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旅游的第一站,去了海边。
海算是林盏心中的一个圣地,这些年,无论她去过多少地方,没看过海,就总觉得遗憾。
在她的认知里,海是神圣的。内敛、静谧、柔和而宽阔的海域,承载着这个星球的漫长历史,无论岁月如何更迭,它始终就流淌在这里。但它如果发怒,疯狂的海啸,又无人能挡。虽然安宁,却很有力量。
看着海,她感觉到平和。
她穿着一条曳地的藕粉色纱裙,戴了顶相得益彰的遮阳帽,一手扶住帽子,一手牵着裙摆。
沈熄在她身后看着她。
突然,她松开右手中紧攥的纱裙,朝他伸出手。
沈熄走上前,回握住她。
林盏低声说:“当时画《浪漫废墟》的时候,我就总想来看一看真实的海。我觉得,你跟它其实很像的。”
沈熄侧眸:“和谁?”
“海啊,”林盏笑了,“温柔,却很有力量。”
沈熄还没反应过来,林盏突然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到他头上,然后转身就跑。
“扣到的是傻子!”
沈熄:“……”
她的画风可以不要变得这么快吗?
她沿着海岸线往前跑,遗落一串清脆笑声和一排陷在沙滩上的脚印。
阳光下,她的脚踝干净而白皙,因为瘦,那条跟腱就格外明显。
沈熄往前追。
林盏害怕被他捉到,一个劲儿地躲。
沈熄怎么会让她得逞,他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扣住了。
饶是林盏力气大,此刻也明白了男女力量的悬殊。
“沈熄,疼……”她嘶嘶地低眉唤着,还倒抽着冷气。
沈熄急忙松手,林盏泥鳅似的从他怀里滑出去。
“我骗你的!”
沈熄:“……”
夜晚,他们就在海景客栈住下。
坐在客栈内的一个小秋千上,一边晃荡着,一边可以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观察窗外的景色。
夜把海的宁静加倍放大。
圆月下坠,只在海面上露出浑圆的半边,清幽的月华稀疏散落在海面上,勾出影影绰绰的递减波纹。
远处船只几乎微小成一个点,船上明灯高悬,为这清冷夜色点上一抹暖光。
星星隐没于厚重的深色云层内。
林盏晃着腿,未几,跳下秋千,搬来自己的折叠画架和画板。
权当练手,她画了幅夜色中的海。
随身携带的小音箱,正靠在茶几上懒懒地吟唱着:
这一生一世
这时间太少
不够证明融化冰雪的深情
就在某一天
你忽然出现
你清澈又神秘
像贝加尔湖畔
你清澈又神秘
像贝加尔湖畔
歌手嗓音澄澈空灵,富有质感,将歌曲娓娓道来,又添一丝宁静。
林盏画笔微顿。
沈熄在一旁开口道:“跟我在一起,你好像很喜欢听这首歌。”
她笑着蘸取一笔湖蓝。
其实看到沈熄的第一眼时,她就想到了这首歌。
“这首歌,是我遇见你时的背景音乐,可以这么说。”林盏说,“这首歌写得也很像你啊,你不觉得吗?”
她说着,沈熄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翻她的速写本。
林盏笑着看他一眼,又转回脑袋。
她这个速写本画的是个人速写,自然比作业速写要放松且随意得多,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想给速写起什么名字就可以起什么名字。
她画的大多是他,写题的他,午睡的他,低头逗狗的他,给她拧瓶盖的他。
那些速写也有名字:《指尖上的沈熄》《沈熄睡觉觉.jpg》《沈熄与狗.gif》《沈熄与我.gif》。
虽然感觉后缀越来越奇怪了,沈熄还是继续往后翻。
纸张翻出哗啦的声响。
等一下。
林盏想到了什么,笔尖蓦地一停,甩开调色盘,把笔扔进桶里。
“等一下!先别看!”
晚了。
沈熄嘴角的笑似乎在那一刻僵住,他看到下一张画的内容,是他们在小巷子里短暂亲吻时的场景。
在看到林盏配上的名字后,沈熄皱起眉,难以置信地念出声:“我与沈熄……avi?”
什么叫百口莫辩?
这就是了。
林盏徒劳地张了张嘴,呃了半天,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有种说什么都欲盖弥彰的感觉。
安静得有点可怕。
林盏咳嗽了一声,挠挠脑袋,绞尽脑汁地胡说八道:“avi是个后缀,代表视频的意思,你别想多了。”
沈熄抬头看她,眸色深不见底。
怕沈熄不信,她赶忙百度念给他听:“avi英文全称为audiovideointerleaved,即音频视频交错格式,是微软公司于1992年11月推出,作为其windows视频软件一部分的一种多媒体容器格式。avi文件将音频……”
“好了,”沈熄打断,“我知道。”
林盏心放下,讪讪笑道:“你知道就好。”
沈熄又继续道:“但只有被踩到尾巴的人才会那么跳脚。”
林盏:“……”
正当林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画笔调色的时候,就听沈熄在身后,敲着椅子漫不经心地问她:“林盏,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海的这一程结束之后,两个人商量着去周边转了转。
既然是要换旅行地点,那么也要换酒店。
沈熄正在一边找攻略,林盏自然就去搜了搜附近的酒店。
她掏出手机开始查:“那我就查一下我们睡在哪里。”
沈熄见她一个人捣鼓半天,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她在app搜索栏那行,填的是“主题酒店”。
沈熄语调沉下去:“林盏!你又在查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盏委屈地嗫嚅:“是正经的主题酒店来着。”
四天后,站在林盏订好的酒店里,沈熄环视周遭,几乎是平生第一次,咬着牙说完了一句话。
“林、盏,你给我解释一下!”
“这主题酒店挺好的啊我觉……”
话没说完,被沈熄拖出来,强行换了酒店。
还开了两间房。
林盏:“……”
开完房间之后,林盏教育他:“只要我们有一颗圣洁的心灵,就不会被外物打扰,就算睡一张床上又能怎么样呢?”
沈熄抄手看她,声音无波无澜:“你说两个人睡在一起,能怎么样?”
林盏往前坐了一点,了然于胸道:“你怕自己把持不住?”
半晌,沈熄终于开口:“我怕你把持不住。”
林盏:“……”
“哦。”
夜一寸寸深了,沈熄正在做着明天的行程安排——先去某个鼓楼,然后去体验、欣赏一下非物质文化遗产。
砰砰两声,门被人敲响了。
他眉一皱,不确定门外的人是谁。
“谁?”
林盏舔舔唇,说:“我。”
沈熄没开门,隔着门问她:“你来干什么?”
门外的林盏满头黑线,为什么对她这么有戒备心?她又不会吃了他。
林盏:“我来给你送热牛奶。”
门锁咔哒一响,沈熄将门打开一条缝,审视着门外的林盏。
“牛奶呢?”
林盏伸手卡住那条缝,将门推开,然后闪了进去。
她站在他面前,指指自己嘴角,笑得很狡黠:“我刚刚喝掉了。”
沈熄早就猜到她要这么说,也没怎么理,转身去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
林盏站在他背后,看他背对自己蹲下身整理东西,一件一件,很有条理。
当他把买来的纪念品扔进箱子的时候,林盏终于不悦了。
她站直,低头问他:“沈熄,你难道不觉得我的睡裙很好看吗?”
沈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指尖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动作。
“嗯,好看。”
林盏不悦:“你都没回头看啊?!”
他象征性地回头看了一眼,真的就是象征性的那么一眼,只瞟到她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睡裙下摆,就又转过身。
“还可以。”
林盏:???
“你的箱子难道比我的睡裙还好看吗?”
沈熄忍无可忍,站起身,垂眸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嗯?”
林盏仰头,笑眯眯的:“想让你看我啊。”
“我新买的睡衣,很好看吧?”
沈熄眉一挑,看着她,道:“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她瘪嘴,委屈巴巴的:“你居然赶我走。”
他把人压在墙壁上,呼吸声渐重,竟然带出一串似有若无的低笑。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讲的。
他的气流喷在她耳后,一刹那就让她开始腿软了。
林盏整个人弓着身子,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几乎是立即感觉到了点什么不同的,这才下意识地把人往外推。
推不动,身前的人反而变本加厉。
她开始颤了一下。
林盏用力咬了一下他肩膀,眼底覆上一层水雾,挣扎道:“放我下车!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她还没有作好准备啊!
沈熄听她这么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手上力道才减轻一点,怀里的人就已经风也似的跑走了。
留下一阵很浅很浅的,桃花香味。
听到关门声重重响起,沈熄一手撑着墙,一手垂在身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动了动大拇指和食指,指腹相捻,似是回味。
笑过之后,他扶住脖子,叹息一声。
她撩完就跑,倒是轻松。
最后还是只剩他一个人认命地去冲冷水澡。
林盏心有余悸地回了房,坐在床上平复心神。
太怂了。
沈熄的动作太快,快得她都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做好心理建设,所以才一直把他往外推。
谁知道沈熄这么不经撩啊,她就是想给他一点暗示和准备,为什么事到临头会被人抱着啃?
林盏有点想哭。
现在好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第二天,两个人去鼓楼。
暑假正是旅游旺季,行人几乎是摩肩接踵。
林盏不过是四处张望了一下,就被吞没在熙攘的人群中。
她踮了踮脚,准备去找沈熄。
很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人群缝隙中伸过来,递到她面前。
包都是沈熄在背,林盏一身轻松,很快就被他拉出重围。
把人揽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沈熄还在一板一眼地叮嘱:“别乱跑了。”
“我也没乱跑啊,”林盏指指远处,“我看山去了,你又走得太快。”
想了想,林盏问他:“对了,下半学期两校是不是还有个活动合办?”
沈熄嗯了声:“怎么?”
林盏:“听他们说,你主持?”
他想到这事就头疼:“是主任非要给我安排的,我不想去。”
“应该的嘛,你在学校各方面都拔尖,非要拉出一个人代表学校的话,你最适合了,”林盏扯他袖子,“怕你一个人无聊,所以我也报主持了。”
沈熄定定地看着她:“你也主持?”
“对啊,”林盏撇嘴,“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她背着手,道:“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沈熄望着她,无语片刻,转向一边的便利店。
“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林盏努嘴:“嗯,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便利店太远,她不想走,就在原地休息好了。
近十天的舟车劳顿过后,两个人终于准备启程回去。
林盏看了看近10个小时的车程,对着手机悲叹:“要我在车上坐10个小时,老天,不如让我去死。”
沈熄想了想,道:“不如在路上找个地方,在那里休息几天,再回去?”
“回去的话,回哪去呢?”林盏认真地思索起来,“回学校?学校又没什么人。”
他侧眸,问她:“想回w市吗?”
毕竟是她的家乡,承载了她那么多年的记忆,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不常回,但他明白,她内心对w市也很想念。
在蔚大那边的时候,常听她提起w市。
“有点想回去啊,”林盏沉吟,“但是回去了,我住哪呢?你可以回家住,我又不能去你家。”
“为什么不行?当然可以去我家住。”
林盏摇头,道:“说好了今年过年再去拜访嘛,我现在突然去的话……正累着,不是最好的状态,礼物也没买,要说什么也没准备好,而且也太突然了,那我去你家难道和你睡一起?,阿姨会不会觉得我……”
“行了,”沈熄见她又开始絮叨,捏了捏眉心,“那,在商业区附近开酒店也可以。多开几天,就不用总整理东西了。”
不止是她没准备好,他也没准备好。
想到叶茜看到林盏那一刻脸上会出现的表情,想到叶茜给林盏讲他童年屈辱时会有的慷慨激昂,想到这两个人一拍即合,他头疼,不行,真是头疼。
“开酒店很好啊,你为什么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林盏伸手,把沈熄的脸掰回来,“你想到什么了?”
“想你想不到的事,”沈熄拍拍她肩膀,“那我先回房间了。”
林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九点准时走,还真是走得比放学还快啊。
终于在w市落了脚,林盏在三环选了个酒店,沈熄为了陪她,也一起住下。
酒店楼下有个小书店,林盏路过的时候,居然发现里面有本杂志有自己的专访。
既然这本杂志还算有名,也在w市铺货了,那林政平会看到吗?
没多想,她进了酒店。
晚上出来吃了东西,林盏回房间之后,接到洛洛的电话。
林盏背对着门、面对着床接起那通视频电话。
“怎么啦?”
洛洛挑眉的样子,从视频里看起来特别滑稽。
“你有捷报要传吗?”
林盏装不懂,眨眨眼很无辜道:“啊?捷豹?谁买了捷豹?”
洛洛吃橘子,一边吃一边说:“你给我少装不懂了。”
林盏睨她:“你啊你,放假不好好玩,净关心我了。”
林盏没注意到,这时候,她粗心没关上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沈熄站在她身后,起先并不知道她在打电话,只是想来提醒她,以后要记得关门,不然很危险。
然,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跟自己相关的话题。
他索性停在那里。
“我暑假多没意思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你跟我就不一样了,是吧?”视频那边的人挤眉弄眼,“你多潇洒啊,美人在侧,长途旅行,夜黑风高,擦枪……”
“得了吧,”林盏否定,“擦枪?不存在的。”
沈熄抄着手,半倚门框,眉头微挑。
林盏似乎是有点为难,开了口,又咳嗽两声,踌躇半晌,还是低着头说出口。
“不瞒你说,我觉得沈熄……可能那方面有问题。”
沈熄正敲着手臂的手指一滞,有点愣。
什么?
洛洛通过视频,已经发现林盏身后站了个人,拼命给她眼神暗示。
林盏这边可以看到自己,但屏幕太小,加上她注意力又多集中在洛洛那边,看洛洛挤眉弄眼抽搐嘴角,遂语带疑惑:“你在干吗?”
语毕,没等洛洛回答,林盏又道:“你别不信啊,我确实有点这种感觉,他是不是不行……”
洛洛惊恐地看着沈熄抬腿走近。
林盏趴在窗边,镜头逐渐只能捕捉到沈熄的那两条长腿。
洛洛语带颤音:“我、我、我挂了啊!”
自求多福吧,我的盏,阿门。
林盏皱眉,盯着手上突然回归聊天页面的手机。
须臾,洛洛的消息过来:看你身后。
林盏:你还想给我讲鬼故事?我才不上当好吗?
回了之后,她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沈熄站在她身后,抱臂,修长的手指笃笃扣着肘窝。
他眼神似笑,眼尾上钩,却又似笑非笑,透出来的那寸光,有着说不明的含义。
林盏霎时失语,求生的本能让她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门。
很好,门被沈熄锁上了。
林盏试图暖场:“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熄慢悠悠的,尾调拉长:“很早——。”
林盏讪笑,感觉这个角度让自己很没气势,于是站起身,问:“多早?”
“早到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到了,”顿了顿,沈熄一点点补充道,“全部。”
林盏卷起舌头,顶了顶口腔右边的软肉。
事已至此,跳河吧。
她轻咳一声,问:“你喝不喝茶,我给你倒点水。”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腕被人扣住,独属于他的那股日光香气砰砰地炸开。
林盏骨血发胀,脚跟和耳根一同软了。
沈熄敛眉,低声问:“你觉得我有问题?”
林盏百口莫辩:“……”
沈熄伸手,扯了扯衣领:“带你温习一下知识点,嗯?”
她被他的气息包裹,飘飘欲仙,耳郭处更是被一层层热浪来回撞击。
勉强开口问:“温习,什么?”
他沉吟片刻,意有所指,让林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践出真知。”
林盏后退,撞到柜子一角,却并不疼。
只是心跳加速,从头到脚的每一寸都树起浓浓的紧张感。
她双手颤抖,几乎是有点僵硬地环住沈熄的腰。
“把灯调暗点?”他低声征求她的意见,“不喜欢太亮?”
“全关、关掉吧。”她磕磕巴巴地说。
满室漆黑,月光如练,一点点顺着窗沿爬进来。
林盏觉得紧张,但紧张之余,又觉得,心中所盛,也不全是紧张。
林盏内心获得充足的勇气——是这个人的话,怎么都不怕了。不管结局如何,绝对都不后悔了。
第二天,林盏是被一阵轻轻的触碰给弄醒的。
开始她只感觉到有人用指腹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迟钝地有了点意识,后又感觉到那双手把贴在自己脸颊上的头发一点点顺到耳后。不仅左右两边脸颊有,额头上也有。
因为刚睡醒,沈熄的声音还掺着浓重的嘶哑和懒倦,他低声开口,像自言自语:“昨晚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林盏:怪我?
她想给沈熄来一个清晨充满爱意的对视,满怀期待地睁开眼,看到了沈熄的背影。
这个人从来都不能配合一下是吧?
沈熄不知道在柜子上那个小包里翻着什么。
林盏有点慌了。
这青天白日的,不会又要来一次吧?
沈熄找好东西,一转身,林盏立刻闭眼假寐。
她感觉到沈熄的手伸进了被子里。
她耳尖发烫。
然后,沈熄捉住她的左手。
嗯?
沈熄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嗯嗯?
沈熄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套上她的中指。
嗯嗯嗯?
林盏睁眼,正巧捕捉到沈熄此刻的“罪行”。
她喉头发痒,像是被人喂了一口蛋糕,声音带着一点点颤:“你干什么?”
窗外阳光被窗帘吸走了一大半,但屋内仍旧明亮起来。
她左手中指上,是一枚素雅、线条流畅的戒指。
沈熄只是顿了一下,很快缓缓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先随便买了一个,以后换手指戴的时候再换另一个。”
林盏张张嘴,眼眶发烫,感觉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往眼睛上涌。
“什么意思?”
她固执地要听一个答案。
沈熄垂眸,定了定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
“我想娶你。”
有一刹那,林盏感觉自己仿佛从这个地球上蒸发了。
她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想不到,所有的器官依然在为这个身体运行着,但她自己却无法操控这具身体,怀疑可能是在做梦,梦里才有这种无法控制不知所措的场景,醒也醒不来,心脏的跳动声是不是被人拿了喇叭扩开,否则不应该听得这么清楚才是。
沈熄伸出手指,揩了揩她眼角的泪痕。
“好了,哭什么?”
从他触及的那一处开始,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温,林盏一寸寸恢复感知。
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言语支离破碎,通过别的方式宣泄情感。
好半天,她侧过头,不让沈熄看到自己,嘴角扬起一点,问:“你说什么啊,我没听清。”
她以为沈熄不会回答,但出乎意料的,他好声好气地又重复一次。
“我说,我想娶你。”
“听清楚了吗?”他说,“我想娶你。”
林盏咳了声,血液好像都在加速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低呼一声。
沈熄:“怎么了?”
林盏很受伤、很懊悔、很可惜地叹道:“我忘记计时了啊!”
沈熄:“……”
林盏立刻翻到床沿边,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和洛洛的消息记录。
洛洛的消息从七点开始,就没断过:
你起床了吗?
你还好吗?
你还活着吗?
你在哪里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ok的,林盏你ok的。
……
林盏看了一遍,就往上滑,去看更前面一点的消息。
她垂着头,琥珀色瞳仁紧紧盯着那串数字。
或许是感觉自己正在被挑衅,沈熄睫毛微颤,语调稍沉:“不如再来一次,给你算算时间?”
林盏立刻看他:“现在几点了?”
“下午两点。”
她居然睡到下午两点?
一回忆昨晚,仿佛不只是记忆,连身体都开始一并回忆起来。
她讪讪笑,提了提被子:“先、先去吃饭吧。”
沈熄抄手瞥她。
林盏:?
他云淡风轻:“不是要吃饭?不穿衣服?”
“你看着我我怎么穿啊?”
沈熄表示理解,侧身把柜子上的衣服递给她。
林盏看他那双手拿起自己的衣服,她摆手:“你把东西放这里就行了,我可以自己拿。”
沈熄背对着她,林盏快速穿好衣服,其他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快下床时差点一脚踩空,忘了怎么走路。
沈熄听到一声闷响,回头看她:“摔了?”
“没,”林盏每步都像踩在泥里,软趴趴的,“先去吃饭吧。”
沈熄看着他,眉一挑,又缓出一个笑来。
在w市住了几天,林盏把原来怀念的东西都一一吃过,这才算是了了点遗憾。
原来高中的时候,她常喜欢拉着沈熄去图书馆。
这次回来,她也带着沈熄去了一次图书馆。
因为家后面有个公园,公园里抄小路,可以直接到图书馆。
念高中时,沈熄经常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桌上放两瓶矿泉水。后来天气冷了,他就会把矿泉水换成热奶茶或者热牛奶。
林盏喜欢把自己穿成球,手套挂在脖子上,白皙的脸因为被风吹过,更显苍白。
趁沈熄不注意,她就把手往沈熄脖子里伸。
林盏想到这个,不禁暗自发笑。
她侧头去看沈熄,后者正低着头看专业书,手指蜷在书侧,弧度流畅。
他长睫垂着,眼睑半搭,模样清冷。
林盏突然想起什么,趁他翻书时说:“你不知道,最开始那时候,你对我总是很冷漠,连眠眠都形容你是——冰冻三尺,非……”
沈熄微顿,竟然没等她把话说完,修长手指翻过一页,脸不红心不跳道:“非常喜欢你。”
从图书馆出来之后,林盏一路都在絮叨往事,一边走一边笑,顺着小路往前,却成功地在要回家前,弯向了另一条路。
她没注意到,林政平就在交叉路口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蒋婉说:“我就说是盏盏,我的女儿,我不会认错的。”
跟沈熄交往的事情,林盏已经跟自己说过了。
“你的女儿?”林政平冷笑,“你看你女儿这几年回过家吗?有把男朋友带回家一次吗?”
蒋婉别开目光,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怒。
“她不回来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她至于这么久都不肯回来一次吗?”
蒋婉声音有点抖:“她大二的时候我去看她,劝她回来,她的表情完全不像赌气,而是冷淡,我提到回家,她很冷淡啊。她跟我说,妈,我不想回家,因为没人想给自己找不快活。”
“都好几年了,你还是从来没想过你自己吗?”
林政平沉默良久,最后问:“你觉得她现在快乐?”
“比在家时好点。”
说完这句话,蒋婉率先离开。
远处,林盏蹦蹦跳跳的不知说些什么,而她旁边的人认真听着,有时候点头,有时候弹下她的脑袋。
林政平一幕幕看着,直到那双人影离开视线很久之后,他都没移开目光。
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林盏不回来,他当她是赌气,并坚定地认为只有按照自己给她的路走,她才能做出成绩,才会过得好。
但他刚刚好像突然就被那个画面给击到了。
他的女儿,他和她一起生活了18年,自他开始干涉她的人生之后,她再也没有过那么轻快的步伐,那么恣意畅快的表情,现在她仿佛每一个细胞都精神百倍,焕发出生机。
她不知道他在,她没有演给他看。
选择另一条路,离开家的她,原来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他第一次拷问自己,自己真的做错了?
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第二天晌午,林家的门铃被人按响。
此前,从来没有人说要来拜访。
“盏盏回来了吗?”蒋婉站起来,问林政平,“是不是盏盏回来了?”
几乎是欣喜若狂地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