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压根就没心思听她解释,他看着她立刻开了口:“陆合欢你都扒我衣服了,你得对我负责!”
“牧歌,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呀?”一听说要她负责,陆合欢就蒙了,她看了看他掉落下来的纽扣,“怎么负责?帮你缝上去吗?”
“我是说,你得对我这个人负责!”
牧歌直勾勾地盯着她,毫不避讳的话让陆合欢错愕地看向了客厅里的其他几个人。这种时候,气氛最是尴尬,她本想喻喜能帮她转移话题,可是没想到喻喜毫不仗义地转头对许博然开了口:“亲爱的,我以为你去上班了,不知道你在做早餐,真是对不起!”
这肉麻的话让陆合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林浩。
“我让你准备的衬衫呢?”他压低声音小声地问。
这次陆合欢如梦初醒,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不太好吧……”
“活该!”林浩白了她一眼,放弃对陆合欢施以援手。关系最好的两个小伙伴都放弃了帮助陆合欢,这让她更是无奈至极。
最后陆合欢只能小声地开了口:“许……许学长,你的早餐做好了吗?大家都饿了,要不我们还是吃早餐吧?”尴尬总是要被人化解的,陆合欢只能以这个作为借口。
“就知道吃!”林浩和牧歌异口同声地说。
陆合欢低下了头,这两人不是互看不顺眼的吗?怎么在这个时候达成一致想法了?
意识到对方和自己嫌弃陆合欢的台词一样,牧歌和林浩又一次抬起头来瞪着对方。这一幕生生把陆合欢给逗乐了:“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人比较像一对?”
“谁和他一对,死变态!”林浩属于沉不住气的那个,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开了口。眼看着这两人要打架的许博然终于端上了自己煮好的早餐:“行了,今天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吃早餐吧。”
要说做和事佬,还是许博然比较在行。
他这么一说,牧歌和林浩都哼了一声别过目光去。
陆合欢坐在餐桌上,刚准备吃饭呢,就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林浩摸了好半天,才从沙发缝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一看屏幕立刻就呆了:“陆合欢,陆叔叔的电话。”
“啊?”陆合欢一怔,终于意识到昨天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机没电了,立刻惊呼起来,“完了完了,死定了死定了!”
她夜不归宿,手机还关机了。
陆合欢刚刚缓和的心情立刻忐忑起来,按照老爹的脾气她会不会被暴打一顿?别看他平日里和自己嘻嘻哈哈的,真生起气来的时候那可是要命的!
“你接不接?”林浩将手机塞到了陆合欢怀里,随后就抱着自己的早餐开始大快朵颐。
陆合欢一颗心狂跳不止,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手机。
“喂……”陆合欢说话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在颤抖。
果然她才刚刚说话,就被老爹骂了:“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老爹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出去玩不回来不会给我和你妈打个电话吗?就算你是我们捡回来的,但是我们也会担心的呀。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儿都不懂事。早知道当初就把你丢在垃圾堆,等你自生自灭,免得气人!”
平日里不着调的陆爸爸生气起来,那可是有气吞山河的阵势。
陆合欢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是又不敢说话。迟疑了好半天,她才小心翼翼地说:“粑粑(爸爸),我知道错了嘛。”
“你去哪儿玩了?你是不是和林浩那个臭小子在一起?别让我再看到他,我再也不做饭给他吃了!”老爹气急败坏地说道,就连林浩的面子都不给了。陆合欢看了看林浩,随后又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爸,放心吧,真没什么事,就是介绍林浩认识一下我的大学同学,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了,就连手机都没电了。对不起您和妈咪,宝宝错了……”
为今之计,她也只有尽力挽救了。
可是老爹依旧不依不饶,陆合欢正没辙的时候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了妈妈的声音:“你吼什么吼?我们家宝贝不就是忘记给你打电话了吗?整天大惊小怪的。我看林浩就挺好的,说不准以后还能当咱家女婿呢!”
“哎,你……”
老爹老妈的大战一触即发,陆合欢忍不住瞥了林浩一眼。
一个牧歌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最近她还是和林浩这个惹祸精保持距离比较好。她正心事重重的时候,妈妈抢走了电话:“宝贝儿,早点儿回来补觉。妈咪给你炖了银耳莲子汤哦。别理你爸,一会儿他就上班去了。”
听到这话,陆合欢简直要飙泪。
“还是妈咪最好啦,我一会儿就回来。”她信誓旦旦地说完,老妈就把电话给挂断了。陆合欢惬意地眯着眼,有了妈妈做保护伞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一想到这里,她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吃过早餐,喻喜就跟着许博然去上班了。林浩自讨没趣,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走了。陆合欢帮牧歌收拾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问他:“不去上班不会丢工作吧?”
他毕业一个多月了,可是陆合欢依旧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她这模样反倒是把牧歌逗乐了,他头都不抬直接就回了一句:“会啊!”
“啊?那你还收拾,还不赶紧去上班?”看到陆合欢这紧张的样子,牧歌忽然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慢悠悠地说:“别人不去当然会丢工作,但我不会!”
牧歌觉得好笑,人人都知道他和许博然开了个公司,却只有陆合欢不知情,担心他被炒鱿鱼。
“你……”陆合欢正准备还击,就听到牧歌开了口。
“你在担心我吗?”
“别自作多情了!”陆合欢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转身就往公寓外面走。牧歌快速跟了上来:“我送你。”
“你是不是失忆了?你的车在餐厅的停车场啊。”陆合欢不得不提醒牧歌看清事实,可是他却忽然眉头一皱,竟然直接打开了旁边的车库。让陆合欢目瞪口呆的是——里面竟然停了另一辆车,难怪以前牧歌开车都停在小区的马路上,合着他是卖车的?
“走吧。”两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时候,陆合欢听到了牧歌的话。
双腿好似灌了铅一般,陆合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怪她过于惊讶,毕竟这又是一辆好车。
但牧歌显然又高估了陆合欢的见识,她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但不夸奖他的车子,竟然开口抱怨:“牧歌,你也太小气了,有两辆车你都不带我练车。”
有了上次的逆行事件,牧歌是真的怕了她了。
他扯了扯唇角,有些敷衍地说:“下次吧,今天都旷工半天了,再不去真的要出事了。”
“哦。”陆合欢点了点头,牧歌说得也没错,毕竟给别人打工不能太嚣张,容易被开除。
一回到家,陆合欢就看到老妈坐在沙发上修指甲。
“宝贝儿,让妈咪看看。”老妈放下指甲刀从沙发上站起来。
陆合欢一下子就蒙了,下意识地问:“看什么?”
“都说熬夜会变丑,你都这么丑了老妈当然是担心你更丑啊!”陆合欢就知道,自己一夜不归,老妈是不会想念她的。
陆合欢想了想终于开口问陆妈妈:“麻麻(妈妈),所以你会担心我找不到男朋友吗?”
多么深刻的话题,老妈愣了一下,随后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恋爱了?”陆合欢本来是在考虑要不要把牧歌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可是没承想老妈却这么问。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妈,我的意思是……”
陆合欢顿了顿,最后笑着说:“我现在还在上学,上学时候的爱情都应该算早恋。如果我早恋了,您可一定得阻止我,不能让我越陷越深啊!”
这预防针简直一箭双雕,一方面两年内爸妈不会再问她是不是有对象了,另一方面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把牧歌带回家了,爸妈也不至于对他太热情。
陆合欢正沾沾自喜呢,就看到妈妈叹了一口气。
“没有爱情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你这小丫头肯定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我看林浩……”
一听老妈又在乱点鸳鸯谱,陆合欢连忙阻止她:“我和林浩那可是桃园结义的好哥们儿,您就别想他了。”
“听你这话,你好像有别的目标了?”
聊起八卦来,就连妈妈都这么不饶人。陆合欢一时语塞,就听到老妈开了口:“我和你爸可是上学时候就认识的,那时候他对我好得不行,结了婚以后就让我辞职了,说是他负责挣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陆合欢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一瞬她的脑海里竟然全都是牧歌的模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住进了她的心里。
那天过后,陆合欢的假期余量就不足了。
熬夜过后的她,足足用了两天才解决了睡眠不足留下的后遗症。星期天的下午,陆合欢一个人去了小超市。
“香皂,沐浴露,洗发水,身体乳……”
鉴于许多人都说她配不上牧歌,陆合欢终于决定让自己来一次从头到脚的改变。
可是等她付款完成的时候,手机就发出了两声振动。陆合欢刚一打开微信,就看到来自牧歌的消息:“今天晚上我要去你家见家长!”
陆合欢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她错愕地掏出手机,慌乱地拨通了牧歌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听筒里冰冷的声音让陆合欢清醒过来,慌忙结账后就往家里跑。
“爸,妈,我可能要早恋了,你们一定要阻止我啊……”
门才被打开,陆爸陆妈就听到陆合欢的叫声。
刚削好水果的陆爸爸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合欢,你怎么大呼小叫的?有没有教养啊!”
陆合欢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礼品,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沙发,牧歌竟然就坐在那里。
“叔叔,您别忙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我会过意不去的。”
“呀!”陆合欢咬着牙,牧歌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是不是跟踪她了?
脑海里一团乱麻,陆合欢甚至都没发现今天的牧歌竟然会说人话了。
“呀什么呀,你还不赶紧去给牧歌倒水?”老爹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和温柔儒雅的牧歌比起来,陆合欢简直就是个野丫头。
“哦。”陆合欢将手里的东西随手一扔,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厨房。
“宝贝儿。”陆合欢才刚拿起水壶,就被老妈吓了一跳。
陆合欢转过脸去,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妈咪,你不会也叛变了吧?”
“说什么呢,妈是真的喜欢牧歌。”老妈直截了当地说,“你看他彬彬有礼的,说话做事都非常稳重。而且那些礼物很贵的,他应该收入不错吧?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配你那还不是绰绰有余的……”
“配我绰绰有余?”陆合欢的声音高出了好几个分贝,“妈,我觉得我也没哪里不好呀……”
陆合欢的话还没说完,老妈就拍了拍她的头。
“你能不能小声点儿?一会儿被牧歌听到了,指不定不要你了!”
陆合欢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妈,他就是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真的?”老妈顿时眼前一亮,半信半疑地看着陆合欢。
“真的……”陆合欢深吸了一口气,她都作死那么多次了,哪次他真的生气过?
“哎呀,这年头这么痴情而且视力不好的男孩可不好找了。”
“妈,我是你亲生的吗?交话费送的吧?”陆合欢咬了咬牙,终于拿着泡好的茶走出了厨房。老妈叛变得也太快了,前几天还答应她会阻止她恋爱的,哪承想这才见牧歌第一面就改变主意了。
陆合欢也只能寄希望在老爸身上了,毕竟都说爸爸最疼女儿。从那天她彻夜不归的那个电话,就能看出老爹究竟有多紧张自己。
想到这里,陆合欢就走了出去。
爸爸正坐在沙发上和牧歌聊天呢,他看着牧歌低声问:“小牧现在在哪上班呀?”
“我今年六月刚毕业,在自家公司。”听到“自家公司”几个字,陆合欢一怔。
牧歌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些,可是即便如此她现在也得鸡蛋里面挑骨头:“你也太没上进心了,自家公司那不是把你当少爷捧着?”
牧歌刚才看着陆爸爸一脸微笑,此时见到陆合欢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家族企业下面一个新开的项目,全程由我策划、投资、运作。”这话是说给陆合欢听的,也是说给陆爸爸听的。怕他们理解不了,牧歌又一次解释:“说到底就是自己创业。”
“创业的资金不也是从家里来的吗?有什么了不起。”陆合欢依旧不服气,她倒要看看这次牧歌怎么回答。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慢悠悠地说:“我十八岁就不用家里的钱了,一直用生活费做一些零零散散的投资理财。四年过去,本金也翻了好几番了。”
陆合欢很想问问,牧歌是魔鬼吗?
一听他做投资理财,老爹更来劲了,两眼放光地看着牧歌:“最近有什么理财项目可以推荐吗?”
“爸,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陆合欢虽然不是学金融学的,但是这些词她也耳熟能详。可是老爹压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拽着牧歌问东问西。陆合欢蔫了,坐在那生无可恋地看着牧歌。
察觉到陆合欢哀怨的眼神,牧歌笑着对陆爸爸解释:“叔叔,今天还是不谈这些吧,毕竟我第一次来……”
“哦,对,我去给你拿点儿坚果。”老爹忽然回过神来,忙从沙发上起身。
陆合欢瞥了一眼牧歌,最后一字一顿地问他:“你到底想干吗?”
“我来见我岳父岳母啊。”牧歌回答得理直气壮。
陆合欢气急败坏地瞪了牧歌一眼:“你是故意的吧?”
“是啊。”牧歌也不卖关子,“我和林浩究竟谁更胜一筹这不是很清楚吗?”
又是林浩!
陆合欢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牧歌,你这醋坛子可真够大的!”
陆合欢正讽刺他呢,陆爸爸就已经拿着陆合欢的零食盒子出来了。
“爸,你从哪里找到的……”作为一只爱囤粮的“小仓鼠”,陆合欢最近对薯片和甜食都失去了兴趣。放假前她狠狠地宰了牧歌一笔,买的全是平日里自己连价格都不敢看的坚果。
“那是我的!”陆合欢看到他拿着盒子过来,立刻作势要抢。陆爸爸瞪了她一眼:“家里来客人拿出来吃点儿怎么了?再说了,这还是你男朋友呢。”
陆合欢还没来得及反驳,零食盒子就被陆爸爸打开了。
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坚果,最右边的缝隙里还有一张购物小票。牧歌伸手将小票拿了出来,小票背面清晰地写着一行小字:6月24日,牧歌买。
陆合欢真想抽自己一耳光,把购物小票留着是想在自己实在忍不了牧歌那张臭嘴的时候提醒自己念一念他的好,没想到自家老爹竟然拿牧歌买的东西来招待他。陆合欢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陆爸爸回过神来:“合欢,你怎么能让小牧给你买吃的呢?你就不怕把他吃破产了?”
“爸,我是猪吗?”陆合欢抬头,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老爹。
陆爸爸笑了起来,随后看到牧歌把盖子盖上了。牧歌看着陆爸爸说:“叔叔,您就放心吧,我还是养得起她的。”
这样一个帅气多金、体贴入微、成熟稳重的男孩,简直就是陆家爸爸妈妈心中女婿的最佳人选。陆合欢知道任凭自己再怎么诋毁牧歌都无济于事了,他实在是太优秀,以至于她的父母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决定要将自己托付给牧歌了。
“行了,你们聊,我去帮你妈做菜。”
寻求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陆爸爸和颜悦色地走进了厨房。陆合欢看着牧歌问:“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我停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你爸妈买菜回来,他们给我带路了呀。”
“牧歌,你真行!”陆合欢说这话的时候在赌气。她从小到大,每件事都有计划,唯独从来没有计划过自己的爱情。可是牧歌像个不速之客闯进了她的世界。
当她准备将他纳入自己的计划表的时候,牧歌又擅自做主到了她的家里。
陆合欢觉得,自己的脚步永远都追不上牧歌。非但如此,她身边还有那么多的人劝她好好珍惜身边这个人。
以前有林墨语,后来有喻喜,现在就连将她捧在手掌心的爸爸妈妈也这么说,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想过尊重一下她的意愿吗?
陆合欢攥着手,最后还是只能假装开心地陪牧歌把这一顿饭吃完。吃过饭,牧歌就准备离开。不等爸妈开口,陆合欢就自告奋勇地说:“牧歌,我送你!”
听到这五个字,爸爸妈妈别提有多欣慰了。
老爹竟然坐在那略带夸赞地说:“我们家丫头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了,都懂礼貌了。”
“就是。”老妈也应和着,随后两个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牧歌,“小牧以后常来玩啊。”
“好的,谢谢叔叔阿姨。”牧歌依旧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陆合欢真是对他嗤之以鼻。她哼了一声,就推着牧歌出了门。刚一下楼,陆合欢就开了口:“牧歌,分手吧。”
借着薄凉的月色,陆合欢无比从容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不想一辈子都带着自卑和他生活,更不想一辈子都有人说她修了多大的福气才遇到了牧歌。明明以为自己能够轻松地说出这句话,可是说完之后陆合欢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
没有人告诉过她,何为爱情。
可是她只想自己掌控一切,陆合欢觉得即使自己真的动心了她也不后悔说出这句话。月光洒落在陆合欢温柔的侧脸上,她看上去有一点儿失落可是却又那么坚定。
“合欢。”牧歌非常冷静,和上一次不同,这次他冷静得出奇。
牧歌拉开了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不会奢求你改变。但是,可不可以最后给我一次机会?”
低沉的嗓音好似黑夜里最温柔的声音,夏日里的蝉鸣都不敌他温柔的言语动人。陆合欢抬眸,定定地看着牧歌,仿佛回到了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虽然帅,但是贱!这是陆合欢一开始对牧歌的认知,他要走了她的兼职工资,还要她请他吃火锅。
可是现如今呢?她和牧歌朝夕相处整整一年了,一年里陆合欢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也不想和牧歌道别,可是她更讨厌被人操控的人生,与其享受别人给她的锦衣玉食,不如得到别人的尊重。
“去哪儿?”陆合欢上了车,“牧歌,说到底你不就是记恨我吓你吗?”
陆合欢的声音很轻,却不拖泥带水。一年了,这是她表现得最为决绝的时候。就连牧歌都不知道,这小丫头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他抿了抿唇,却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逐渐驶入夜色,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z大的校门外。
牧歌推门下车,站在学校门口那棵两百来岁的梧桐树下。
“陆合欢,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他站在那儿,冷静得让人害怕。陆合欢看着牧歌,一开始究竟是什么时候?他说从见到她的那天开始,就不可自拔地爱着她!可是他从未说起过,鬼屋那一次并非他们的初遇。
陆合欢双手环抱在胸前,定定地看着牧歌。
“三年前的今天!”牧歌看着她,深邃的眸子像是有着浩瀚星辰,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才明白……
这世间有一种深情,叫等待。
陆合欢错愕地看着牧歌,三年前的八月底,新生报到的第一天。陆合欢记得很清楚,那是八月的最后一天。
有人说,进入大学以后的时光就像被摁下了快进键。为了陪伴女儿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陆爸爸特地在那天请假了。
他为她拖着粉色的皮箱,领着自家的小公主走进学校的大门。
“那天,你扎着小辫子,从报到处出来,在学生会和社团的招新处领表格。”牧歌看着她,此时此刻他的眸光里似乎都含着笑。
被牧歌这么一提醒,陆合欢想起来了。
那天她拿着个化了一半的冰淇淋站在厨艺社的门前,看着坐在那里的两个学姐,最后自告奋勇地走了上去:“学姐,你们需要试吃员吗?我叫陆合欢,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吃货,我可以帮你们试吃……”
“抱歉啊,同学。我们是教做菜的,但是目前还没有实践课,所以不需要试吃员呢!”厨艺社开了那么久,陆合欢是第一个提出这种奇怪要求的。两个学姐面面相觑的时候,牧歌正好坐在旁边。
他听到陆合欢说:“啊,那岂不是纸上谈兵?你们实践一下呗,我可以当试吃员的……”
话还没说完,毛遂自荐的陆合欢就遭受了白眼。
陆合欢看似不可理喻的要求,却让牧歌觉得非常可爱。她就像是一只闯入尘世的小鹿,同时也闯入了他心中的荒原。
“合欢,到今天为止,我已经等你三年了。”三年时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期间有多少人追求着牧歌,可是他对她们的示好无动于衷。时至今日,他将这些话说出口,陆合欢觉得难以置信。
她看着他,难怪今天牧歌会跑到她家里去。
难怪……
“牧歌,我很能吃的。”
“我养得起。”
“我还很胖。”
“我喜欢就好。”
“我配不上你的……”
“陆合欢,我喜欢你!”他看够了这样畏首畏尾的她,陆合欢就是陆合欢,她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个女孩子,也正因如此他才不顾一切地等她三年。
月色之下,陆合欢哽咽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温柔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好似笼罩着一层薄纱。陆合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是她的心却乱了。
“那些人说什么很重要吗?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谁配不上谁这种说法!”牧歌看似温柔,可说话的时候却是那样坚定。陆合欢呆呆地看着他,最后小声地说:“牧歌,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以外什么她都说不出口,牧歌纵容她的一切小习惯,对她更是千依百顺,可是她却无数次任性,一次又一次地向他提出分手。
牧歌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合欢的脸颊上。
“你究竟喜不喜欢我?”这一句话,彻底问到了陆合欢的心里。
她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人,随后牧歌开口了:“如果不喜欢,我愿意把自由还给你。”
陆合欢总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想要自由,她只是不想牧歌一言不合就吃醋。
晚风吹起牧歌细碎的短发,微微浮动。陆合欢的眼眶红了,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如此过分,她任性、无理取闹,可是牧歌却一味地迁就她。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门当户对?哪有什么是否般配?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爱你和我不爱你。
陆合欢沉默了好久,最后一字一顿地说:“牧歌,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还来得及吗?
也不知究竟沉默了多久,陆合欢用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他。
她的眸光里像是写着自己期待已久的深情,可是牧歌甚至连奢望的勇气都没有。他定定地看着陆合欢,女孩的眼里含着泪光。
牧歌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她的面前:“什么时候说都不会晚。”
他等这句话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时间。
陆合欢的唇角忽然勾了起来,她一字一顿地对他说:“牧歌,谢谢你。”
她说完,扑进了牧歌的怀里。他错愕地伸出手轻轻地搂着她。她站在月色之下,在心里小声地对他说着最温柔的话语。
“春雨来临的时候,是你陪我等待这座城市的第一抹绿。
“晚风吹起的时候,是你牵着我的手与我看世间星辰。
“一生那么长,我还想陪你看日升日落,看斗转星移。如果可以,我愿陪你到沧海桑田。”
牧歌自然听不到,只要有她这个温柔的拥抱,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陆合欢回到家的时候,恰巧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牧歌将她送到楼下,还有些恋恋不舍。陆合欢穿过雨帘,站在大楼下门厅那里冲牧歌挥手。他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陆合欢的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儿,牧歌给她的这份深情她恐怕一辈子都很难还清了。
陆合欢摇着头,走进了电梯。
一进门,就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陆合欢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妈咪,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丫头。”老妈有些无奈地看着陆合欢。一看到老妈这语重心长的模样,陆合欢就猜到了她接下去的话。陆合欢在沙发上坐下,还没等老妈开口她就先说话了:“妈,您就放心吧,我会珍惜牧歌的!”
想来想去,老妈要说的大概也就这一句话了,陆合欢不等她开口就信誓旦旦地承诺。
“这么快就想通了?”老妈眯着眼,露出温柔的笑容。
陆合欢从家里离开的时候,还有些闷闷不乐。可是她才和牧歌出去一会儿,就已经“雨过天晴”了。
陆合欢抓住了老妈的手,小声地说:“妈妈,我明白你的意思。”
“牧歌已经等了我太久了,从三年前的今天开始……”陆合欢深吸了一口气,难怪她在游乐场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用好吃的诱惑她,清楚地知道她还是一个小财迷。
牧歌顺利掌握了她所有的喜好,也知道她讨厌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用什么去答复他的这份感情。”陆合欢大多数时候,都是活泼的,她很少如这般多愁善感。老妈坐在那里,安静地听她说着关于牧歌的一切。
陆合欢靠在老妈的肩膀上,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笑容。
似乎已经许久不曾见她如此开心了,老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啊。”
牧歌喜欢陆合欢,从他的一言一行都可以看出来。今天陆合欢进门的时候,他抬眸望着她的眼神都是那般含情脉脉。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陆合欢的情意,唯独陆合欢总是自欺欺人地想:大概牧歌只是需要一个女朋友。
陆合欢靠在老妈的肩膀上,然后就歪歪扭扭地睡着了。
她从来都不是个睡觉老实的丫头,陆妈妈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陆合欢有个好听的名字。合欢花是老妈在她出生第二天看到的植物,合欢花的花语是言归于好、阖家欢乐。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天使的那一刻起,陆妈妈就希望她能够一辈子拥有幸福。
而此时,陆合欢带着微笑的睡颜告诉她:或许,牧歌就是她在等的幸福吧!
第二天一大早,陆合欢就收拾好了回学校的行李。
在老妈恋恋不舍的目光里,陆合欢踏上了回学校的路。毕竟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陆合欢每次离开家老妈都会有些伤感。
“妈咪,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最多一个星期我就会因为不堪忍受学校的饭菜回来的。”陆合欢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家老妈,最后只能这么说。哪承想老爹却瞪了她一眼:“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就不会想想把你捡回来的爸爸妈妈?整天就知道吃!”
“那没办法啊,谁让老爹你手艺好呢!”陆合欢眯着眼,她倒是会说话。
她这话一出口,陆爸爸就乐了。一家人站在路边有说有笑,牧歌的车已经停在了马路边。老爹伸了个懒腰:“我就说你最近怎么都不让我送你了,原来是有个开车的女婿接送呀。”
陆合欢一脸蒙地看着自家老爹,他拍着她的肩膀问:“知道你为什么不认识车标吗?”
“为什么?”陆合欢想都没想就开口问。陆爸爸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土!”
“爸,我是不是不是你捡回来的?”陆合欢带着笑看向他,“是有人硬塞给你的吧?”
老爹实在是太过分了,整天和老妈秀恩爱也就算了,关键时候还总是调侃她。
两个人正说着,车门开了。
牧歌从车上走下来,彬彬有礼地向陆合欢的父母问好:“叔叔阿姨好。”
他从来都是个有教养的人,刚问候完长辈,就拿起了陆合欢的行李放进了后备厢,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体贴。
“好了,爸妈我走了啊。”陆合欢在老妈的脸上亲了亲,这才钻进了车里。
站在路边的老爹小声地说:“找了个这么优秀的女婿,我压力好大啊。”
他是对陆妈妈说的,只是这话不小心被陆合欢听见了。她捂着嘴,最后哈哈大笑。
牧歌转过脸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了她很久,最后慢悠悠地说:“后座上有我给你准备的新学期礼物。”
他这么一说,陆合欢才如梦初醒。她转过脸看向了后座,真皮座椅上摆放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包装显得格外精美。陆合欢伸手将盒子拿了过来,随后拿着盒子晃了晃。
“什么东西呀?听上去轻飘飘的。“
她幻想着各种可能,也在想如果收了牧歌的礼物,自己是不是也要为他准备一份。正当她陷入纠结的时候,牧歌笑了:“就是能养你一辈子的东西!”
大家都说要找个吃货做女朋友,就得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
陆合欢实在想不到究竟什么东西能养活她一辈子,咬了咬牙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礼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