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只见朱琨庭扬起眉,邪邪一笑,道:

“亏有刘海,多少能遮掩那道疤。”

“你认为它很丑?”

“丑陋极了。”

汝儿气恼的瞪着他。

“谁说它丑了?事实上,我倒觉得它很性格。多少女人想要这道英勇的勋章,都都没机会呢!”汝儿恨不得撕烂他脸上那副贼笑。

“这没什么好笑的!”

“我知道。”

“你的嘴在笑。”她指出事实。

“丫头,山庄的主人不能言而无信,今儿个你偷熘出门,照理说是该挨一顿鞭子的。”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汝儿愣了愣,不解为何他转变话题。

“今儿个早上你说你的,我可不记得答应过你。”

“那是命令。”

她吐了吐舌。“你没说清楚嘛。”

“想不挨鞭子也行,可以换另一种处罚方式。”他摸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

“比较轻的那种?”她脸红的问,对他古怪的眼神虽已习以为常,便仍是感到难为情。

他无奈的叹息,将她拥入怀中,瘦小的身子骨让他充满保护的欲望。

“猪公?”她仰起头,不料他俯下头来复住她那微张的唇。

汝儿一时之间不得动弹。

这对她可是头一遭经验。有些酥麻、有些刺激、心口上像是万般小鹿勐烈的撞击着,而当温柔的吻逐渐加深挑逗时,她的神智模煳不清,甚至连他抱她上床,也浑然不觉,只顾着学习试着去探索他的嘴。

“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过了今晚,你便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他将细吻温柔的洒在她的脸颊、她的鼻、她的眼,最后极其眷恋的停留在她的红唇上。

“怕吗?”他贴着她的唇,粗哑的说道,很明显的在克制自己。

她迷惘的摇了摇头,星眸微张的想再吻他,却发现不知何时衣衫早已脱落。蓦地,她惶恐中混杂着莫名的娇羞,一张俏脸抹上了两朵红晕,想遮掩住身子。

他温柔的捧起他的脸蛋,低声问道:

“信任我吗?”

虽不知他用意何在,不过她是打从心眼里信任他。

她点了点头,答道:“我信任你。”红晕染满整脸蛋,似乎就要燃烧起来似的。

朱琨庭轻轻的解开她肚兜的带子,同时一只手拉下床边布幔──

只见外头满天星斗,东方渐露微曦。

屋里头蜡泥早已混成一团,阵阵熏香正从那檀林鼎里飘散出来。

※※※

“小姐!”小乌鸦莲步走来,挡位站在武器房外的汝儿。

“小乌鸦,昨天你还躺在病床上,怎么今儿个就起来了?当心身子支持不住。”汝儿连连忙上前扶住小乌鸦,瞧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让汝儿好生担心。

“昨天我瞧姑爷气冲冲的将你带走,我心急,担心姑爷会打小姐,本想跟上前去阻止,可惜那可恨的朱牛硬是不让我起床。小姐,你没事吧?”

一想起昨晚,汝儿的脸蛋就红得足以和蕃茄媲美。

“小姐?”

“没事,我好得很。他才不敢欺负我呢!”反正朱琨庭不在场,让她在小乌鸦面前吹嘘吹嘘也无妨。

“这样我就放心了。”小乌鸦神秘的靠近汝儿。“小姐,刚才我从厨房出来。”

“朱牛没送吃的东西给你吗?”汝儿不解。

“我从厨房里偷了一把菜刀。”小乌鸦指指宽大的袖口里。“小姐,你说咱们要怎么将那可恶的朱牛千刀万剐,以消心头之恨?”

“咱们──不如以静制动,再过一些时日再说。”

“不!她一日不死,我的名节就多损一分。”小乌鸦倒是坚持得很。“我巴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丢到河里喂鱼。”

“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拿刀杀人。”汝儿念头一转,认真的点头说道:“倘若你杀了他,要是让人给发现了,你要如何自处?”

“我──我打算在他死后,上吊自尽。”

“那可万万使不得!若是让人知道我一手带出来的丫环竟杀了人,我也脱不了干系,猪公更不可能放过我的!小乌鸦,难道你打算连我一起害?”

“可是──”

汝儿争忙打断她的话。

“其实我早为你盘算好了。你要自杀,我不反对;不过可不能牵连到我。用有形的东西杀他,迟早会让猪公知道,那时你自尽了就一了百了,我可不一样,可能跟娘亲一样被打入冷宫,那我可不喜欢!”

“那怎么办?”

她眼珠转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有个好法子,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去做?”

“只要能杀了朱牛,我什么都做。”十年来清白的身已竟让朱牛给瞧见了,说什么也要拖着他死,才对得起自己!原先胆小的小乌鸦似乎变得胆大起来。

“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肯出卖色相,包准马到成功。”

“出卖色相?”

“是啊!依我看,朱牛是专情之人,不如你假情假意对他,让他掉入情网无法自拔,那时你再抽身而退,搞不好他作茧自缚,一个想不开就自杀了也不一定。这既不关咱们的事,又可间接杀死朱牛,岂不一举二得?小乌鸦,你说这个办法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我见了那可恨的朱牛,就连笑也笑不出来──”

“你就当他是喜欢的人嘛!想想他的好处,虽然沉默寡言,但也三餐定时送饮给你;你一有个不舒服,他立刻请大夫过来。我还瞧见好几个晚上他就守在你的门口,替你看门呢!”

小乌鸦动容了会儿,又回复先前的态度。

“那是他想赎罪,要不就是惺惺作态、假仁假义──”

“总之,你看着他的时候,就想着他的好处,这样总能挤出笑容了吧?想报仇就要付出点代价。说不定还有完美的结果呢!”

“什么代价?”朱琨庭从书房走出来,本想去瞧瞧汝儿,不料在旁院见到她们。

汝儿一瞧见他,羞得差点拔腿就跑,若不是为了在小乌鸦面前充面子,她早脚底抹油──熘了。

“小乌鸦,你先下去吧。”朱琨庭命令,不过眼神可是专注的盯着汝儿。

小乌鸦悄悄的退下了。

“过来。”

“干嘛?”

“让我看看你。”

“你不是瞧够了吗──”她自觉似乎不妥,脸红的改口道:“我是说你天天瞧,当然是瞧够了。你可别老用副古怪的笑容看我,是你自个儿误解意思的。”

她似乎听见那无奈的叹息声。

“过来,我送你一样东西。”

这句话可引起汝儿好奇了,这辈子还不曾有人送过她东西,当然要瞧瞧是什么玩艺。

她好奇的跑到朱琨庭身边,看看他拿东西的手。

“东西呢?”

“还疼吗?”

“我说过好几次,额头的伤早好了,早不疼了,你老爱唠唠叨叨的。”汝儿不耐烦的说。

“我是说,昨晚弄伤你了吗?”他的语气很镇定,就像是谈论天气般稀松平常,不过那语气是隐约的无奈可是让汝儿听个明白。

她的脸红了红,又开始燃烧起来。

“我很好。”为扯开这尴尬的话题,她忙问:“你要送我什么?可不是骗我的吧?要是骗我,你堂堂一个王爷可就没信用了!要是让人家知道,面子里子可就都没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从腰际拿出一个有背带的小荷包来。

汝儿见绣工精细,荷包上头绣了朵荷花,兴奋得不得了。

“真漂亮。”

他微笑着替她将荷包斜背在身上,小小的荷包就搁在汝儿的体腰侧,看起来十分俏皮可爱,又不失娇媚。

“打开看看。”

“里头还有东西──”汝拿出一张纸条,上头还写着几个黑字。她虽跟月兔习过不少字,不过所知毕竟有限,她只认得出什么水啊,天啊的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指着教她念,然后说道:“你不是想拜我为师,让我教你写字的吗?”

“你愿意教我?”

“只要你勤快的学习,我可以考虑。”

“我当然会勤快的学习。有你这位名师教导,不出三个月,我定有进步。”她自夸。

“学归学,可别忘了女主人的身分。”朱琨庭随意道,一个不经意,蹙起眉瞧见她颈上深紫的吻痕。

他脱下戴在手指上头的指环,拉起她的手,为她套上去。那刻有老鹰的印章式的指环在汝儿手上像是要松脱似的,非得用拳头握紧,才不致脱落。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打量着那指环。

他摸摸她的脸说道:

“这是咱们朱家的信物。在京城里,只要你亮出这信物,就可为你解决不少麻烦。本来该在洞房那天给你的,却因事情而耽搁下来了。你已是我的人,这朱家信物本该就是你的。”

她红了红脸,喜爱的盯着那方方正正、充满男子气概的指环──看着它就好像看见他似的。他肯定将这信物交给她,可见他挺重视她的。

不过瞧见他盯着她的眼神,就让她想起昨晚。她急忙脸红着改口问道:

“我当真可以命令天鹰庄里的仆人?”

“当然。”

她偏着头想了会儿,想起以前在莫府只有小乌鸦听她的吩咐,其他丫环可是眼高于顶,在她们眼里只有忧、愁两位姊姊,叫她们做什么事,可从没理会过。

“万一他们不听呢?”

“他们不敢不听,你是这儿的女主人,有权命令他们做事。”

“任何事?”

“任何事。”

光看汝儿那双慧黠灵动的眸子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他本就不打算管束她爱胡闹的个性,只要别捅出什么纰漏,要做什么就由她去。

“少爷,都准备好了。”不知何时,朱牛出现在朱琨庭身后。

“你要出门?”

朱琨庭点头,道:

“我同朝里几位大臣有事相谈。今儿个,你爱去哪玩就去哪玩,就是不准出天鹰庄一步,朱牛会跟着你,不要打主意甩掉他,知道吧?”

她吐了吐舌。“知道啦!要是不听你命令,今晚又要挨鞭子了,是不是?”

他邪邪一笑,道:

“不挨鞭子,是另一种惩罚。”他话中的含意让汝儿的脸颊像着火般燃烧起来。

待他离去时,汝还发好一阵子的愣,痴痴的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她瞥见朱牛那嘴角若隐若现的微笑时,她古灵精怪的想法又浮现脑际。

“朱牛,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王妃尽管吩咐。”天鹰庄的佣人都是最守主仆分寸的。

她满意的点点头,道:

“你去告诉天鹰庄所有的仆人,一个时辰后在前厅集合。”

“是。”朱牛本欲退下,又让她给叫住。

“朱牛,最近小乌鸦虚弱得紧,你就多关照他一点,要是每天能守着她,就最好也不过了。”

愣了愣,朱牛有些尴尬。

“庄里头有不少丫环,我可以派一个过去──”

“不行。”汝儿坚持道:“小乌鸦天生胆小,又内向怕生,这天鹰庄里就属你跟她最熟,你又是她的救命恩人,由你照顾她再好也不过了。”

迟疑了会儿,朱牛只好全盘托出。

“她似乎挺讨厌奴才的,只怕她见我,连饭也吃不下,不如──”

“那不一样。那几日伤势未愈,脾气自然也不好了,不然今晚就由你送饭过去,包准她一瞧见你,就对你眉开眼笑的。”

“可是──”

“就这样了,你先下去吧!”

“是。”朱牛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退下了。

汝儿掩嘴窃笑。

她哪知,那朱牛──不安的招头望一眼天色,正是乌云满佈、风雨欲来之势,就像是为天鹰庄未来的日子作预兆似的,那雷声“轰”的一声突然响起。

只怕这天鹰庄再也无法像昔日般风平浪静了,朱牛轻叹道。

而不消说,那万恶的祸首恐怕就是那刁钻精怪的莫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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