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短暂的晴朗过后,小镇迎来的却是另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城镇陷进了一片泥泞和湿漉中,像是包裹于厚重浓雾中的灰匣。这样的天气,无法让人产生什么好的心情。
当“那个人”第三次将白色便笺塞进摩哆哆的门缝时,被躲在长廊暗处的摩哆哆、潘多拉啦以及虚赫逮了个正着。
对方的身影和楼道内潮湿的气氛粘腻在了一起。长长的影子拖拽在灰色的地面,散着诡异但不令人感到陌生。
摩哆哆拿过“那个人”手里的第三张便笺,纸上的内容是:【快远离虚赫那个虐待狂!】。
同样是用报纸裁剪下来的碎字拼凑起来的纸条。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虚赫拿过摩哆哆手里的便笺,在看见“那个人”的脸时,男孩皱了皱眉问道。
即便之前已有猜测,但亲眼看到“那个人”就是“他”时,虚赫的心里仍然产生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
而那个一直给摩哆哆塞便笺的人,正是常粱。
常粱屏住了呼吸,男孩渐渐从之前被发现时的紧张中舒缓开来,“哈哈……”常粱从嘴里发出一阵爆笑声:“虚赫可是个虐待狂,他偷了草丛里的狗。”
“那是事实,可虚赫绝对不是凶手!”摩哆哆立刻反驳道。
面前常粱的笑声,在男孩的耳鼓内渐渐远去。
“对!虚赫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子的人!”潘多拉啦这次也大喊了一声。
两人的反应让一旁的虚赫感到诧异,男孩的内心产生了一股难言感。
虚赫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人,静寂的长道内似乎有光线游动,那星星点点的痕迹仿佛让人再次记忆起草丛中绿植燃烧起来的情景。
“狗是……常粱你们杀死的吧。”
潘多拉啦微弱着声音,音调出现了颤抖。
“诶?!”
然而让人感到意外的,却是常粱一下子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他看着面前神色凝重的三人。
“凶手是虚赫啊!”常粱辩驳道。
“别撒谎了!”潘多拉啦大叫起来。
“凶手就是虚赫!我没有撒谎!”
“当初在坡地的草丛里焚烧狗的是你们啊!”
虚赫回忆起了当时,耳鼓充斥着令人感到可怖的“噗啪——”“噗啪——”的声音。杂草燃烧起来印出红彤彤的光,血色的边线勾勒着丛间孩子们脸的轮廓。
“没有!才不是!我们没有杀死狗!我们去的时候,那条狗已经死了!!”常粱大叫道。
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当成是凶手,声音像金属划过玻璃般,出现了刺耳的尖鸣。
摩哆哆凝视着常粱的脸,已经在那张扭曲起来的面容上,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谎言了。
“没……还是没有办法相信。”摩哆哆说:“你们先杀死了城镇上的流浪狗,然后在黄昏的坡地下焚烧狗玩,结果被正巧路过的虚赫看见,为了防止虚赫说出去,你便想到了在我的门缝里塞便笺纸的事,你企图引导我们去怀疑虚赫,而就在你决定制造便笺纸计划之前,一件对你有利的事发生了,那就是为了想要更多的虫子,而将原本被我们埋葬的狗的尸体,重新挖出来的虚赫。或许正因为虚赫的这个动作,让你更加坚定了计划便笺纸信件,也说不定吧。”摩哆哆推测道。
“不……不是这样的!虽然我确实想要陷害虚赫没错!可是,我们绝对没有杀死那条狗!绝对没有啊!”常梁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厉声道:“真的……过去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
潘多拉啦看着常梁的脸,女孩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你说,你们去的时候,那条狗已经死了?”
摩哆哆的声音突然传出,他问垂头的常梁道。
“嗯!”
常梁大大地点了点自己的头。
“呐,常梁,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呢?”
摩哆哆企图让常梁理清脑中的头绪。已经落入地平线的夕阳褪去,连最后一道红通的边勒都从男孩的脸上消失了。
“啊,就在虚赫路过草丛之前。”
“嗯。”
摩哆哆点了点头,示意常梁继续说下去。
“其实和虚赫发现我们的时候没有差多少,也是在黄昏的时候。”
“为什么要烧狗?”虚赫问。
“只是,觉得好玩……那时,有人突然拿出了打火机,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如果这片草丛烧秃了会怎么样’……”
“太危险了吧!如果真的烧起来的话要怎么办啊……”
潘多拉啦很难想象那群男孩当时的举动。直到现在,听到他们说要烧草丛,都感到一丝后怕。
“把狗的四肢用橡皮筋捆起来,也是你们干的?”
摩哆哆问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是你们干的,没错吧!”虚赫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路过草丛的时候,自己确实是在当时听到了从里面发出的一阵“噗啪——”的声音:“我当时听到了你们在拨弄橡皮筋的声音。”虚赫如实说。
“没有!”听到虚赫的话,常梁立刻大声辩驳道:“我们去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用橡皮筋将狗的四肢捆起来了!”
“也就是说,你们当时在草丛里,看到了一只四肢被橡皮筋绑起来并被虐待的狗?狗的脑门是不是被利器打破了?”
摩哆哆问,男孩的脑子闪过了曾在潘多拉啦家的后窗,发现的那只脑袋遭遇重击的狗的尸体。
“嗯。”常梁点了点头:“我们真的没有杀狗!如果狗不是虚赫杀死的,那么,这里就藏着另一个真正的凶手!”
常粱的话,让在场的其余三人听后倒抽了一口冷气。
摩哆哆、虚赫以及潘多拉啦彼此互望着对方,陷进了沉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要走了,应该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吧?”
常粱说。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身体就朝着三人的逆向处跑去,男孩似乎想与这件事情彻底撇开界限。眼底露出了“最好再也别找他谈这件事”的表情。
已经无所谓结果究竟是怎样了吧?常粱以飞快的速度离开了背后三人的视线。像是哪怕多呆一秒,就会被无穷尽的黑暗给吞噬般。
脑子里出现了阴晦。
“摩哆哆……”潘多拉啦想了想:“你……相信常粱的话吗?”
“也许,常粱并没有说谎吧。”摩哆哆道:“在坡地草丛里发现的狗,应该是整个虐杀事件的第一起,可第一起事件和之后的事件比较的话,仔细想想,我们好像漏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方。”
“很关键的地方?”潘多拉啦问。
“嗯!那就是,只有第一起在草丛里的狗是被人杀死后再焚烧的,而之后就没有了。”
“也就是说,这是两个人的行为吗?”虚赫做出推测:“真正的凶手杀死了狗,然后用橡皮筋将狗的四肢捆绑起来,而烧死狗的,则是常粱他们。所以,常粱他们并不是凶手。”
“原来是这样……”潘多拉啦认同道。
“而且,我不认为一个小孩子可以单凭自己的力量,杀死那样大的一条狗。呐,那些死去的狗虽然不是大型犬,但体积对我们来说,也称不上是小型,而且,狗在被杀死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吠叫吧?”摩哆哆的眼睛转向了潘多拉啦。
女孩想了一会儿,回忆起当时那个暴风雨的晚上,那天只听到了狗的闷叫和呻吟声,确实没有吠叫。
看着潘多拉啦点了点头,摩哆哆继续道:“呐,所以啊,狗被杀死前,一定是被凶手先驯服了,起码把嘴给堵上了。一个孩子要做到这个地步,挺费力的。可是,那狗的体积若是对于大人来说就……”
“想要驯服也并不是非常难的事情。”虚赫接着说道。
“所以,凶手还是大人吗?”潘多拉啦继续问着。
“没有确凿的证据,暂时只能这么想。”
“可是……关于那件事……”
潘多拉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是想说,关于虚赫母亲的那件事吧?”摩哆哆仿佛心领神会道。
“咦?!妈妈?”
听到摩哆哆的话,虚赫露出了颇为惊讶的表情。
“呐,虚赫……我和潘多拉啦有一件事情,怎么也想不明白……”摩哆哆想了一会儿:“虚赫,你知道,你妈妈凌晨的时候总是会来敲潘多拉啦家房门这件事吗?”
“咦?!潘多拉啦家?”
看着虚赫脸上茫然的表情,摩哆哆和潘多拉啦觉得,可能虚赫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最初出现的那次……就是在我没有来学校的凌晨。呐,之前说过,在猫眼里看到一个男人那件事吧?”
“嗯嗯。”
虚赫认真地听着。
“其实……当时看到的并不是一个男人,而是……虚赫的妈妈。”
“诶?!”虚赫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妈妈她……”
“虚赫你,知道阿姨为什么要……做那种那么让人感到害怕的事吗?”潘多拉啦试图在虚赫的身上找到事情的答案:“最近一次透过猫眼看到她,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刀片……”
即便是现在想来,也让人感到害怕。
“刀片吗……”虚赫轻喃道。
耳膜里浮上了幽暗天台传出的那阵声音,某个锐器切割着水泥地。一次又一次。
母亲的举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异常的?虚赫在脑子里想着。头脑里立刻浮现出了母亲的两张脸,一张微笑着,一张则充满了诡谲。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好像是从……父亲离开的那一天,开始的……
“爸爸他……”虚赫冲破记忆的碎壳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好像有外遇……”
已经不太记得父亲的脸了。究竟是在几岁时离开自己和母亲的,也都不记得了。脑海里最后剩下的,只有父亲离开的前一天和母亲扭打在一起的背影。
父亲抛弃了自己和母亲。虚赫想着。
自己不想被别的小孩嘲笑成是没有父亲的孩子,所以总是去忽略有父亲这个角色,死也不提起这个人。可是,母亲好像还是很喜欢父亲,父亲离开后,平日温和的母亲开始变得异常,女人整日站在楼道的阶梯上不停彷徨。起初,从她的嘴里还会说出有些骇人的话“要找到破坏妈妈和爸爸关系的第三者,要将她杀死”,说着,母亲就会微微挥起手中的刀片。
“啊——!”想到这里,虚赫抬起了头来:“妈妈她……一定是把潘多拉啦的家里,当成了是第三者的家吧!”
最初父亲离开时,母亲也有过会半夜去邻居的门的怪异举动。那时嘴里还会念念有词“我知道你在这里”这样的话。
“诶?”
潘多拉啦诧异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虚赫低下了头:“我会……和妈妈说的……再也不会让妈妈来骚扰…潘多拉啦的……请你,原谅我。”说着,头垂得更低了。
“嗯啊。”潘多拉啦微笑着,朝着虚赫摇了摇头:“没关系的。”笑容又恢复成了往常:“谢谢虚赫告诉我这些,被虚赫告知了真相后,反而不怕了。”
暴风雨停止了,在远处坡地草植的泥地里,留下不平整的水洼。混合着泥水的附近,有一些初生的杂草开始了生长。
2
和两人道别后,回去后的潘多拉啦来到了住所的楼顶,她将双臂支撑在屋顶的阳台上,拂面的清风透着雨季的潮湿味,直到手里一盒乳酸饮料吸到发出扁壳的声音,她顺手将盒子丢在了楼道的垃圾箱内,然后踏着步子从屋顶往家的方向走去。
灰暗的阶梯落下沉重的影子,步子在湿漉的水泥地间发出“嗒嗒——”的闷响。
走到三楼时,听见下方传来的一个男人的哼歌声,气息从鼻腔内低沉地发出。潘多拉啦心想着“是谁?”,抬起头时,看见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男人的眸子望了潘多拉啦一眼,四目相对了几秒,就在随后各自朝着相反方向离开时,走到楼梯转口的潘多拉啦,突然听到了一阵“噗啪——”“噗啪——”的声音。
潘多拉啦的背脊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等到再回过头望去时,发现之前那个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三楼的某间门缝里。
刚才那阵“噗啪——”“噗啪——”的声音,是橡皮筋的声音吗。潘多拉啦不敢再往下想。
“妈妈!妈妈!”走到一楼,打开房门,潘多拉啦直径冲着父母的卧室跑去,冲着母亲喊道:“三楼搬来了新的邻居吗?”
“三楼?”母亲疑惑地问着,随后走到了客厅,在餐桌前停了下来。
“刚刚在楼道里,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叔叔。”潘多拉啦睁大着眼睛问道。
“叔叔?”父亲的脑袋从厨房里探了出来,虚掩的门缝里不时漏出炒菜的香味:“说的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搬来的那个人吧?”父亲的眼神看了看在客厅的潘多拉啦的母亲,像是在说“应该就是他吧?”这样的话。
“啊……”被自己的丈夫这么一提醒,潘多拉啦母亲仿佛恍然大悟道:“他刚搬来的那一天,我们好像还在楼道里打过照面呢?”
“没错。”父亲说着,脑袋又伸回了厨房,然后继续从那里传来铲子炒菜的声音。
“怎么了?”
母亲在餐桌前放起餐盘,对站在身侧的潘多拉啦问道。
“唔……那个,只是有点儿好奇。”潘多拉啦瘪了瘪嘴:“突然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来新的邻居,和潘多拉啦没有关系的哟!”母亲笑了起来,笑声和话音绵绕在了一起。
“可是……”
【——可是……——】
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吧?
为何会觉得那样子奇怪呢。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脑子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充满了含糊和不真实感,却又来得让人感到忐忑不安。
感到不安和害怕的原因,是因为听到了男人手里传来的那阵“噗啪——”“噗啪——”的橡皮筋的声音吧。
潘多拉啦低着头看着倒印在餐桌玻璃上的自己的轮廓。
线条变得模糊了起来。而耳鼓的那一阵橡皮筋被拉扯的声音,却久久地不能从脑海里清灭掉。
第二天放学。
“楼上似乎来了个怪叔叔。”潘多拉啦说。
余晖从窗口投射进,在桌椅处勾勒出一片阴影。
被问道“怎么了”时,反而答不上来。潘多拉啦的脑中只有那阵拉扯皮筋发出的声音。
“值日到几点呢?”潘多拉啦有些心不在焉。
“值日完,一会儿还要开小组会哩。”摩哆哆弯下身发出的声音传出闷闷的感觉,“先和虚赫一起回去吧?”
点了点头后,潘多拉啦和摩哆哆道别,来到隔壁自己的教室前,却正逢拿着拖把准备去厕所的虚赫。
“呀,虚赫今天也值日吗?”
“唔啊,对哩。你忘了?”虚赫指了指教室黑板。左下角写着值日员名单。
换做平时一定等他们两人一起回家,但今天早晨上学前被父母吩咐了要早一点回去。不得不先走一步的潘多拉啦和虚赫道别后,独自离开了学校。
最近黑夜降临得格外快,女孩的身影在黄昏下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潘多拉啦看了看两旁的草植,内心出现了不好的感觉。双手紧紧抓着肩膀的书包背带,脚底的步子变得越来越快。一直快步走到差不多居住的公寓处时,垂眸前行下的视线里,在含着黄沙的小道上,突然投来一片重重的阴影。
“啊——!”
潘多拉啦与眼前的黑影撞在了一起,女孩发出有些惊恐的声音。等到抬起头来,明澈的眼眸突然放大了。
渐渐沉入黑暗中的残阳下,一个戴着大口罩的男人的脸出现在自己的上方。
而对方正是之前一天才见过的,居住在三楼的那个中年男人。
“知道附近的便利商店在哪里吗?”男人问潘多拉啦道。
“咦?唔……”渐渐反应过来的潘多拉啦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谢谢。”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感情。临走过潘多拉啦身边时,女孩觉得,口罩下的脸孔似乎浮现过一抹诡谲的笑。
潘多拉啦抓紧了两肩的书包背带,开始加紧脚步前行,连走带跑不到一分钟时,等到再次回头看之前和中年男人说话的地方,女孩竟然意外的发现到,那个戴着口罩的怪人竟然一直站在原处看着自己。注意到潘多拉啦投来的视线,男人这次扯下了口罩。
没错,口罩下的嘴确实是在笑。而且笑得让人感到非常恐怖。
“噗啪——”“噗啪——”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内心焦躁的不安在攀爬,耳鼓内确实又听到了拇指拉扯橡皮筋的声音。潘多拉啦突然感觉,那股黑影开始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皮筋的撕扯声变得越来越响。
女孩无法抑制地“呜哇——”的大叫了一声,随后撒腿狂奔了起来。一路往家的方向跑去。
嘎哩、嘎哩、嘎哩、吱、吱——
草丛没入阴影中被黑幕支配,即便不是昆虫繁殖的季节,却能在某个黑洞内听见幽暗的虫鸣声。现实与虚幻交织,涌入耳鼓。
潘多拉啦做了一个梦,自己奔跑在杂草繁茂间,不顾如刺般割破肌肤的针叶,内心被一种不安的声音驱使着,让自己快一点跑,再快一点。背后的草植燃烧起来,在灼红如血的炙热中滚出让人窒息的黑雾。
“哐——”的一声,突然有人从后面用棍棒砸中了潘多拉啦,不堪重击后瘫倒在地上的女孩,听到身后传来“噗啪——”“噗啪——”橡皮筋的声音。
一团黑影在朝自己靠近,传来闷闷的响声。
“马上,就能把腿扳直了。你逃不了了。”在地上挣扎的潘多拉啦转过头,黑色的脑袋一下子伸到了她的面前。
“呜哇——!!”
女孩惊醒了过来。
“潘多拉啦!”
真实的声音游进潘多拉啦的耳鼓,双瞳被光照覆盖。身体僵直着。
“潘多拉啦?”
母亲的声音轻唤着,感觉到另一个生活的气息在朝自己靠近。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额头。
“怎么了?”
在晨光下如风絮温柔的母亲的声音。
潘多拉啦想起昨天看到那个男人后就一路疯狂地跑回家,晚上也没有吃就直接冲进房内,很快便睡着了。
而一觉惊醒后,竟然已经到了早上。
“嗯……做了一个噩梦。”
“没事吧?”
“嗯啊。”
潘多拉啦摇了摇头。
“该起床了,今天太阳不错哦。”
说着,女人抱着一叠要洗的衣物,将门轻轻关上后,离开了。
还没从先前噩梦中彻底缓过神的潘多拉啦坐在床上,模样呆呆的走神了几分钟。窗外的光照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攀上被褥,与先前黑色的梦境形成反差。一边伸手拍着胸脯安抚自己,一边伸了个懒腰后走下床。窗外,杂草繁茂传出风浮下的沙沙声。
向前,靠近窗口。撩开的窗帘一角,有奇怪的气味溜进潘多拉啦的鼻腔。等到女孩将头探出窗外的下一秒,印在潘多拉啦眼眸里的情景让她脸孔变得扭曲了起来。
“咚咚——”身后传来敲门的声音。
“少拿了一件衣服。”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扉闷闷地传出。
屋子沉寂了下来。奇怪的气味与瞳孔内腥红的血液交织。顺着外面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滴下……
几秒后。
“啊————!!!!”
房间内,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3
——天是凝固的蓝,我的身体蜷缩着,我不需要救济,因为没有人会来救济……♪♫——
有人将播放器打开,从窗外传来凄婉的歌声。晴空阳照的窗外墙壁,一条条触目的血印滞留在灰色的水泥墙上。横躺在草丛中的一只狗,嘴巴微张,夹着一块木头,四肢被人残忍地拉直并捆绑上了橡皮筋。
在狗的尸体旁边留着一张白纸,纸上用血迹画着类似一个被捆绑着四肢的女孩。一股瞬间恶心的感觉在潘多拉啦的胃里翻搅着。头脑里,所有的思绪形成了一团团白色漩涡。
女孩大叫了一声,之后破门而出。无论身后母亲怎么叫唤,都没有回过头。连那个房间都不想再多看一眼,只要一想起昨晚,凶手将一只狗在自己窗外活生生杀死就……
“潘多拉啦!”
衣物从母亲的胸口掉了下来。声音变成了一道声波钻进耳鼓。
无论跑到多远,鼻腔都会闻到之前的那股恶臭。恐惧后的眼泪止不住的开始往下落。现在脑子里除了害怕,想到的只有要赶快去找摩哆哆他们。
真是奇怪,在这种时候想要见的竟然不是之前就在自己身边的母亲,而是摩哆哆他们。
就在潘多拉啦踩着含沙的小道,套着脚底拖鞋飞奔的时候。
“呜哇——”
在快跑到摩哆哆公寓前时,潘多拉啦撞上了一个人。
结实的身躯将女孩撞倒在地上。当她想从地上爬起来时,发现面前压过了一片黑影,紧接其后是一阵没有温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