他真怕她一转身就离去。

没想到她倒乖乖坐下。

显然她对他也有相当程度的好奇。

这令麦世毓有些开心。

因为他对她也有同样的好奇。

“我叫麦世毓。”他先自我介绍。

“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难道它是个秘密?”

“不是。”

“这表示我有荣幸知道你的芳名?”他扬起眉。

“我只是个临时佣人。”天爱显然有些为难。

“而你要我一直用临时佣人来充当你的名字?”他故意装模作样。“你愿意我看到你时,大声的叫你‘临时佣人’?”他装出滑稽可笑的模样。

“有没有兴趣当演员?”她嘲弄他。

“你真打算跟我打哈哈?我已经说出我的名字。而你却无动于表?”他一副伤心的样子。

她几乎失笑。“我们见面不超过两次。”

“就目前而言是没超过两次。但还有明天、后天,更甚者还有更久的时间,我都会待在这里。”或许更久,他不知不觉的加上一句。

她犹豫了一会儿。“我叫天爱。”她终于说出来。

“姓呢?”他追问。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她的眼神一黯。“我没有姓。”

“没有?”他倒吃惊了。

她垂眼露出哀伤的样子。“我是个孤儿,从小就被丢在孤儿院门前。身上没信也没钱,院长见我可怜,好心为我取名字,叫天爱。虽然我不得已跟着院长姓,但我从不知道父母他们姓什么--”她作戏做得不可自拔。

“取名天爱是希望老天疼爱你?”他轻声说道,为她感到有一丝伤心。

她略略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几乎想大笑出声。没想到身为名编剧的他竟然会相信她这种老掉牙的故事,但她一想起她的名字的由来倒也有几分事实,她的心情也跟着沮丧不少。

“现在这种弃婴实在太多了。”他为她的不幸遭遇而感到生气。“不要子女,何必要生?既然生了就该负责,而不是把柔弱无依的小婴儿送往孤儿院,更不应该把他们丢在垃圾桶里。”他愈说愈生气,声量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不少。

她颇有同感的点头,想起最近一则弃婴的报导。“任谁想到那幅情景都会生气,更何况是像你这样的好心人。”她顺口说出。

“我好心?”他微微一笑。“你认为我好心?”

“难道不是吗?”

“是啊!没错。”他喜孜孜道。

天爱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发笑。“你这么高兴?”

在她的观感里,他是个好人,这表示他在她心目中的印象比下午裸着上身吵嘴时要好得太多,他怎能不高兴?

麦世毓暗笑自己有些像白痴,竟然会为了一个平凡女孩扯动内心深处从未有人进入的感情世界。

“我不是高兴,是觉得有趣。”他掩饰自己的真意。

“有趣?这两个字我在一天之内听见很多次了。”

“显然你相当有趣。”他调侃道。

“有趣的应是你!”她反驳。

他笑了。“绝不是我,平凡--”他差点失口叫出他为她取的别名。“天爱,我可以叫你天爱吗?”

“随你。”她倒无所谓。

“好吧,我也可以允许你叫我世毓。”他大方的说。

她瞪着他。“你简直狂妄到极点。”

“彼此彼此。天爱,还从来没人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好心人呢。”

她不情愿的问一句:“你是坏人?杀过人?打过劫?还是当街殴打过老人家?”

“都没有。”他惊讶的说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大好人,但坏事我也做不来。没想到我在你心中的印象这么槽。”他显然有些不敢相信,更甚者,他的心情似乎是跌落谷底了。

她看到他心情跌落,吃吃笑起来。“你当真?”

他怀疑的看她一眼。“你在开玩笑?”

她耸耸肩,还不时闷笑两声。“想不到名编剧家竟然被我一个临时佣人给耍得团团转。”她开始大笑起来。

“天爱!”他吼道。

“实话,我说的是实话嘛!”她开心的模样像是十几岁的孩子似的纯真,相当诱人--

麦世毓情不自禁的想亲吻她,他很诧异自己竟有这种想法。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柔软细白的脸颊上,她才惊觉麦世毓是如此的接近她。

“麦世毓?”她不安的注意到他怪异的眼神。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这种眼神。

“天爱,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吗?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她勉强挤出微笑,想后退。

他们相距如此接近,近到她可以清楚的看见麦世毓浓密且长的睫毛。

很少有男人睫毛长得如此漂亮,她心中突然没来由地浮现这个想法。

突然,他俯身轻触她的唇,正准备吻下去时,忽地,他感觉手臂一紧,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凌空而起,远远被摔了出去,他几乎失声叫出来。

他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背部的疼痛蔓延到全身。

他睁开眼睛看天爱已经站起来,双手环臂的瞪着他。

他低低的哀嚎一声。

“我是不是遇见某个女金刚?”他的声音可怜透了。

“不是女金刚,只是碰巧你想非礼的对象有练过柔道。”天爱装出恶狠的语气,事实上她双颊泛红。

“柔道?”他闭了闭眼,显然不打算起来。“我得承认你学有专精,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顿了顿,想起先前他的冲动。“我没想要非礼你。”他有些口是心非。

“那么我能请问刚才又是怎么回事?”她想起刚才,脸颊就忍不住发烫。

他欢口气。“好吧!我更正,我是想吻你,但那并不代表非礼,如果早知道会有这种下场的话,我保证我一定会离你三呎以上。”他故意嘲笑她。

这回,她不是因为羞赧而感到脸红了。而是一股忿怒,忿怒于他对她的轻蔑。

她的怒火轻易的就被挑了起来。“你还想再揍一次?”

“不敢。”他双手放在头上,一副投降模样。“你没被男人吻过?”他好奇道。

“这是我的私事。”

“那是没被男人吻过了。”他一阵窃喜。

她不答反问:“你呢?听说你麦世毓有不少女人,想必是经验丰富了?”

他挑起眉。“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不敢承认?”

“不是不敢承认,只是好奇这里也流传我的罗曼史,还是你又是从哪个多嘴婆的嘴里听来的?”他皱起眉头。

“这么说,你承诏了?”

“为什么不?起码我比你有经验是事实。”他补了一句:“你连个比较的人都没有吧?”他得意扬扬的腔调几乎令她为之气结。

可是她不怒反笑。“你错了。”

“我错了?”他愕然。

她微扬嘴角笑道:“我四岁的时候就跟狗儿亲吻。”

“狗儿?你把我跟一只狗做比较!”他不可思议的大喊。

“事实上,你的吻跟狗儿没差别。”她高傲的说道。她绝不会说跟狗儿亲吻没那股意乱情迷的感觉,她要好好挫挫他的自大。

他威胁地站起来。“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从来没人敢跟我说我接物技术跟一只狗差不了多少。”他向前跨一步,原先什么悠闲态度全没了。

她警觉的后退一步。“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那根本不算是个吻。”他似乎有些遗憾。“我甚至还没开始展现我一流的技术,就被一个女金刚摔倒在地上了。”他有意的看她一眼。“也许我们可以来验证看看?”

“你想再被摔一次?”天爱大声喝阻他的前进。

“我麦世毓也算是个男人,没道理会被女人连摔两次。”他简直自大狂傲到极点。

“你真想再尝试一次?”她指的是先前他被她摔倒地上。

他却故意扭曲她的意思,说道:“我是很想再尝试一次。”他盯着她的红唇看,向前走了一步。

“麦世毓--”她的声音紧张。“我警告你,你要再前进一步,你会后悔的。”

“我宁愿后悔。”他说道,然后他把她逼到墙角。

“麦世毓!”她已经被困在他的双臂之中。

蓦地,麦世毓左手撑着的墙壁上方高挂的钟突然滑落,直朝他的手臂砸下,若不是他眼明手快急收回来,此刻的他必定得送医急救。

几乎有半个人高的大钟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一面暗赞自己的好运,一面注意到天爱脸色大变。

他安慰她:“别担心,大概是钟没挂好。”他倒不在意。

她缓缓摇头。“不,不是的,全是我害的--”她喃喃道。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松口气,急忙推开麦世毓,跑去开门。

他则低声咒骂着。

张妈站在外头。

“张妈,你来这做什么?”天爱既是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心里也困惑着。她二十三年的生涯里从没有过这种--差点陷入泥沼的感觉。她既庆幸又有些怅然若失。

张妈来回看着屋里的他,再看看她。

“你没事吧?”张妈的口气俨然像个保母。

“我当然没事,张妈--”

“她以为我是个大色狼,而她必须来保护小鸡,是不是?”不知何时,他已站在天爱身后。

“我是来看看天爱小--怎么还没回去。”张妈充满敌意的说道。在她的观念里,愈是英俊的男人愈不能碰,英俊男人专骗女孩的心。而眼前的男人显然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我是要回去了。张妈,我们一起走吧。”天爱有些不安的回头盯着他。“晚安,麦先生。”

“世毓。”他坚持道。

“佣人有佣人的本份。”张妈插嘴:“你本来就是麦先生。”

麦世毓根本不睬她。

他的眼光只望着天爱低垂着的头。

如果不是张妈在场,他几乎会不顾一切的吻她。

但仅止于几乎。

他毕竟还理不清自己混乱的感情,如果到头来只是一时冲动--

他嘲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敢看我?因为我是名编剧家?”

她立即抬起头来。“名编剧家又如何--”她两眼充满着怒气。

他微微一笑,想拍她的肩,却又收回。

“你笑什么?”她生气的问道。

“我笑你这么容易被激怒。”他很高兴她又恢复朝气。

“我们天爱从不轻易动怒,她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张妈又忍不住插嘴。

“看来,只有我享受不到天爱的温柔了。”他懒洋洋的靠在门边。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她瞪他一眼,然后转身。“张妈,我们走吧。”

张妈点点头,这才拿起一直放在房门边的扫把。这是她预备不时之需用的。

“晚安,天爱。当然,还有张妈。”他微笑的看见她们消失在转角。

他的话当然没得到回应,因为天爱颢然愤怒得说不出话来。

他倒无所谓。他所在乎的是,如果没有张妈的打扰,他会吻天爱吗?答案是会。

即使是冒着再被摔一次的危险,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吻她,更遑论一只小小的钟落下。

他竟然会为一个平凡女孩而着迷了。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心中突然有一股烦躁郁闷。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他突然不顾深夜大伙正沉睡在梦中,粗声大吼道。愿上帝站在他这一边。

阿门。

作者“于晴”的其他小说

龙的新娘》《当男人遇上女人》《斗妻番外篇》《为你收藏片片真心》《金锁姻缘》《浪龙戏凤》《银兔姑娘》《唯心而已》《非君莫属》《妾心璇玑》《亲密宝贝》《追夫狂想》《我依然恋你如昔》《触不到的爱》《红苹果之恋》《亲亲我的爱》《原来是你》《有女舜华》《戏潮女》《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