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吗?”沈熄看着面前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张泽问。
张泽顺着气儿:“不好笑吗?哈哈哈,我真的不行了,你从哪儿找到的活宝,太好笑了吧?”
沈熄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说是瘟神吧,是真的。”
张泽笑着问:“生气了?”
生气吗?
没什么好气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习惯了。
沈熄不回答,转身往班里走:“走吧,马上上课了。”
“这么宠溺吗?”张泽问,“都不追究的呀?”
沈熄:“追究有用?”
张泽:“喂,不是我说,你不会喜欢人家了吧?所以任由她胡作非为的。”
其实张泽也知道不可能,因为沈熄一贯是这样的性格,很少生气,主要是没什么人敢惹他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想激一激沈熄。大概是林盏这种类型出现还是头一遭,让他觉得很新鲜。
朋友嘛,总是会互相打趣的。
这才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喜欢。
沈熄想也没想就否决道:“不喜欢。”
“不可能,”张泽看沈熄居然愿意回应,更是不放过这个闹他的机会,想看要是再问下去,他会作何反应,于是他又坚定了一下语气,“我看你就是喜欢人家。”
沈熄想到昨晚没睡好,又想到那件事几乎被叶茜从小笑到大,他所有能用“无言以对”四个字概括的片段,几乎全是和她有关,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
某种微妙的情绪喧腾而起,好像除了那个回答,任何的话都没法堵住张泽的嘴。
不知道是为了让张泽早点停止这个让他头疼的话题,还是出于对自己尊严的维护,他决定换一句更加坚决的话。
沈熄脚步没停,咬字清晰,回头淡声道:“喜欢她,我名字倒着写。”
商量之后,林盏决定启用“先斩后奏”模式——先把沈熄的车拖出去修好,然后等哪次再遇到,再给人赔不是。
万一沈熄没发现,那就皆大欢喜了。
结果林盏上了一节课出来,正准备施行计划呢,却发现那辆天价自行车已经不翼而飞了。
林盏看孙宏,孙宏看齐力杰,齐力杰无处可看,只能默默低头玩沙子。
孙宏:“我看自行车锁得挺好的呀,应该不会是被偷了吧,是不是沈熄……”
齐力杰拉他:“你都看出来了,林盏看不出吗?快闭嘴,小心她揍你。”
林盏抄手,眉头紧蹙道:“现在他自己拿去修了,我们怎么办?”
孙宏试探道:“给他钱?”
齐力杰立刻否决了:“人家那么有钱,不差你这点钱的。”
“买个等值的礼物给人家吧,”林盏揉揉眉心,“我实在没脸去问他,是不是把我砸垮的车拿去修了。”
想她一个从不缺追求者的美少女,第一次追人,就破天荒地把人家的自行车给砸垮了。
沈熄会怎么看她?一个拔山扛鼎的女壮士?!
林盏虽然感觉自己没脸去问,但起码也得去道个歉。车虽然是孙宏挪过去的,但当时她也没看清面前的东西,事故发生了,她也得负一半的责任。
当天放学,林盏在学校门口等沈熄。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一个人出来了,这次,张泽竟然没有跟他一起。
找不到什么好的开头方式,林盏索性一边思索,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w市的傍晚也很热,余热未褪,昏黄的余晖染开一大片。
走着走着,林盏就出了神,渐渐离沈熄越来越近。最后,索性直接踩着他的影子行进了。
沈熄很高,站在他的身后,如料想中一般,就像被庇护着一样。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林盏及时刹车,在要撞上的前一秒堪堪止步,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
沈熄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跟着我?”
林盏那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在听到这个问句后全数咽了回去。
这问题问的,好像承认了就代表自己是“跟踪狂”似的。
她眼珠一转,用了最老套的回复:“我顺路。”
他的声音这回像是带了点笑了,问道:“顺路到这里吗?”
林盏挺直腰杆,颇有气势道:“对呀!”
沈熄转过身,示意她往前看。
前方,赫然正是男厕所。
林盏:“你故意耍我是吧?!”
沈熄:“我没有。”
林盏愤愤低下头,难得羞愧道:“我不是想跟着你,我是想跟你道歉来着。今天把你的车砸了,你应该也发现了,不然车不会不见。不好意思啊,维修费会赔给你的。但是我还是要说一下,车子是我朋友移到我这边的,我没看到才砸的,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嗯,”他说,“没事。反正我下午有空,已经送去修了。”
林盏算了算,发现今天周二。
周二下午第一节手工课,他不用上。也就是说,她上午第二节课发现车不见了,是他先把车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这么一想,有点心塞。
林盏:“我会把维修费赔给你的。”
沈熄迈开长腿往前走,回她:“不用。”
林盏跟上去,锲而不舍道:“那我会过意不去的。”
“是我先把车停在那个地方的,那地方本来不该停车,”沈熄说,“我也有过失。”
林盏一愣,旋即又说:“那应该是我们四个平摊啊,大家都有错。”
沈熄叹了口气,像是被她说服,又像是实在躲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和喋喋不休。
他点点头,放慢了脚步,试图和她并肩而行:“那你想怎么补偿?”
“赔给你等值的东西吧,”林盏灵机一动,“香水?”
沈熄想也没想就点头:“可以。”
可林盏却想到他身上那股被阳光沁到发软的味道,那种让人心驰神往的味道,可是香水远不能及的。
林盏自我否定一番:“香水太俗,算了吧。”
沈熄:“……”
林盏正在思考,一抬头,就看到沈熄指着不远处的奶茶店说:“请我喝杯水吧,就算抵消了。”
吾饮良品的门口,正播着新品预告:有颗柠檬火爆上市,快来品尝吧。
观察间,正有一对情侣捧着一杯新品走出来——一个杯子里头,两根吸管。
林盏扬起一个蠢蠢欲动的笑,柔声说:“好哇。”
林盏掏出钱包:“有颗柠檬。”
店员问:“几杯?”
“一……”
沈熄率先截断林盏的臆想:“两杯。”
林盏:“……”
她试图蒙骗着说服他:“这个是两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她说,“一杯你自己喝,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词严:“沈熄同学,你是不是想歪了?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要优雅。”
好险,差点没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为了避免尴尬,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沈熄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不好意思道:“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吧。”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可以看出,那是一盏熄灭的灯。卡的背面是一串数字——她的联系方式。但是这次作了更正,微信、qq、电话号码,一应俱全。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呀!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是你追别人,能一样吗?
林盏还没来得及回信息,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过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知道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吧。
她喜欢沈熄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林盏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问道:“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呀,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道:“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你开心就好。”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林盏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之后才回答:“第一,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又接着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得更通俗点,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但只有她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问道:“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这些零食,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会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凑巧,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胡思乱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会直接坐在她前面。假如运气不太好,她就找别人换位子,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他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醒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到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呀。”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林盏没理他们,径直走了下去。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呀,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让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自己好看。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吧。”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吧。”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问道:“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帮你拧吧。”林盏找准时机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笑。
“啊,好……”余晴说,“我怕你……”
说话间,林盏已经飞快旋开瓶盖,然后把瓶子递了过去。
怕她拧不开?这是不存在的。
余晴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沈熄背对着她们,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没过多久,余晴离开又回来,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塑料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过赌的,一定要让沈熄帮自己拧水,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屈服呢?
刚刚水杯特意让别的男生做了加紧处理,这次不会那么好开了。
余晴把水杯递过去之后,林盏不费吹灰之力再次拧开。
余晴无语。
看着余晴明显有些蒙的脸,林盏好心提示道:“我力气很大。”
没有跟她过多讨论,林盏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这时,沈熄却从前边返回,直奔林盏而来。
林盏发现,他正紧紧盯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过来,伸伸手道:“口哨。”
林盏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来,放进他的手心。
等一下,这个口哨,自己刚刚好像吹过……
林盏喊道:“等一下!”
沈熄正准备回去,听到她这句话,又转过身子:“怎么了?”
天人交战一会儿后,林盏还是选择说了实话:“这个,我刚刚吹过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万一等下沈熄发现了,不知道该怎么想她。
沈熄还没说什么,余晴已经开口道:“我有湿巾,可以擦的。”说完就一溜烟跑回去拿湿巾了。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全都在暗中较劲,谁也不想让对方抢占先机。
余晴拿来湿巾后,沈熄把口哨擦干净。
林盏不服:“你那里没有口哨了吗?”
拿了她的口哨,还这么嫌弃。
沈熄一愣,这才回答:“来不及了。”
况且,他以为林盏这个口哨是拿来装样子的,并不知道她竟然吹过。
虽然擦过,但林盏看到沈熄把自己的哨子含进嘴里的那刻,突然从脖颈后燃起一阵滚烫的热意。
她摸了摸后颈,低着头,轻声笑了。
接下来的比赛是接力,孙宏和齐力杰都参加了,林盏自然要为他们加油。
跑步一直是三班强项,接力赛拿了第一。
很快,又要比男子1000米,但是不在这里。
谁知道张泽特意到这边来,就为了跟沈熄打个招呼。
走了两步,张泽回头问沈熄:“不去给我加油吗?”
沈熄叹气,抬起头,敷衍道:“嗯,加油。”
郑意眠很快来了,站在外圈跟林盏挥手加油。
林盏看了看郑意眠,又看看沈熄,顿觉这两人对自己的差别着实是太大了。一个是无论如何都赶来给自己加油的好闺密,一个是无论如何都不怎么想理自己的被追求者。
林盏站在棚子底下,觉得心情很复杂。
沈熄突然感觉到林盏身上那股奇怪的气压。说不上为什么,他居然隐隐怀疑了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铅球项目很快开始。
开始前,林盏一改话痨本色,沉默地站在那里观看前几场比赛。
等到要开始了,她才做了点准备工作,迈步上场。
走出了好几步,她又停住脚步,走回沈熄面前。
沈熄问道:“怎么了?”
她撇撇嘴,像是要等他开窍说些什么,又像是屈服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心有不甘。
沈熄挪了挪目光,就看到她白皙的脖颈。短发把她的脸型修饰得更加明显,也将她的天鹅颈展示得一览无余。
带着点试探,还有些后怕,林盏豁出去似的问:“你不要跟我说加油吗?”问完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嘴角象征性地往下一垂,就默默地转过了身子。
连张泽找他要加油,他都那么散漫,会跟自己说才有鬼了。
果然,林盏往前走了很多步,沈熄不发一言。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包围了林盏。她忽然找不到自己做这些事的意义。
她喜欢沈熄,只要看到他就高兴,想要和他更近。可是他呢?他是怎么看她的?
林盏轻声叹息,走上赛场。
林盏是第五个上场比赛的。
一边的唐渊正在做记录,抬头看有人来了,喊了声:“主席。”
沈熄在他们这群人心里地位还是挺高的,做事能力强,也很有号召力,可以把大家协调得很好,而且人也很好。唯一一点,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但偏偏有女孩子好这口,每天到班里找他的人很多。
沈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盏有些愣,侧身去看他。
沈熄叫她:“林盏。”
这是沈熄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的。
沈熄的声音就像做好的威化,是脆的,还带着甜味儿。
林盏被太阳烤得神志不清,傻傻地啊了一声。
他启唇,声色清亮:“加油。”
他要是不说,怕她一生起气来,把整个场地都给砸垮,学校遭殃,其他人也遭殃,算来算去,还是他自己遭这个殃最划算。
林盏眨眨眼,看着沈熄的时候,有淡黄色的光点粘连在睫毛上,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从那边跑到这边来,就为了跟自己说加油?
林盏感觉更上头了。现在不只是脸颊烫了,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球,非常需要一桶冰水来镇静。
她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人中。
沈熄注意到她这个反常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林盏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这才笑笑:“没事,我以为我流鼻血了。”
沈熄:“……”
铅球比赛非常顺利。
林盏拿了个二等奖,也不错。
奖不是沈熄颁的,他太忙了,等林盏比完之后,就被人叫走了。
林盏回到座位上之后,发现郑意眠和张泽也回来了。
张泽坐沈熄右边,沈熄左边还有个空位,林盏指了指:“这里有人吗?”
张泽老实地点头:“本来有,但那个人今天生病了。”
“那我能坐吗?”林盏问。
张泽乐了:“你坐呗,反正沈熄又不在。”
张泽又补了句:“我觉得,今天你独守空房的可能性很大。”
“也许吧,”林盏找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不指望他还能回来了。”
那些送水的迷妹,够他应付很久了。
想想,林盏把薯片咬得嘎嘣响。
半晌,头顶覆下一片阴影,来人淡淡地问:“你中午就准备吃这个?”
林盏默默腹诽:居然还知道回来么?
“对啊,”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画速写的郑意眠,朝沈熄反驳,语调中隐隐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大家不都吃这个吗?”
反正运动会,中午注定吃不到什么热的,就只能吃点零食和蛋糕度过了。这不是常态吗?
郑意眠听了这句话,奇怪道:“盏盏,你中午没吃吗?”
这个问句很奇怪,林盏猛然回头,怒目而视:“你别告诉我你吃了别的好东西?”
郑意眠皱着眉说:“我一回来,发现座位上有一份饭,就吃掉了。我以为这是你给我买的,难道不是?”
“饭?”林盏皱眉,“谁送的饭?我没送过啊。”
张泽坐在一边,想了会儿道:“会不会是老师或者你们朋友送的?”
林盏很快否决:“不会,如果是他们的话,会给我位置上也放一份的。”
郑意眠:“我不会中毒吧?”
林盏:“这可说不准。”
郑意眠:“……”
林盏笑着拍她肩膀:“骗你的,应该不会,毕竟这么大的学校,没人敢这么做。也许是有人放错了呢。”
郑意眠疑惑道:“可是里面的菜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土豆牛腩、娃娃菜,就连鸡蛋都知道我要吃什么样的,蛋黄去掉了,留了两个蛋白。”
张泽一语道破天机:“那可能是有人在追你。”
林盏这才顿悟:“是,我也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记不记得去年平安夜抽屉里多出来的苹果?你没写名字的练习册突然被人写了名字?热天在你桌上留绿豆冰沙?天冷了给你放手握暖宝宝?这么多,而且全是你一个人的,不可能是熟人干的。”
郑意眠表情凝重道:“可是这样搞真的很吓人啊,追我怎么不光明正大的呢?什么都暗地里做,我总觉得有人要谋害我。”
“光明正大?”林盏笑了,“你忘了你上次跟那个小炮灰说的话了?谁还敢光明正大追你?”
那个小炮灰暗恋郑意眠很久了,某天终于鼓足勇气向郑意眠告白,被拒绝后锲而不舍,仍旧坚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美其名曰“接触后你一定能喜欢我”。
郑意眠烦不胜烦,被骚扰一个月后终于爆发了:“我上高中根本不想谈恋爱,希望你能好好学习,不要每天以追我为己任,你这样下去我会很烦的。”
小炮灰恰好是个文青,被郑意眠“辜负”后,连续往校刊投了一年的“失恋情诗”,言语间全是爱而不得的惆怅,和对“负心汉”的控诉。字字句句,宛如泣血,惨不忍睹。
鉴于此,众多奔赴在追求郑意眠之路上的男生,怕妹子没追到,却抢先被她厌恶,便纷纷止步了。最出格的行为不过就是在过年前后,给她发点问候信息。
林盏想,幸好她不经常去沈熄面前晃荡,沈熄现在也没有烦她的迹象,她才敢在必要时借机前进那么三两步。
郑意眠抬头跟林盏说:“我真的求之不得,现在除了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再也没有人骚扰我了,我觉得巨开心。”
“行的,”林盏说,“您开心最重要了。不过我预测,给你送东西的这个估计也跟小炮灰差不多,小只,很圆润,笑起来连眼睛都没有。”
张泽也踊跃地参与讨论:“我也觉得,暗中做这种事的应该都是很自卑的男生,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还不受欢迎,怕出现了反而让人厌恶,只敢这么表达爱意。”
在一边听完三人八卦的沈熄:“……”
郑意眠这才发现沈熄还站着,跟林盏使眼色:“不过,我还一直以为你跟沈熄一起去吃了……”
林盏:“你别说了。”
说罢,她自己又坐下继续吃薯片了。
不提沈熄还好,一提她就生气,沈熄看起来像那么热情的人吗?还会带她去吃饭?
沈熄:“起来吧,我带你去吃点热的。”
林盏耷拉着脑袋:“你不用迫于他们的压力带我去,我不是很饿的。”
沈熄:“你刚刚那么大的运动量,不饿是假的。”
再说了,他不想欠人情,就当还她那个口哨的人情好了。
林盏摸摸肚子,确实是有点饿。
“好吧,”她说,“那你求求我?”
沈熄:“……”
张泽给林盏台阶下:“行了,快去吧,沈熄还没带女生吃过东西呢。”
第一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不占是傻子。
林盏笑吟吟:“不用求我了,我们走吧。”
沈熄带林盏到了学校临时租的一个公共食堂。
这里的卫生条件不错,菜看着也让人挺有食欲的。
菜是要自己打的。
林盏端起餐盘,跟在沈熄身后:“你也没吃吗?”
“嗯,太忙了。”
“不是有很多女生吗?她们没给你送饭?”
沈熄听她这语气,不由反问道:“你以为她们是什么?哆啦a梦?”
林盏垂眸,说:“哆啦a梦都不一定能让你喜欢呢。”
沈熄不愿跟她纠结这个话题:“快打饭,不然就冷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林盏却来了兴致,一边打菜一边问:“要是哆啦a梦,你会喜欢吗?”
沈熄无奈道:“它不是人,怎么和我在一起?”
林盏追问:“万一是人呢?”
沈熄这才一字一顿回答她:“不管她是不是像哆啦a梦一样全能,我既然喜欢她,就不需要她全能。女孩子全知全能,还要我干什么?”
喜欢她,就不需要她全能。不喜欢她,她就算百般好,也没用。
喜欢,本来就是件毫无章法、讲不通道理的事情。
林盏握着饭勺的手一松,饭勺陷进菜里。
她怎么问了这么个愚蠢的问题,这不是给自己找不愉快吗?
明知道他喜欢一个人,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宠的,自己还这样装不知道地凑上来,还问这种问题。
她咬住下唇,突然失去了吃东西的欲望,装模作样地打了几勺。
沈熄在她旁边云淡风轻地问:“不吃青菜?”
林盏不说话。
沈熄看她饭盒里还剩最后一个空格,不由分说地打了一勺油麦菜进去。
林盏愤而抬头看他,眼眶通红。
沈熄皱眉:“不就打了勺青菜,你至于气成这样?”
林盏端着饭盒,第一次小声又委屈地说:“你懂什么!”
沈熄眉一挑,又加了一勺。
林盏更气了,她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气哭了。
倒追还要被人挑衅?
沈熄看了她良久,妥协了:“这菜挺好吃的,你试着吃点。”
想想又补了句:“吃青菜,对身体好。”
林盏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抽了双筷子赶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吃青菜?她又不是兔子!
她坐下后不久,沈熄也来了。
他打的多是些不饱肚子的东西。
林盏纠结半晌,本不想说话,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吃这点会饿的。”
最后还是忍不住关心他,林盏,你真是个怂人。
沈熄:“我刚刚吃过了。”
林盏惊讶地抬眸,看他低着头挑菜。
林盏刚刚还觉得这个人烦得要死,下一秒就觉得他可爱得上天入地,举世无双。
巨大的转变让林盏觉得自己有毛病。
可单恋就是这样吧,前一秒还在因为没有回音而说服自己放弃,下一秒就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关心而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林盏吃了口油麦菜。
为什么沈熄打的油麦菜都这么好吃?!
林盏,你真没救了。
“晴晴,你看那边。”同伴跟余晴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沈熄和林盏。
余晴当然看到了,从他们俩一进来她就看到了,看到沈熄第一次和女孩子那么亲密,站得那么近,说了那么多话,还给她打菜。
那个女生居然可以想生气就生气,自己拿了筷子率先走掉,让沈熄跟上她的步伐。
而且刚刚,沈熄明明吃过午饭的。
整个进餐过程中,沈熄都保持着良好的修养,一言不发。
林盏百无聊赖,想尽可能拉长这段相处的时光,却不知道到底要做点什么。想向他展示自己是个有趣的人,又怕用力过猛惹来他的反感。
想了想,她也决定不再说话。
吃完之后两个人就回到了位置上,郑意眠见林盏来了,问她:“你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林盏本来想说“肉”,但回忆了半天也没回忆起来到底吃了哪些肉,只能回答道:“油麦菜。”
没办法,这东西存在感太强,只记得它了。
在她心里,沈熄打的青菜,已经具有与肉抗争的能力了。
直到运动会快结束时,沈熄才重新回来。
是时张泽正在玩手机,看他坐下来,打趣道:“我听说今儿给广播站投稿的特多啊,还有直接给你投情诗的,了不起啊。”
运动会的时候,广播站总是要念各种加油词。
鱼目混珠,有的人会偷偷把自己写的情书之类的东西塞进加油词里,想让他人代为传达给沈熄。
郑意眠有些疑惑,问:“那我怎么没听到?”
“傻不傻,这能给你听到?”林盏笑她,“广播站的人当然拦截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