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Pitch蓝芯

“以后蓝芯项目由田田负责。”方含笑在周二一早的晨会上宣布,“请北京组同事配合她的工作,给她提供必要的辅导和帮助。”

田田张大嘴巴,啊了一声。旁边的杨晟和马修也惊讶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反正都这样了。你有意见?”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方含笑看杨晟。杨晟赶紧说:“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一面转头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田田。

这是什么情况?田田让方含笑踢,方含笑踢尽兴了给她安排项目?

“行。以后蓝芯的情况,你在周会上给大家报告。”方含笑看田田。田田还是张着嘴巴——她在周会上除了那句“‘有志者事竟成’不是孔子说的”,从来没说过话。

潘丽丽过来把客户关系做了交接,要她自己跟小米方面的负责人联系,商谈新的收购方案。“最先联系的时候,还是报我的名字。不要说你是实习生,就说你是我带的分析师。”

杨晟听从方含笑嘱咐,非常认真地给田田讲解小米和蓝芯两面的财务状况。

“蓝芯目前资金流周转有问题,净利润低,负债高,所以他们需要融资。你要说服蓝芯接受这笔交易,一方面给他们展示加入小米的前景,另一方面不妨捅函数基金一刀,揭露通过私募融资的潜在风险。”

马修也专门腾出两个小时的时间,给田田讲蓝芯的技术专利。“蓝芯是做gpu芯片的。小米的智能家电产品线有这方面的需求,本来就是他们的客户。可以从小米的产业链布局入手,给蓝芯展示他们加入小米以后的前景。”

平时不跟田田主动说话的冰山脸陈贤,竟然也主动过来给田田建议。“把小米和函数基金近十年的收购项目全部调查一遍,列出来,摆结果给他们看。”

函数基金近五年在中国大陆进行的收购项目有四笔,除了其中一笔上市成功,其他三笔都因为没有完成对赌协议而不得不高价回购股份。其中有一个公司,因为公司管理层没有能力回购股份,整个公司被函数基金彻底吞并。函数基金买下公司后,解雇管理层,创始人被扫地出门;将公司稍加包装以后,又高价卖给另一家上市公司。从最初收购少量股份,到最后吞并公司并卖出,函数基金从这一笔交易中获得了将近20倍的回报。

田田第一次去清河中路小米总部跟小米投资的人见面,非常的紧张。在正式会面之前,田田先跟杨晟磕了四个晚上,对着墙演练了大半天谈判技巧;还按照潘丽丽要求化浓妆,“压低嗓门”,把自己包装得成熟一点。

结果没想到,对方的经理是一个工程师出身的投资人,工作以后就没有跟田田这样的小姑娘说过话。田田虽然穿了职业装,也努力压低嗓门装成熟,可是一看就是一只刚出学校的新鲜萝莉;虽然在学校里称不上校花,但长得甜美可爱。那位工程师大叔平时都是跟潘丽丽打交道,突然上来这么一个好像顶级毛片里走出来的av女神,登时胡思乱想,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话也说不清楚。

田田心里偷乐:原来不只我紧张,别人比我还紧张呢。

因为是技术背景,那位经理对蓝芯的产品非常了解,所以很有决心拿下蓝芯项目。听田田介绍完函数基金的收购方案以后,他立即表示会跟领导协商,愿意再加价拿下蓝芯。谈完正事,他还红着脸让下属带田田参观小米总部,又红着脸请她吃了顿饭,最后亲自把她送到楼下,看她上车。

整个七月和八月都耗在蓝芯项目上。跟蓝芯约定的推介时间在八月最后一周。结果快到推介会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情况。

就是田田把方含笑的鼻子给踢坏了。

只要方含笑在北京,每周五都会找田田对战。田田回回挨踢,慢慢也挨出一些经验了。比如对于方含笑的某些攻击套路,熟悉以后,就能大致预测她的下一个出腿方位,小心闪避。在渐渐学会闪避以后,田田也能找机会回一个鞭腿。

田田晚上加班时,都会时不时靠着墙劈个腿。三个月下来,柔韧性较之以前大有进步。田田回学校跟研究生师兄对战,师兄们对田田刮目相看,都说她可以去考黑带了。

这周五晚上,方含笑也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怎的,出腿又快又猛,五分钟内把田田爆头两次。田田从地上爬起来,脑袋里嗡嗡的响,心里怒火蹭蹭地冒。田田对方含笑又敬又怕,在她跟前一向蔫蔫的,方总说一她不敢说二。可是,狗急了还跳墙呢。方含笑把田田惹毛以后,田田忽然爆发,破天荒使了个前踢,竟然一脚按在方含笑面门上,将她生生踏在地上。方含笑仰天倒地,鼻血哗地一下涌出来。

方含笑攻击经验丰富,虽然把田田揍得够呛,但下手极有分寸,从来没让她受过重伤。田田不一样,一脚踢出去那使的就是全力。田田看方含笑倒地,先是偷偷一乐,接着就急坏了,眼看方含笑脸上一个黑乎乎的脚印,鼻血狂涌不止,洒了一地。

田田赶紧上去掺扶方含笑。结果被方含笑一把甩开。方含笑捂着鼻子自己起身,去厕所收拾。田田担心地跟在后面,问要不要紧。方含笑理也不理她。

呃,她生气了。

这一天对战只进行了二十分钟,她们就打道回府。下到车库里,田田如以往一样,自己爬到红色保时捷的副驾驶上,结果听见方含笑说,“下去!”

“……哈?”田田傻。

“你把我鼻子踢成这样,难道还要我送你回家吗?!”方含笑扶着方向盘,气愤地说。一边鼻孔里还堵着纸巾。

田田只好下车。方含笑一溜烟开车走了。

这件事的结果是,方含笑北京组的同事们,不知道为什么,个个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简直比过节还高兴。

方含笑第二天早上来上班,鼻子上贴了个大膏药,样子特别滑稽。额头和下巴上还有黑乎乎的青影和血痕——是田田的大脚丫子。潘丽丽在外边工区见了方含笑这德性,大惊小怪地大叫,“哟!主子!您这是怎么啦!”

外间工区的高华员工全都扭头过来看热闹。方含笑怒气冲冲地说,“磕着了。”

当天视频会议全部取消,改成电话会议。需要方含笑亲自出马的会面和宴请,全都由潘丽丽代行。

一个小小实习生把方总鼻子踢坏这件事,瞬间传遍了17层和18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鬼们纷纷跑来18层偷看方总的鼻子。

方总在工区的时候,北京组的同事们个个如丧考妣,一脸沉重,谁也不敢提方总的鼻子。直到下午六点,方含笑下班去接小孩,工区一下子炸开了。

“哗!田田!真是你踢坏了方总的鼻子?你实在太厉害啦!”

“干得好!”

“干得漂亮!”

“干得真棒!”

“好牛掰啊!我崇拜你啊啊啊!!我做梦都想踢方总!!你竟然把我的梦想实现了!!”

方含笑虽然格外喜欢强调她民主透明的管理风格,但是所有同事都一致认为她是明民主,实独裁,明儒家,实法家的代表。长年饱受方含笑折磨的投行狗对这位大老板积怨已深,只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平时还得以媚侍主。

“真是大快民心啊!”杨晟眼泪汪汪地赞美田田,“英雄,啊!英雄。”

只有潘丽丽非常的冷静,“傻白甜你可以找下家了。外资行大券商想都不要想了。你就专门找卖猪肉和刷油漆的岗位投简历。”

从此以后,方含笑对田田采取了彻底无视的态度。比如早上田田跟方含笑问好,“方总早。”平时方含笑会特别亲切地说,“你也早。”结果自从田田踢了她鼻子,田田跟她问好,她理也不理,直接大踏步走开。

再比如以前方含笑会让田田给她叫外卖,现在她肚子饿,就会叫别人,“杨晟给我叫个胡萝卜烧鸡饭行不行啊?”

杨晟就隔着桌子对田田说,“田田快去叫个胡萝卜烧鸡饭。”

田田偷偷跟杨晟委屈地抱怨,“方总她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被她踢成讷!样!我都没说什么!我就,我就轻轻踢了她一下!她怎么就小心眼成这样。”

结果方含笑在她脖子后面喷气,“谁小心眼儿啦?谁小心眼儿啦?”田田回头,赶紧叫声“方总”。方含笑愤怒地说,“你那叫‘轻轻踢一下’吗?我什么时候把你鼻子踢成讷!样!啦!”

临走时候又抛下一句,“还有,以后你把你那大脚丫子洗干净行不行?我他妈觉得我脸上现在还有你的脚臭。”

“……”

八月最后一周正式与蓝芯会面,陈述小米的收购方案。小米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除了那位一直跟项目的投资经理,还派出一位集团副总裁。陈贤、杨晟和田田代表高盛出席——因为方总鼻子没好。

汇报之前陈贤鼓励田田:“之前我看你的演练,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不要害怕,大胆去做。这个单子,拿不下来是应该的;拿下来我们就赚了。不要有压力。不计结果地去努力。”

田田从来没见陈贤这样认真地对她说话,眼里往外冒红心,很用力地点头说,“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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