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宛如索命,刺进方含笑残存的清醒。她从昏迷中惊醒。她想要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她侧着脸,在泪眼模糊中搜索人群。看到那个男人在地上,一步一步向她爬来。如许久以前的噩梦。他在电棍下血红着眼睛,像一头发狂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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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慧走公账,花了一笔不匪的赎金,将张久全从维加斯的警察局保释出来。警局本要追究张久全袭警。佳慧立即问徐简要来张久全的病历,以证明他们蓝熊的董事长确实是个精神病。警局终于放行。
接着方含笑又被送了进去。
她在日出医院及医疗中心接受了输血与外伤处理。医生确认她性命无碍后,她被警方拘留审讯。警方起初欲将方含笑与所有涉案人员加以隔离,以防串供,直到马修威胁要以刑讯逼供、侵犯人权的罪名起诉警方他们才终于同意审讯期间的探视。
见方含笑前佳慧千叮咛万嘱咐,要张久全不可冲动。他暴躁地答应。陈贤和杨晟紧跟左右,随时防止他因情绪激动暴起伤人。
他们终于放他见她了。
她腿上有伤,可是固执地不肯坐轮椅,宁可虐待自己的腋窝强拄拐杖。而她右臂明明有伤,不可使力。她不想让他们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如果可以她情愿不见他们。所以当她出了刑拘区,进了会客区的走道,看到走道另一端一众熟悉的面庞时,她赖在拐杖上,一步也走不了了。
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走出一步。剩下的他走好了。
谁也没有比张久全更早迈出这一步。他们知道他等这一刻太久。可是当他真正朝她踏出一步,他又站住,忐忑不敢迈步了。
她就在他眼前,而他不敢相认了。
十六年。他已不再是少年。
她还记得他吗?她还认得他吗?她还肯认他吗?她还生他的气吗?如果她执意装作不相识,他该怎么办?他应该任由愤怒掌控他的身体,还是应该低声下气继续乞求?他应该杀了她,还是应该原谅她。
这时就听见她轻呼一声,“阿历?”
他站在原地,艰难地吐出一个是字。
接着大踏步走上前,手颤抖着将她环绕。可是他不敢碰她。他忍住眼泪,声音颤抖地问:“我可以亲吻你吗?”
她哭了。说好的。
可是他已经忘了要怎么吻了。他笨拙地用手环住她的头颅。他费劲地把脸贴在她同样冰凉的面孔上。她的脸就在他跟前了。他胆怯地闭上眼。吻上去。泪水磅礴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