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所有京城里的捕头里,他最信任的便是好友尚青云,倘若他真破不了案,世上也别想有人能破此案。

他俩一块走出铺子--

“展兄,月前我有公事在身,没法喝你一杯喜酒,等此案一破,我可要去拜访拜访嫂子,瞧瞧究竟是何方绝色能让展兄心甘情愿被她绑住一生一世?”

展无极一想起银兔儿,嘴角不觉放柔,道:“这是当然。”

尚青云微微一笑,抱了抱拳便迳自离去。他与展无极向来是莫逆之交,可不曾见过或听过他对哪家姑娘特别有意,原以为他成亲是受展父逼迫,但今日一瞧他的神采,倒也知道他是动情了。

“岂只一生一世的牵绊--”展无极若有所思地想,又喃喃自语道:“当日乍见银兔儿,心中深沉的眷恋如排山倒海而来,像是在那之前便已熟悉她似的。换言之,我虽不知自个儿在等待些什么,但一遇上她,便知终于等到我苦候多年的人儿了。倘若--倘若我这一生未遇见她,还会与其他女子成亲吗?”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了。如未遇上她,他定会花上下半辈子的时间,继续苦等着她。

原来他过去并不是对女人没兴趣,而是尚未遇见姻缘石上往定的女子。倘若他们的姻缘是前世所注定,那么就让他们的姻缘继续注定下去,今生、来世,生生世世--

忽觉有一人影站在他面前,定睛一瞧--

“师父!”正是当年传他文韬武略又交给他金钥匙的闵师父。

从外貌上虽瞧不出他究竟几岁,不过应该也有八十岁以上了吧!他当年不是曾说过,今生他们师徒缘分已尽,是再也没法向他请教了吗?

那容貌有几分似笑弥勒的胖高人是眉慈目秀,一脸祥和的笑道:“若不是凭着师徒情分,算出你有危难,我又起会违反天命,与你相见呢?”那语气分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展无极一怔,未问他有何危难,反而先恭敬地请这闵师父进铺子,再命掌柜搬来凳子,让他先坐。

那老人坐下后,问道:

“当年为师要你许下誓言,十年之内不可成亲。如今十年年之期已过,你可有媳妇了?”

展无极向来对这闵师父又敬又爱,照实回道:

“徒儿上个月才成亲。”

那老人大喜,道:

“如此说来,你是找到金锁了?”

“金锁?”他皱起眉头,道:“那金锁与银兔儿有何关系?”

“你是说,你没找到那金锁,却与另一名女子成亲?”

展无极压根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他成亲与金锁有何关连?这金锁又与银兔儿有关吗?

“银兔儿身上并无金锁。师父!十年之期已过,金钥匙已让人夺走,金锁又未寻到,既是如此,想必金锁与我无缘,那又何必强求?”

“胡来,胡来,真是胡来!”那老人犹豫许久,终于说出:“这原是天机,我本不该说,可你身为我的徒儿,纵有私心也是为你。当年你师祖曾同我说,金钥匙初遇主子,定有异象发生,你五岁那年我在花园遇见你,那金钥匙便发烫不已,从那时起我便知已完成你师祖的遗命,找到金钥匙的主子了。”顿了顿,再道:“这金钥匙原该配一金锁,各该一对男女所持,你既拥有金钥匙,那金锁定为一女所有,你们命中注定结缘,倘若未遇对方而先论婚嫁,只怕--”

展无极心一紧,问道:

“只怕什么?”

“你既与金锁的主子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如今你却娶了另一女子,只怕这一世你与你媳妇的缘分是屈指可数了。”

展无极脸一白,厉声道:

“我不信这事儿。人人都道那金锁藏有天大的财富,如今您又指称那什么金锁、金钥匙是姻缘天定,您要我相信谁?”

那老人见他疾言厉色,倒也不以为意,叹道:

“这二者你都可信。那金锁内也的确藏有那天大的财富。你当真确定那金锁不在你媳妇身上?”

“我宁愿它在。”他咬牙道。

那老人站起身,长叹一声:

“那金锁姻缘原是美事一桩,想不到却害了你。极儿,我言尽于此,其它的就由你自己看着办吧!”

展无极心思迅转,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那老人走出铺子,消失在街头上。

什么金锁姻缘?难不成师父要他寻找金锁,就是为那莫须有的姻缘?

他这一生只要银兔儿一人,又何曾希望什么金锁姻缘?纵使那拥有金锁的女子出现,他也已不再动心了。

他这一生只为一个女人而动心,永远只为一个女人--银兔儿。

※※※

银兔儿一抬起头,便瞧见展无极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口;她小脸一红,连忙拿块布盖任她绣的图样,又跳又蹦的走到他面前。

“无极大叔,今儿个这么早就回来了?不过才下午,太阳还没下山嘛!怎么?良心受到苛责,终于赶回来陪陪我这整日快闷出病来的妻子了,是不?”原意是想开他玩笑,逗他露出个笑容,哪知他嘴角连扯也不扯动一下。

难不成他一回家就瞧见那些“东西”,所以一脸怒相?

她噘起嘴,垂下头,小声道:

“人家无聊嘛,不然又怎会养那群小免?你说,我叫银兔儿,而我又养了一群小兔子,将来这儿成兔子园,是不是也挺好玩的?”

反正说来说去都不能怪她就是。谁叫她要听见展管事和珠玉丫嬛说什么某家客栈推出一道兔肉菜,为求新鲜,都现场宰杀,那多残忍!所以,她才让苦着一张脸的展管事赶去将它们买下,本来是要带它们到郊外去放生的,不过长工阿吉又说现在有钱人家都流行打猎,放生有什么用?过了二天,还不是吃进人家嘴里。因此,她才决定将小兔子们“放生”在天香苑里。

她一定是与那群二、三十只的小兔子有缘,不然她又怎会叫银兔儿,是不?

“兔子?”展无极回家之后,哪会注意到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的小兔子,他的心思全搁在他师父说的话上。

他该相信吗--有理由不信吗?除了亲爹,那师父是他最敬爱的长辈,从小他的一言一行无不深受师父的影响,他师父也不曾骗过他,如今前来是泄了天机--

银兔儿见他没反应,拉超他的大手,走向那刺绣的器具,小脸红咚咚的说道: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怪我。我让你瞧一样东西,你可不能笑我哦!”

他回过神,见她挺兴奋的掀起某块布,心中某个角落不禁融化。他怎能忍受失去她呢?有缘也好,无缘也罢,他就是爱上她,谁也不能自他身边夺去她,就算那拥有金锁的女子出现又如何?他这一生只注定娶一个女人,那便是银兔儿,就算没遇上银兔儿,他又岂会娶那拥有金锁的女子。

纵使非要娶那拥有金锁的女子,才能得到世间最珍贵的财富,那么他愿放弃那财富,只求与银兔儿平静过一生。他们应该是属于彼此的,他又岂能让她受到丝毫损伤?

银兔儿哪知他的心思,怯生生地拿起绣好的帕子递给他,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绣图,若绣得不好,你也须收下来,而且日日夜夜都要带在身边。”仰起小脸,好期盼他的赞美。

展无极瞧那绣着某样动物的绣帕,如果那真是动物的话。

他嘴角上扬,柔声笑道:“怎会绣得不好?这小猪爷,你是绣得唯妙唯肖。”他是存心鼓励她。好不容易她才有做女红之心,他怎能打击她的信心呢?

银兔儿小脸一垮,扁了扁嘴,道:

“你眼光不好,那才不是小猪爷呢!”

“是我看错。这小狗绣得真好。”

“才--不--是--小--狗--呢!”她眼眶都已经磙着泪水了,用挺哀怨的目光瞪他一眼,道:“好心好意为你绣帕子,你竟然连瞧也瞧不出我绣的是什么,难不成我的绣工真这么差劲吗?”

展无极心疼她落泪,直瞧着那看起来一团乱的绣工许久,深吸口气,喜道:

“我怎会瞧不出来呢?先前是为了唬你。这是小鸡嘛!你初次就绣得这般好,下回若不累,再绣个老虎帕子给我。”

“那是小兔儿。”银兔儿直瞪着他,道:“难道你没瞧见这是长长的两只耳?”

“我以为那是翅膀。”

她再扁嘴,道:“还有它吃的是红萝卜,你想想,哪个动物会吃萝卜,连这也不懂?”

他暗忖:我以为那是绣错却又拆得乱七八糟的线团,但也识相的住口不言。事实上,依她好玩的性子,能乖乖地花时间刺绣,就已经够令他惊奇了,他又怎会在乎绣得好不好呢?

“无极大叔,你怎么一回来,脸色就难看成这样?”她眼珠子一转,笑道:“让我猜猜,是不是生意倒了?还是咱们白家的生意抢了你们的?”本想逗笑他的,哪知他脸色一变,像似想起什么,将她软软的身子用力搂进怀中,好似要将她揉进他的体内--

“你不该有事的。”他低语,将她抱上床,略嫌粗暴的压住她的小嘴,双手拉开她的新衫,热情的抚着她的身子--

银兔儿虽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也弄疼了她。她皱起小小的眉头,环住他的颈项,回应道:

“我不该有事的。”

“你不会死的。”那吻纷纷落在她的脸蛋上,像是承诺什么。

她的眼眸晶亮,笑嘻嘻地抚平他的眉头,笑道:“我才不会死呢!我还要缠着你,一直缠着你,就算你厌了、倦了,我还会缠着你,缠到你烦、你受不了,我还要缠。”语毕,便自动将小嘴贴上他的唇。

展无极闻言,不觉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太过粗暴,在银兔儿身上留下瘀痕,心头好生内疚,直抚着她的脸蛋,道:“是,你不会死。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保护你,你不会死的。”他放柔动作,吻着她的小嘴、雪白的颈子、雪白的胸,一路往下吻去--

“你也不会死,我也会保护你--”细碎的声音终于消失。

虽不过午后,可天香苑内正染上一抹浓得醉人的旖旎春色,让那世间俗事顿时失了踪影,只留下那恋人彼此深刻浓烈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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