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见之初

戏演到一半仇还没报回来,叶烜哪肯半途而废,索性调动全身细胞继续演,脸凑过去,以一种委屈的口吻说道:“你昨晚求我让个隔间给你住,求着求着坐在那里就睡着了,然后我好心给你调个姿势,结果你就扑了上来……”

她歪着脑袋继续回忆,好像的确有那么回事,昨晚实在是太困了,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扑倒我就算了,还扒我的衣服,扒了衬衣再扒裤子……”

顾佳怡瞪大眼,艰难地消化他的话。

“喂,你是不是学过功夫啊,压住了我的腿,动都动不了……”

她的确学过几年跆拳道,腿功是那个学期里练得最棒的,助教还经常夸她。

“你的手还在我身上摸了个遍……”

顾佳怡的下巴都差点掉了。

“哦……好像嘴里还喊着妈妈……”

最后一句倒是真话,夜里她半梦半醒过几次,在他身上蹭啊蹭啊蹭,叶烜以为她要放开他了,正高兴着终于解放了,结果她越抱越紧……嘴里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梦话……

夜很静,叶烜听得清楚,她在喊:“妈妈,不要走。”

这一句呢喃梦语,在那么深的静夜里,突然触动了他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父亲的生活理念是商场如战场,是一刻都不能松懈的,即使他妈妈在最后病危时,父亲依然在地球的另一边开着会。所以从小到大见到他的时间屈指可数,后来父亲另娶,小妈虽然待他不薄,可在他心底,妈妈永远只有一个。

顾佳怡真想挖个洞钻进去,那个梦在母亲去世后的确经常会做,可以往都是抱着枕头的,不想昨晚有个现成的肉枕头,顺手被她用了……

叶烜见她深信不疑,立马换语调,以一种毋庸置疑地姿态说:“你觉得我需要骗你吗?你有财有色吗?我能得到什么吗?损失的人是我好吗?”

顾佳怡还没反应过来,门铃突然响了。

叶烜沉声道:“转过头去,我要穿裤子。”

裤子,他当然没脱,只是用被子遮住了下半身,想吓唬一下她而已。

顾佳怡咬了咬唇,立马偏过头去。

叶烜的演技能直接拿奥斯卡影帝,可是他忘记了考察实地环境。

顾佳怡偏过头去的地方,是一个梳妆台,上面的镜子正好倒映出叶烜刚毅却又不失柔和的侧脸,线条分明健硕结实的腹肌,她看着镜子里的叶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正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突然发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闪过一抹邪魅的笑容,目光再往下移,掀开的被子里,分明整整齐齐地穿着裤子!

骗子!顾佳怡瞬间恍悟,猛地转过头,咬牙切齿道:“你耍我?!”

被耍的人怒火攻心,再一路烧到脑子,都会做出点不怎么理智的行为,于是她腾地跳起来,站在他对面,然后抬脚就是一个旋风腿,毫无准备的叶烜就这么瞬间被击倒在地。

叶烜滚下床倒地的瞬间,顾佳怡站在原地怔忪了三秒,随后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逃啊,于是她拉开房门就往外冲。

邱志远看着像一阵风一样从房间里冲出来光着脚并且还衣衫不整的顾佳怡愣在了门口,他原本是来催boss起床的,今早九点要去参加一个葬礼仪式,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

昨晚顾佳怡没有下来找他,他就猜到老板发善心收留她了,他是知道总统套房里有隔间的,大体结果是猜对了,可没猜到细节是这样的啊!

窥视老板的隐私和秘密,会被灭口的吧,于是邱志远站在门口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进去,老板有没有起床这件事,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然后他突然发现,走廊尽头有人在追着顾佳怡的背影拍照,不,是一群人,他有点茫然,“这是什么情况?”

顾佳怡也有这个疑问,这是啥情况?

她刚冲出房间就感觉身后好像有闪光灯,边跑边回头发现有好几个人在追着她拍照,这么高级的酒店,怎么会有狗仔?就算是狗仔,她又不是明星,用得着他们这么奋力地浪费菲林吗?

她边跑边忽然灵光一闪,她不是明星,可她老板是啊,叶烜是舒城赫赫有名的豪门子弟,一直都是大众极度好奇的隐形贵公子,从不接受访问,这次狗仔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来蹲守他的,结果现在被拍到自己从他房间里跑出来,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佳怡一路跑,正好看到前面的电梯门合到一半,用尽力气往前冲,在电梯合上的最后一秒前赶上了,她冲进去后迅速按关门,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要去哪层,于是顺手就要把所有楼层都按了个遍……

“喂,你干什么?”

顾佳怡的手突然被另一双手抓住,转过头,这才发现电梯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男人。

那人瞪着她,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的罪恶一样,顾佳怡用力甩开他的手,推开他,也吼了一句:“你神经病啊!”

alex正庆幸自己逃脱了,原本他正在落地窗前喝着红酒听着爵士,突然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说狗仔已经守在酒店了,全国的粉丝都在等狗仔的最新娱乐报道,想知道他最近的绯闻是否属实,于是他压了电话套上衣服就奔出了房间。

踏进电梯的那刻,他正舒了一口气,突然不知道哪里窜进来这个疯女人,居然一阵乱按把所有楼层都按了个遍,电梯一停,万一被上面的那帮狗仔追到怎么办?

于是他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她牢牢地按在了电梯墙上,两人终于可以面对面,谁料眼前这个神经病女人,竟然在看到他正脸的时候,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

什么?就算此刻是有那么一点点狼狈,那么一点点衣衫不整,可他现在也是国内一线里最有名最有价值的男星啊,论唱功论演技论名气,哪一点都不至于让她这样尖叫啊。

于是他平静下来,扫了扫头发,整了整衣服,摆了个pose重新把脸凑到她面前,这个神经病女人的表情……怎么会是恐惧?

他清清嗓子,做最后的尝试:“喂,假装不认识我吗?对我有兴趣吗?想引起我的注意吗?”然后他注意了她光着脚,继续说,“是想和我睡……”

顾佳怡瞪大着眼,再一次确定,自己遇上了神经分裂症患者。

她用尽全力挣脱开他,一个反手就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手臂下。

“什么?你当自己是谁?想吸引你?想和你睡?你会功夫吗?你压得住我吗?”顾佳怡见这个男人被自己卡得一动不能动,很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这一甩……头发就突然扯不动了……

顾佳怡再也顾不上这个神经病了,放开了手,拼命地想从他的衬衣扣上解下自己的头发,突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狗仔是相当有敬业精神的一类人,原本他们买通了酒店的服务人员遵守在走廊拐角处,后来alex趁他们不注意逃进了电梯,于是自动分成两批,一批继续蹲守,还有一批守在了酒店大堂口。

恰好顾佳怡从房间冲出来,他们也没分清到底是从哪个房间出来的,反正从同一个方向跑出来,并且同样衣衫不整,于是他们果断追和拍,肯定没错的。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alex的职业素养让他立马警觉,随即转身就一把搂住顾佳怡,还故作亲昵地捏了捏她的下巴,正忙着解头发的她猛一抬头,才发现电梯口堵满了人,狗仔们只是略一迟疑,随即像打了鸡血一样,对着这两个衣衫不整我搂住你你头发勾住我的绯闻主角一阵狂拍。

顾佳怡很茫然,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那些快要闪瞎她眼睛的灯光,她很想吼一嗓子,谁能告诉她,这又是啥情况啊?

没一会酒店的保安人员就上前来清场,驱散堵在电梯口的记者,一个中年西服男拨开人群上前自我介绍道:“我是四季的吴经理,请问是哪位按的火警?”

顾佳怡疑惑地反问:“火警?”

alex摊手,表示不知。

她这才听到整个酒店大堂充斥着火警的警报声,无数人从不同的安全楼梯口冲向酒店大门,顿时场面一片噪杂混乱,似乎不远处还有鸣笛的消防车正在赶来……

吴经理径直走进电梯查看,然后指着被砸碎的火警按钮问:“这是谁砸的?”

“她。”

“他。”

俩人同时指向对方,然后互瞪。

吴经理今早才知道,昨晚太子爷驾临了酒店,住进了顶楼总统套房,所以他一听到火警响起,第一时间让手下去疏散人群,然后查看监控找出报警原因,在发现是因两个人在电梯里扭打而不小心将火警按钮砸碎后,他雷厉风行地报了警。

出动消防车的假警,是严重危险到酒店声誉,和客人的人身财产安全,况且还有太子爷亲临现场,这个黑锅,他背不动。

还是让警察同志找出真凶吧。

于是,顾佳怡同学和大明星alex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请到了警察局,走出酒店大门的那刻,又被闪拍了无数照片。

顾佳怡坐在审讯室里,两只光着的脚互相蹭了蹭,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太正确了,这趟果真不能来,以后再也不听苏俏的怂恿了!

你看才来南平市半天不到,坐了架烂飞机,好不容易到了却要睡大街,遇上熟人了吧差点没被撞死,到了酒店前台又耍无良,冲出门还遇到个神经病,这会好,警察局半日游来了……还遗产,没搭掉半条小命就不错了……

小民警审问:“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顾佳怡靠在椅背上,精疲力尽,答道:“顾佳怡,舒城人。”

小民警记录好,接着问:“为什么要报假警?”

她一听要被栽赃,身体“嚯”地离开椅背,半趴在审讯桌上,瞪大眼看着小民警,争辩道:“喂,我没报。电梯里砸碎报警器的是他,他要非礼我。”

小民警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悠闲地磨着指甲的alex,继续问:“小姐,你看报纸吗?”

“啥意思?”

小民警继续问:“看电视吗?”

顾佳怡蹙眉,最后一点耐性都快被磨没了:“我的业余爱好包括在笔录里吗?”

小民警指了指斜靠在椅背上,对着灯光正在欣赏自己双手的alex:“他是这一届的金熊奖影帝啊……”

顾佳怡一脸鄙夷,扯开嗓子回道:“影帝很了不起吗?影帝就不能是强奸犯了吗?他演过啥?《色戒》吗?”越说她越激动,最后拍案而起,“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快点问!”

一旁终于欣赏完自己手脚的alex开腔了:“喂小姐,你注意点,你可以侮辱我,侮辱跟过我的女人,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演技!”

“金熊奖很容易吗?吊威亚很轻松吗?你知道我吊到快要胸肌下垂了吗?!”

若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生活对谁来说,都不是很容易,她最看不起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回道:“下垂了就去买个胸罩,影帝不是赚了很多钱的吗?”

“……”

她再接再厉,说道:“我看你智商也有点下垂,赶紧去做个脑部结扎手术好吗?”

“都闭嘴!”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你报假警属于涉嫌扰乱单位秩序,我们有权扣留你八小时”小民警抬头看了下对面墙上的时钟,“嗯,还有六小时你就可以走了。”

顾佳怡愤然,怒道:“那他怎么可以先走?”

五分钟前,alex刚被经纪人领走。

小民警耸肩,回道:“上层决策。”

顾佳怡像被人打了一拳,一股气闷在心底,说白了就是走了上层关系,可是她在这个城市谁也不认识,唯一的亲戚已经躺在棺材里了,对了,今天还是他的葬礼,说不定这时候已经火化了……

舅舅通知她的时候,她推说明天才能到,葬礼,她不想去。

即使像苏俏说的那样,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不去憎恨也不去怨怼,可是如果她没有任何感情可以放在死者身上的话,就等于是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葬礼,这种感觉,很怪。

何况,她还是有恨意的。

如果不是他的固执,他们就不用背井离乡,也许那年的车祸就永远不会发生,现在的他们,还是开开心心的一家人……

叶烜到警局的时候,顾佳怡正在写“正”字,她算过,写完两万一千六百个她就可以走了……

叶烜看着眼前这个赤脚蹲在椅子上,头发上别着一只廉价的塑料发卡的女人,蹙了下眉头,走上前开门见山道:“想不想走?”

顾佳怡闻声转过头,看到来人后欣喜若狂的感觉从心底腾升而起,甚至恍惚觉得这是一个幻觉,于是她伸出手去摸叶烜,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后,她对着他呵呵傻笑,点头如捣蒜。

叶烜低头看着那只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咸猪手,嫌弃的扯掉,冷声道:“道歉。”

“啊?哦,对不起对不起,我早上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发誓,我其实内心里特别感激你收留了我一晚,我一定会记住您的恩德的……”

叶烜示意她停下:“我是说,在电视上公开致歉,挽回酒店的声誉。”

顾佳怡愣了三秒,随即反应过来,四季酒店是帝豪名下的产业,上午的假警导致人心惶惶,所有人慌乱奔逃出去说不定还有客人损失财物,肯定会给酒店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所以他现在很需要有个人,站出来背住那个黑锅……

顾佳怡思考了会,问道:“打不打……马赛克?”

叶烜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回道:“你以为是拍无爱情动作片吗?”

她再次慎重的思考了一会,然后咬着唇低语:“这么丢人的事,我以后回公司怎么做人啊?”

“只在南平市地方台播出,这里有人认识你吗?”

虽然她很想很想继续讨价还价下去,可是从昨晚到现在她米粒未进,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反正这个城市也还真的没人认识她,道个歉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她咬牙答应下来:“……好吧。”

办好手续,顾佳怡跟在他身后走出警局,上车前她突然拉住他的袖子:“有没有吃的?很饿……”

其实她只是想吃碗面什么的,就算来几个包子也行,但是没想到叶烜居然会带她去一家法国餐厅。

整本菜单上没有一个中文字,顾佳怡尴尬地把菜单推过去:“……能帮个忙吗?”

叶烜看了她一眼,也没推辞,接过菜单,合上,对着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了一连窜流利的法文。

顾佳怡看着他气定神闲淡定从容的样子,那些奇妙地音符从他的薄唇里发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听,她甚至开始想象,他说法文的“我爱你”一定是全世界最浪漫最好听的情话……

顾佳怡的思维一扩散,心底的很多问题会自动绕过大脑直接从嘴巴里说出来,比如此刻,她问:“你留过学吗?”

帝豪国际的每一位主管上任后,履历都会在公司的内网里公示,这个制度包含他,叶烜看了她一眼,嘴里“嗯”了一下当作回答。

“是去了法国吗?你喜欢那里吗?”

叶烜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他的履历里写的清清楚楚,毕业于剑桥,工商管理硕士,自学法德意语……

“不是。”

“那除了法文,你还会别的国家的语言吗?”

她还真是不耻下问,叶烜心底已经忍无可忍了,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答道:“中文。”

顿时,顾佳怡脑后三根黑线,她深深觉得不是她不擅长聊天,而是总裁大人不想和她说话,于是在等待上菜的半个小时里,她剥着指甲乖乖闭嘴了。

开胃菜、面包、浓汤、鱼子酱、生蚝、熏鲢鱼、牛排、沙律、甜品、法式大餐一道道地上,每一份都做得精致无比,她看了看坐在对面沉默肃杀到令人窒息的叶烜,不想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于是埋头猛吃,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的时候,她已经撑得快要趴下了。

叶烜等她放下杯子,问道:“吃完了吗?”

她很丢人地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说:“饱了。”

他招手,示意结账,服务员拿着账单本走过来,声音美妙又动听:“先生,您好,一共消费两千六百五十二元。请问是现金还是信用卡呢?”

顾佳怡听完这一连串数字,惊呆了。

在看到叶烜掏出卡的瞬间,她心底一松,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让您破费了。”此刻,对总裁大人尊敬是必须的。

叶烜起身,扣好衣扣,面无表情道:“不用客气”,然后接着说,“饭钱我会让人事在你下个月工资里扣除的。”

“什么?!”

叶烜走出餐厅的瞬间,又想起了顾佳怡早上的那一记旋风腿,痛倒是可以忍的,关键是一只光着的没洗过的脚,突然罩面而来,碰到了他的脸,他的鼻,还有他的嘴,这对于一个有点洁癖的人来说,简直是天灾人祸!

谁知道她还有没有香港脚之类的恶心毛病?

后来早晨的所有行程直接让邱志远代他去了,而他自己则在房间里洗了一早上的澡。

所以,刚才他一听到她喊饿,在开车前特意用手机搜索了一排南平市最贵的饭馆,随后拐了五个街区挑中了这家法国餐厅,料定她看不懂法文,然后每一道菜,他都挑最贵的点。

他摸了摸脸,嗯,现在好像不怎么痛了呢。

顾佳怡一路上都在磨牙,心底早将身旁握着方向盘的那人骂了千万遍,可谁让是自己喊的饿,是她要求他点的菜,只好拳头拽的紧紧的克制自己揍人的冲动,忽然“四季”两字从眼前一闪而过,她趴在车窗上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酒店朝叶烜猛挥手,“喂喂,开过头了啊,酒店过了过了……”

叶烜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左转灯,嗓音低沉着,道,“我有说要回酒店吗?”

她像只跳板虫一样在座椅上扭来扭去,急切道,“我要回啊”,她得回去收拾行李,赶紧落实好今晚的住处啊,可不想再睡大街了。

“哦。”

哦是个什么意思啊?顾佳怡看着旁边这个紧绷着脸不想再多说一句话的男人,心道,脾气可真大,王子病又犯了吧?她才是该生气的人好不好?平白无故被花掉了两千多,她还没哭呢!!!

她解下安全带,心里正估摸着以现下的速度跳车,是会昏迷不醒变成植物人呢还是会直接死翘翘还是会……

叶烜停了车,挂好档,道,“下车。”

“嘎?”顾佳怡下车,才发现车子停在了一家时装店的门口。

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推搡着进了门,叶烜对着门口的店长道,“帮她从头到脚,都换一身”,刚说完转身便到门外打电话去了。

“喂……”她还没喂完,就被接到命令的店长,拉着往试衣间那边去了。

这是一家高级定制的时装店,平时会来这里消费的不是名媛就是贵妇,所以这里的店员挑衣服的水准是很专业的,看人的眼光是很独到的,刚才进门的那个男人,一眼就知气度非凡,不是公子哥富二代,就是个青年才俊,总之,钱是不缺花的。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美倒是挺美的,是那种不沾脂粉气的天然美,但就是一身寒酸气,居然还赤着脚,估计是想靠着脸蛋和身体吃好饭的女人吧,用青春换取富足的生活……

店长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仅仅用了一分钟,就已经定义好了他们俩的关系,所以给她换的衣服,她都直接挑了店里最贵的那些,反正金主刷卡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顾佳怡像是一个塑料模特一样被她摆弄着,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堆衣服,然后被推进试衣间换。

五分钟后,她站在试衣镜前打量着全新的自己,站在她身后的店长,也由衷地暗叹道,人啊,果然是要靠衣装的!

裴瑶今天只是来例行巡店,转了一圈,突发奇想地想要改变一下店里的摆设布置,随即指挥着店员更换,刚全部弄好转过身,恰好看到站在试衣镜前的顾佳怡。

她站在落地橱窗边,将顾佳怡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蓬乱的头发,没有首饰,也没有香水的味道,赤着脚不说,最可笑的是,头上还别着一只卡通图案的塑料发卡。

裴瑶蹙起眉走过去,对着镜子前的顾佳怡笑道:“对不起小姐,这身衣服不配你。”随即转身对她身后的店长道,“让她脱下来。”

店长忙弯腰恭敬道:“董事长,”然后为难地看着顾佳怡,“不好意思小姐,能不能请你先脱下这身衣服?”

她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走进试衣间。

这种高级时装店本就是狗眼看人低的地方,而她也确实不像会来这里买衣服的人,但是,本来就不是她要来买的啊?拽什么啊!

裴瑶瞟了一眼转进去的那个身影,她的目标顾客群定位很明确,名媛和贵妇,灰姑娘什么的就算有钱也不卖,一家店的格调和档次不能随便降,一旦降了,就再也拉不上去了。

裴瑶看了眼店长,冷声道:“会卖衣服吗?”

“客人什么气质,搭配什么衣服。那件鹿皮衣这么高贵,她能穿吗?她撑得起来吗?相得益彰这个词懂吗?还是需要我请个老师来给你培训一下?”

有两个人的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店长是吓白的,顾佳怡是气白的。

她进去刚换回自己的衣服,就听到那个女人尖利斥责的声音,心底的看不上随着语言明目而张胆地显露出来,顾佳怡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呆,猛地推开试衣间的门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