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熏,你在玩什么花样?要是让大哥知道你还没换新娘礼服,他──定会生气的。”芝眉不安的拉着胸前那低垂的蕾丝──她最引以为耻的便是她那堪称波霸的胸部,偏偏当初温学照订作礼服时,就故意要有足够的暴露,连那背部也呈v字体的,存心要这件衣服的主人露出那引入遐思的双峰与玉背。

“小熏。”

“姑,这回能不能脱身,就算你帮忙了。”小熏眼波一转,道:“我虽然没见过那姓贺的,不过听老爸说,他人品一流,能力也极受肯定,要不是贺伯父留下一堆烂摊子,他也不会迫于无奈来娶我这个黄毛小丫头。其实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位能懂他、帮他的贤内助。”她不怀好意的睨着她,说道。

“你──”除了害羞之外,聪明也是芝眉的特色之一。光是看小熏那副贼样,就知道她脑海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不可能!”芝眉为这个想法而脸红。

“为什么不可能?反正他又没见过我,而且娶我只是为了拯救他的宝贝公司,那么他娶任何一个性温的女人都行,既然他择偶条件这么简单,不如我把这个机会让给姑姑,岂不更好?”

“你当我是垃圾?”

小熏甜笑着摇摇头。温家向来的遗传──能生出个女娃儿的概率是少之又少,偏偏这少之又少的温家女性个个都是娇艳如花,比那西施还美上几分;这个特殊的遗传因子虽不知是从哪一代遗传下来的,但却都代代没有出过差错,所以温芝眉可以说是个“水当当”的大美人。至于小熏、就有一点点基因突变;温老爸一眼瞧见那甫出生的小熏,当下就断定她将来绝非美女之流。果然温老爸一言成真,二十二岁的小熏的确称不上超级美女,既没有可以飘上天的纤细弱骨,也无那绝代风华。转着顽皮的神采,让原本就俏皮可爱的脸蛋永远有着源源不绝的活力;每当她那柔软的嘴唇微微向上扬时,熟知她习性的入莫不惊恐得退避三舍──因为又有人即将成为温念熏的受害者了。

此时此刻,若不是温芝眉是天生的运动智障,怎么可能坐在这儿任她宰割呢?

“姑,咱们心知肚明,若要挑明了说也就没什么好玩的。就只怕将来姑姑你会终日忧郁寡欢,以泪洗面──”

就算再蠢、再没谈过恋爱的女人都知道温芝眉一提起那姓贺的,便语带含羞,那本就泛红的双颊更是霞光满面,难道这不算是爱上了那姓贺的?

不过据她所知,温芝盾也是趁贺天群上门谈婚事时才见他的,难道这就是一见锺情?

小熏可是连爱都不曾碰过,自然不懂这电光石火之间究竟能产生什么化学或物理作用,竟也能有这一见锺情的说词产生;但既然温芝眉有意,她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也顺便帮了自己一个忙。

她愈想心愈乐,就只差没将计划公诸于世,当场气死温老爸。短促的会面之后,贺天群的影子就一直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中,这是头一次有个男人能引起她的好感,若不好好把握,她可真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婆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也许是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温芝眉盈盈似水的阵子中竟也出现了一股壮士断腕的决心。

贺天群值得她放胆一搏。

“好,你说我做。就算将来婚姻失败,我也不会怪你。”温芝眉坚定的说。

“成交!”小熏虽有些吃惊姑姑的改变,但不趁此时把握机会,只怕这辈子的自由就得系在那姓贺的皮带上了。

就算寻求爱情也该由她自己来找吧!

正要吐露细节时,小熏忽地瞧见门缝一角有一双温吞吞的眸子。

这人正是温家继承人。

只见那温家未来的继承人很沉静的说道:

“我全听见了。如果你要逃婚,是绝逃不过爸的眼线的。”他顿了顿,道:“你必须带我走。”

※※※

那真是博命的演出!

敢在台风夜里出门,无疑是在赌命。

偏偏惜命如金的唐易凡,之所以敢在狂风暴雨中开着“喜美”轿车出门,完全是迫于无奈。

他是出来觅食的。

唐家四个小鬼头决心在台风夜里听永平小叔自编自导的鬼屋惊魂,一来训练胆量,二来在台风夜里听鬼故事以便增加情趣,所以他这个易凡大叔自然就被踢出家门,而且身负重任──找零食给这几个贪嘴的小鬼头吃。

谁叫他天生口拙,不擅言词,叫他说故事唬小孩,倒不如他哄小孩睡来得快些。所以,那永平和昭筠合力踢他出门,而且命令他,若找不到充饥粮食,就算在外头被树砸死也不准回家。

要怪就怪他是唐家人。

而且他是唐家唯一正常的人种。

望望那车道上一株株倒塌的树木,再看看那漫天飞舞的看板,收音机里刚刚还播报附近有一间房子给狂风吹上天去。

台风夜出来一遭,如果没有被砸到,他就已是万幸了,哪还有余力去找那不要命的、敢在台风夜里开店的店商?那根本是在做梦!

不过,要是就这么两袖清风回家,只怕还没进家门,就又让人给逐出来了。

于是,在能见度许可的范围之内,他挨家挨户的瞧着,一心只盼望有家商店好心地在台风夜里为他敞开大门。

只是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夜里,一个鬼影儿也没有,哪来的商店和零食呢?

唐易凡的牙又痛了。

以往牙疼不过二天的工夫就自动消失──那是指在不幸事件发生之后,偏偏这回牙疼已经持续了一个礼拜,尤其这两天更是痛得让他龇牙咧嘴,好不痛苦!

而那所谓的不幸事件呢?

如果说被那四个小鬼头整治,能够算是不幸事件的话,他倒心甘情愿任他们捉弄,偏偏牙疼至今仍未消,到底还会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发生──

突然,路边那排老旧车行的屋顶在厉风的挟持下飞起,在天空打了几个转,然后“碰”的一声,不偏不倚就在他车子的正前方落下。

就连向向来以冷静闻名的唐易凡也不禁冷汗直流,幸好及时踩了煞车。不然他岂不一路顺风去见阎王,就算为了讨那四个小鬼头的欢心,也不必拿自己的拿做赌注。

主意一定,他决意回家。

就在他倒车之际,有只不要命的人影勐地扑上前来,紧贴他的车窗,看样子似乎是死也不肯离去!

如果不是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只怕他真要以为倩女幽魂找上门来了。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他拉下车窗,那串串风雨拼命的朝车里窜来,扰得易凡那梳理得当的头发变成了鸡窝头。

“救命──”凄惨的声音几乎淹没在狂风之中,若不是一只小手紧紧握住半开的窗子,只怕她这回早给风吹走了。

“先进来再说。”唐易凡打开后座的车门,让打着哆嗦的女孩躲进来,岂料这女孩后头还跟着六七岁的小女生,一身的湿,而且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她们忙不迭的爬进温暖的车里,两个湿透的人儿就紧抱在一块。

“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出来走动。”唐易凡喃喃道,找出一条毛巾丢给她的,“你们住哪儿?我送你们回去。”

“不─”因为反应激烈,她差点咬到舌头。天知道她在寒夜里已经待了多久,才有个好心人愿伸出援手,其他路过的人一瞧见她们,不是立刻加足马力呼啸而过,就是像是见了鬼似的掉头就走,他们八成以为她们是专门在半夜里出来的“好兄弟”。

“不?”

她发抖的点着头。

“我──不瞒你说,我是被人卖到台北来的,如果不是正巧遇上台风夜,说什么我也逃不出他们的魔掌。”她看他一脸怀疑,急忙说道:“他们连我妹妹都不放过。虽然丫丫才六岁,可是他们却连她都不放过,还打算培育丫丫,等她到十二岁就──为了她,我才拼命逃出来,你不能带我们回家。”她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珠,一起淌下。

“我带你们到警察局。”唐易凡决定道。

不是他天生冷漠,实在是对于这种事他也无能为力,只好交予警方处理。

对于眼前这个女孩的说词的可信度唐易凡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他不是烂好人的那种,也不是冷血无情的那种,只是能帮忙的地方他会尽量帮,不过看这女孩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名牌,就连皮靴也是意大利进口的!要他相信她口中的这一段可怜故事,真是比登天还难!

“不行!你不能带我们去警察局。丫丫是未成年少女,到时候他们会把她交还给我父亲的,到头来他还是会把丫丫卖掉的。”她着急得差点没跪地求他。“我父亲是个酒鬼,没钱的时候他真的会卖了她。只要你不把我们送去警察局,随便哪个地方,只要能遮风避雨,我们都能接受。”

唐易凡蹙起眉。

“一个地方,小小的一个地方就成!”她小声的试着说服他。“这两天,我和丫丫都睡在公园里,要不是突然来个台风,说什么我们也不会求你的。”

她都这样说了,若再没有半点怜悯之心的话,那他就不是人!

那公园里大多都是流浪汉栖息之处,两个女孩能在这种龙蛇杂处之地安全待上几晚也算是幸运的了,如果此时此刻他再不伸出援手,只怕给唐家人知道了,不唾骂他、踢死他才怪。

“你不会送我们到警局吧?”女孩小心的问,黑白分明的眸子不住的打量他。

他叹息!

“不,我先为你们找个栖身之所。”

“我──我们身上没钱。”她很不好意思的说。

“你不需要付钱。”

“不用付钱?天底下有这么好的地方?”她以为是旅馆。

“我家!”他从后照镜瞧见女孩坦然的神色,倒有些好奇。

显然这女孩涉世未深,否则也不会对即将与一个男人共处一夜而毫无大惊之色──也或者这小丫头是个经验老到的应召女──无论如何,倘若是后者的话,这丫头肯定会失望而归。

她感激得几乎要落泪,活了二十余年,还是头一遭尝到人间温情,低头一望,丫丫早倒在她的腿上睡着了,看来就只有她来表示感激之意。

“谢谢你,我叫温──温熏。”她很激动的说道,差一点就被口水呛到了。毕竟感激的话还不曾从她嘴里吐出过。

“唐易凡。”他简洁道。

在未来二十分钟的车程里,他凝望后座的两个丫头,因困倦而合上眼倒在一块儿梦周公去了,他不禁为她们的睡姿笑了起来。

这一笑可让他大大吃了一惊,差点又被看板砸到了。

他的牙齿!

左边下头倒数第三颗牙齿,疼了一个礼拜有余,竟在刚刚短短几分钟里止疼了!

他吃惊的瞥向后照镜,再望一望那对女孩一眼──

头一次──他感到大难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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