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下班时间,顾佳怡拎包就走。
满嘴的丝瓜味,她浑身难受,总有种想呕吐的感觉,叶烜见她起身,漫不经心道:“我送你吧?”
她冷冷一眼:“不用了。”说完转身进了电梯,连停顿都没有。
到了门口,正准备去打车,一辆黑色小轿忽然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现出一张英俊无双的脸:“上车。”
像是躲瘟疫一般就要绕开,他是不依不饶,踩了油门就挡她去路,脸上是若有似无的笑:“是要我和你在这里拉扯吗?”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回看,门口几个保安盯着她这个方向看,还有下了班的同事正在往外走,确实不是拉扯的地方,若是再纠缠下去,怕是明天又要传出什么八卦了。
她想了想,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就当他是免费司机好了。
他这次开的是普轿,黑色奥迪,不是他平常开的suv,车上放着一瓶心形香水,后座有几个粉红色抱枕,连车座套都是蕾丝的,和整个车都很不搭调,还没等她观察完,就听到他开口解释了:“车是问吴雍借的,我的在保养。”
是怕她误会吗?转念一想怎么可能,怕是随口说的吧,最多是他不想旁人以为他品位低下吧,她“哦”了一下,算是回应。
正好是下班高峰期,一路上车子开开停停,俩人也不说话,顾佳怡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人影川流不息,都是急匆匆回家的摸样,一想到家,她神色就黯然下来。
以前,她也是有个温馨的家的。
她最爱爸爸做的咕噜肉,那年看张国荣和袁咏仪的《金玉满堂》,里面有个桥段,厨子为了显示功力做了一道冰镇咕噜肉,薄冰包裹住鲜肉,完成之后用筷子轻轻一夹,鲜嫩的汁水从冰块裂缝里流出来,蹲在电视机前的她看得直流口水,她哭着闹着非要爸爸学,结果做坏了一盆盆的肉。
为此,妈妈直骂她是捣蛋鬼。
后来,她念高中,住宿。
每周末,爸爸总会带着满满一盒子她喜欢吃的菜来学校看她,那时候的她,还在爸妈的羽翼下健康成长,没有太多的烦恼,宿舍里相处的也不错,有什么好吃的都和大家分享,爸爸的厨艺很棒,闹得同学们每到周五就开始问:“佳怡,你爸爸什么时候来看你哦?”
她也是最喜欢周六的下午,站在校门口接爸爸妈妈,带他们坐三轮车,去学校附近吃新探索到的大排档,给他们讲一讲同学之间的趣事或者学习上的困难。
那年的她,最大的烦恼大约就是,化学成绩一直上不去吧。
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落在手上,摸一摸竟然满脸是泪,叶烜正在说些什么,恰好后面的车子猛按了一阵喇叭没有听清,她略微抬头睁大了眼眨了几眨,试图把还留在眼眶里的泪水给逼回去,哽咽着问:“什么?”
叶烜一听声音不对:“怎么了?”
顾佳怡觉得在他面前掉眼泪是件非常丢人的事,忙清清嗓子道:“没事,喉咙不舒服。”
大概是觉得再这么安静下去也不是事,太容易导致自己走神胡思乱想,所以她提议:“能听歌吗?”
他按了播放键,没一会传来一阵嘶吼声,他的眉头跳了下,换一下首,重金属摇滚,再换一首,酒吧舞曲……
“还是关掉吧。”顾佳怡看了他一眼,心想,原来吴总是这个品位啊。
上了高架后,车子开得很快,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她下车前还是很礼貌地对叶烜说了句谢谢,说完解开安全带就下车了,并没有看到他眼神里一瞬即逝的落寂。
顾佳怡一进机场,先是找小卖部买矿泉水,即使这里最普通的水也比超市里贵了五六倍,可嘴巴里的丝瓜味真是难受死她了。
她是这样的人,不喜欢这道菜,那么即使煮的时候放了鱼翅,她也是不会碰一下的。
顾佳怡站在指引牌前找苏俏出口的位置,身后突然一阵骚动声,她全神贯注并没有注意,可有记者眼尖,远远就认出了她。
alex原本低着头直走,周身的保镖将他护得很好,密不透风,对于随行围堵的记者抛出来的问题,一概置之不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alex,顾小姐是来接机的吗?”
所有人停了动作,统一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那人往身侧的方向指了指,一个清丽的身影正站在指引牌,似乎是在地图上找寻出口的位置。
不是顾佳怡,是谁呢?
连alex都停在了原地摘了墨镜,远远看向那个身影,有好事者跑上前去,大约是告诉她不用找了,人就在身后,顾佳怡一脸疑惑地转过身,看到身前站定的alex,满眼里都是惊愕。
那日的场景是喧嚣的,吵闹的,充满着八卦意味的,顾佳怡站在哪里,不知所措。
记者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不停地扔出来,问得她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在等她一个回答。
这种时候,如果回答是,那么一身黑,这辈子都洗不清了;如果回答不是,虽然不知道这对alex的星途影响有多大,但明天的头版头条,必定又将登满自己的照片。
可毕竟,当初他帮了自己的……
不知站了多久,好似半个世纪那么漫长,面前人的脸上个个都是期待的表情,甚至有些亢奋,因着她的出现,让他们今天的任务超额完成,版面有着落了。
alex戴着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神,脸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一贯的酷着帅气着,她微微动了动手,发现手脚都是僵着的。
她知道,欠了人情,总有一日要还得,虽然对方没有要求,但做人总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她对刚才走过来的记者笑了笑,刚要开口,忽然一个清冷地声音盖了过来:“不是。”
人群退开,有一个人西服革履,风姿卓然,从门口缓步走向顾佳怡。
这人总是这样,出其不意,明明说了送到门口就好,不是应该已经回去了吗?她心底明白,对于他,无论心底生出多少种想法,都应该及时扼杀,这样的人,留不下身边的。
可现在,他步履矫健,面容俊朗,从千万人中缓缓走向她,竟有一种晕眩的感觉,脑袋瞬间一片空白,除了他唇角的笑,和自己的突突地心跳声,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但更让她晕眩的是他接下来说的话。
他站在她身旁,面朝记者,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顾小姐是来分手的。”
连她自己都震了一下,下意识猛地转头看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意图,他的视线正好也调转过来,对上她带着询问意味的双眸,忽地牵起她的手,深邃的双眸里透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决定和我在一起。”
“我们都希望大家能好聚好散,你说对吗?”最后一句话是冲着alex说的,所有人的目光又齐聚被保镖围在中间的alex身上,炸弹就这么被他轻巧地踢了过去。
alex嘴唇紧抿着,过了半响才道:“既然是我们俩个人的事,你决定。”
无论情场商场还是应付媒体,他们俩都是个中高手,问题就那么轻轻巧巧地再次被推向了顾佳怡。
她的手依旧被叶烜握着,甚至都忘了要抽回来,本以为是来救场的,哪知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闪光灯弄得她眼花缭乱,看不清alex的面色,可这出戏,是注定没有办法收场了,那就请原谅她当一个逃兵吧。
使劲挣脱了叶烜,说了句:“对不起,我还有事”,就朝大门口狂奔,生怕自己的脚步一停下,就被那些阴魂不散的记者给抓住,不停的拷问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何来关系呢?
一个是她的老板,一个是误打误撞才认识的大明星,她不过是一介平民,为了三餐奋斗在一线岗位上,能有什么瓜葛呢?
这路,是不是走的得偏了些?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叶烜的车上,只感觉在拼命跑的时候,有人拉了她一把,然后把她塞进车里。
车子开上高架,眼睛里映入梁朝伟的大幅广告牌时,人才清醒过来,刚想发飙质问,却听到他语气淡然说道:“发个短信给你朋友吧,给酒店的地址,让她自己打车去。”
她猛地才意识到,自己是来接苏俏的,这会该是快到了吧,可再回机场等,显然不太现实。
苏俏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要是没见到人,自己可是死定了,打手机还在关机状态,就发了条短信过去,末了讨好地加了句,陪吃陪喝陪睡。
她心里是怒极的,并不想说话,索性闭起眼,眼不见为净。
感觉到车子停下来,才再次睁开眼,却并不是酒店外,也不是宿舍附近,她转过头瞪他,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才道:“宿舍你不能住了。”
顾佳怡胸闷堵着一口气,也不想问为什么,他继续道:“新来一批实习生,宿舍不够用了,况且这几日记者是一定会堵门的,你暂时避一避吧。”
她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谁导致的,有脸说。
“这里是私人别墅,定期有人打扫,还算干净,你暂时先住这儿吧。”
“我不住”,她不开心,执拗起来谁都管不住,说着下了车就要往回走,她要回舒城,再也不要待在这个和她八字相克的破地方了。
叶烜一把拽住她:“你去哪?”
“你管不着!”不管他什么目的,什么打算,都和她无关。
心里打定了主意,脚步坚定,心里还盘算着,这个时间点打车到机场,赶晚班回舒城或许还来得及,却不料他突然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头靠在她肩膀,温热地气息徐徐地喷在她脖颈上,又酥又痒,心底有股异样的感觉腾升而起。
“别走。”祈求般地语气,萦绕在耳际,她的心忽地一阵柔软。
身子不知何时被扳了过来,他的吻劈头盖脸的下来,唇齿纠缠,她越想挣脱,他抱得越紧,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终于,在他铺天盖地地温热气息里,她缴械投降。
苏俏将别墅前前后后都走了一遍,才发出啧啧赞叹声。
她赤着脚跳到毛毯上盘腿而坐,发出嫉妒的声音:“到底是有钱人啊,不常住的屋子都装修得这么富丽堂皇,真是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啊。”
那天他临走之前,拿她的手机,将别墅的地址发给了苏俏,让她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到这里。
苏俏凑到她耳边,眨眨眼,一副暧昧地语气:“我怎么觉着有种金屋藏娇的感觉呢?”
顾佳怡戳她脑袋:“你想多了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有退步。”
“你说要不然这么私人的地方,干吗给你住啊?”
顾佳怡忍不住翻白眼,吼道:“那是他有愧于我!”
苏俏小声问:“失贞了?”
顾佳怡佯怒,作势要打她,这才让苏俏收了嘻皮笑脸。
她抱着膝盖坐在白色毛毯上,脚心底是软软地毛,蹭一蹭,很是舒服:“他吧,富家子弟,真正有钱人,上流社会贵公子,攀附的人排到机场也轮不上我,何况我也没这个心思。”
苏俏咬着苹果,揶揄道:“你不是也有两亿吗?还是你觉得两亿实在太少了,拿不出手?要不你送给我得了,我一点都不介意。”
来南平市后遇到的状况,顾佳怡大致给她汇报了一遍。
顾佳怡敲她的精明脑瓜:“你还是洗洗睡吧。”
其实,那天除了拥抱还有一个猝不及防的热吻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不成就因为一个吻,她就能把自己当成灰姑娘了吗?她是有自知之明的,最多也就算是个炮灰吧,至于那两亿,她从头至尾都没打算拿。
苏俏是被借调到南平市的分公司一个月,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上班了,那边也有安排宿舍,整栋别墅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虽没人住,但设施齐全,用苏俏的话来说,富丽堂皇,真是定期有人打扫,地板光洁透亮,赤脚走了一圈也没沾上一丝灰。
第二天邱志远来敲门,将她宿舍里的东西收拾了送过来,还备了一些日常用品和食材,她看着邱志远将东西搬进屋时的眼神,本想开口解释一下这之间的缘由,后来想想,越解释越乱,说不定人家还当她是矫情,况且自己和他本也是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说的。
三天了,他没再出现过,也没来过电话,她也不问,免得问出麻烦来。
这天晚上,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八点档家庭伦理剧刚结束,广告之后是娱乐新闻,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突然间电视机花屏,她吓了一跳,拿起遥控板换台,却发现每个台都是这样。
心想可能是线路不好吧,第一反应是报修,摸出手机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她顿了顿,按了清除,反正不看电视也不会怎样,才不能主动打电话给他呢。
那天晚上,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闹钟响了上班时间到了,她伸手去关,可怎么也关不掉,放在被子它在响,拆了电池它依然响,扔到窗外它还在响,最后整个人恼火地从沙发上跳醒,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她坐在沙发上怔忪了半天才发现是门铃声。
她迷蒙着双眼,大约落枕了,脖子有些微微地疼,揉了揉脑后的发丝,瞟了眼墙上的时钟,显示凌晨一点,这么晚了,居然有人按门铃。
白天的时候,她在屋子呆的闷了,就在小区里走了走,入住率并不高,很冷清,估计都是有钱人投资或者偶尔来度假才置办的宅子,因是高档小区,保安倒是时不时巡逻,只是这大半夜的门铃响个不停,她忽然一个激灵,才知害怕起来。
顾不上穿鞋,跑去厨房找了把水果刀,轻轻走到门边,手心里都是冷汗,幸好这门设了猫眼,小心翼翼凑上去瞧,竟是一张熟脸。
顾佳怡闭着眼重重吁出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猛地拉开门,劈头盖脸地骂:“你这大半夜的干吗呢?被你吓死了!”
幸好刚才她没机灵的第一时间报警,不然又是一个假警,得拘半日呢。
门外的人却没有回应,手撑着门框,就那么望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眸好似一潭深水,望不见底,顾佳怡凑近了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再抬头时,他已是醉眼迷蒙地样子。
侧身让他进屋,叶烜张开双手想去抱她,顾佳怡亮了亮手上的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想着来者是客,给他倒了杯水,顾佳怡倒是忘了,自己才是真正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