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纽约私募峰会

“有让你后悔跳槽sec的决定吗?”

“哦拜托!希腊的小岛比康州的石头岛漂亮多了!你难道觉得我嫉妒他们吗!”

方含笑跟阿尔玛讲了半天话,才注意到田田一直木头一样地杵在她身后的桌边。方含笑过去呵斥:“唉唉,这么好的机会,赶紧锻炼一下自己的社交能力啊。豆芽菜一样等发芽呢你?”

接着给田田布置了任务:“你今晚要拿到十张md或合伙人级别的名片。你要问出他们关注的地区和行业,最近公开的一桩收购,爱好,接下来的度假计划,家里有什么狗,孩子多大。回头我考你。”

“可,可是我怎么知道,哪些是md和合伙人啊?”

“那些秃头都是。”

“……”

“还有,不要报我的名。免得丢我的脸。”

“……哦。”

田田离开方含笑,陷入了华尔街秃头的海洋。她本来见着生人就发憷,英语又不行,这时跟离开母鸡的小鸡一样惴惴。回头看一眼方含笑,跟她目光对接,被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田田只得不情不愿地跟旁边一位戴着江诗丹顿的秃头先生说,“哈搂。好啊油?”

田田按照方含笑的要求,询问秃头先生他关注的行业和地区。可是那位先生的意大利口音太重了,田田中国口音太重了,两个人鸡同鸭讲。讲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讲了些啥。一个问:“你最近有收购(acquire)了什么公司吗?”另一个说:“啊?水族馆(aquarium)?我没去水族馆啊!——但是你很漂亮,女士。”

田田拿了名片,离开意大利先生,站在人群中更加迷茫。听见旁边几个年轻的分析师的对话。

“彼得·哈代?开玩笑。他的时代早就结束了!现在北美的私募基金,完全就是犹太人的天下!列夫·芬克斯坦,他才是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华尔街新贵,冉冉升起的私募明星……”

“嘿,小点声。芬克斯坦就在那边呢!”

“她真的需要小点声吗?她根本就希望被列夫·芬克斯坦听到吧!”

“抱,抱歉。请问谁是列夫·芬克斯坦啊?”田田怯怯地问她们。

“他就是fx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呀。他是今天的主题演讲者,你不知道吗?”

“fx资本……是什么?”田田问。

那群姑娘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她们端着高脚酒杯,离开了圆桌。圆桌边只剩下田田。

田田心想,了不起什么呀。不说就不说。百度一下,我就知道。

田田于是上网百度fx资本。这是一家同时运营私募基金与对冲基金的跨国资本管理公司,关注北美、欧洲和亚太的tmt行业,目前的基金池大约是三百亿美元。它的英文全称是finkelstein-xaviercapitalllc.,它在中国大陆设立的在华投资基金,因为被简称为fx,又被叫作“函数基金”。

函数基金是私募行业最令人艳羡的一个名字,同时也最臭名昭著。因为它的发家史,完全就是一部创业公司毁伤于资本游戏的血泪史。函数基金入股将上市公司时,往往签订对赌协议;公司如果没有按照协议完成上市,或盈利没有达成预期,就会被函数基金吞并。函数基金吞并公司后,时常会清洗管理层,重构其资产结构,或拆分或重组,收拾一新改头换面后,再将其推入资本市场高价卖出,由此获得少则十几二十倍,多则数百倍的回报,赚得盆满砵满。

田田上函数公司官网查看它的投资履历,这其中有不少近几年爆红的科技类公司。田田一面看,一面咂舌。这时忽然有一个带着笑意的男人声音:“你在看我的投资组合吗?”

田田抬起头,见是一个高个子的犹太人,眉高眼深,亚麻发色。他穿着一件黑色暗纹衬衫,虽然看着不便宜,但毕竟不是正装。他看起来虽然比田田大些,但脸上没有皱纹,年纪不像很大。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秃头。

方总说,那些秃头都是md和合伙人……这个人既然不是秃头,应该不是什么合伙人吧?

田田于是很不客气地说:“你在说什么呀?我在看fx的投资历史。”

“哦是吗?我就在fx工作呀!”

“真的?”田田抬起头打量他,“你为fx工作多久啦?”

“九年啦!”

“胡说!fx六年前才成立呢。”

这时那群女生又回来了。她们站在旁边的圆桌边,对田田指指点点。

“不对。六年前fx投了第一家后来成功在纽交所上市的公司。之前还有三年血本无归的悲惨历史。他们不在网站写出来而已。”

“哦,你那么了解?你认识他们的创始人吗?”

“哦当然。每一个都认识。”那个犹太人笑眯眯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田田觉得他脸上的亲切笑容,气质特别像方总……尤其像方总拉她去练跆拳道,或者逼她买衣服的时候。

“方含笑,她是我的lp。”犹太人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方含笑。她背对他们,正在跟一个评级机构的人讲话。

lp?田田张大嘴。方总的丈夫应该是中国人啊,怎么会……啊,明白了。lp不是老婆,是有限合伙人的意思。

“就是说,你们的基金池里有我们方总的钱?”完全忘记了方总嘱咐她不要报她的名。

“是啊。她是我们的天使投资人。你不会相信的,她在我们债台高筑,全世界都抛弃我们的时候,不仅把她当时所有积蓄全部注入了我们的基金,还为我们找到新的投资人。我们这才有钱留住几个雇员,清偿之前失败项目的债务,挺过最艰难的岁月。”芬克斯坦说着,蓝色的眼珠因为灯光的照射,好像出现一种动人的晶莹,“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她,欣赏她。”

啊!方总好伟大啊!田田心里想,同时对这个犹太人好感大增。

“你的老板,是一个聪明,能干,温柔,却又强大的女人。”芬克斯坦说。

“对,对对,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田田激动地说,特别高兴找到跟她一样花痴方总的粉丝,“她虽然有一点严厉,还有一点暴力,但她其实是个非常友好温柔的女人。”

“你能在她组里工作,真是非常幸运呢。”芬克斯坦咧开嘴笑,“我真希望我也有机会为她工作。”

“我,我知道!”田田激动地说,“我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的。我工作很努力!”

“你看起来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姑娘——就像你老板一样。”芬克斯坦说。田田在组里一直挨骂,从来没人夸她非常聪明。芬克斯坦这么一夸,大有平生遇知己之感。田田脸都涨红了起来。

芬克斯坦接着说,“今年亚太地区的tmt行业形势很不错。我想你们今年一定又拿下很多大项目吧?”

“哪有……都半年啦,我们一个项目都没拿下来呢。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会儿这出问题,一会儿那出问题。”

“是吗?”芬克斯坦似笑非笑,“没关系,我相信你们老板一定能搞定的。”

“我也那么想。没错。但比如那个gpu芯片的项目吧,方总买方也跑了,卖方也跑了,不知道为什么,蓝芯就是不肯签协议。”

这时旁边的那群女生,向田田的圆桌迈步走来。

“你好,芬克斯坦先生!”之前那个把芬克斯坦称作华尔街新贵的姑娘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我叫凯特,这是安琪。我们是摩根士丹利私募基金的分析师……”

“啊?你是,你就是列夫·芬克斯坦啊?”田田瞪大眼睛。

芬克斯坦笑着对田田点点头,又很有礼貌地对那群姑娘说,“事实上,我很抱歉——”伸手向田田,“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希望能与这位小姐有一点私密空间。”

那群姑娘惊讶地望向田田。芬克斯坦的手擎在空中,“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去孔雀巷喝一杯吗?”

孔雀巷是华尔道夫酒店大厅里的西餐厅。田田犹豫地看了一眼方含笑,“对不起,先生。我不能离开我老板。”

“可是你不想帮助她吗?不想为她分担一点责任吗?我在高盛并购干了十四年,又在私募并购干了十年。我也许能提供一点建议呢。”芬克斯坦笑眯眯地说,“只是小酌一杯。二十分钟我们就回来。你老板——”他看一眼方含笑长裙及地的背影,“怎么着都还得再呆两个钟头吧?”

“啊……你也在高盛干过啊?”

“是。我在高盛做md的时候,你老板还是个学生呢。”

田田眯起星星眼。方总是她师父,那这位可不是太师父?

哇……可他看起来好棒。好像007,又好像福尔摩斯,又帅气,又迷人,又风度翩翩,还特别有钱。难怪那群女生都想跟他搭讪呢。

“华尔道夫的中餐馆也不错。他们有小笼包,萝卜饼,鸡腿,猪脚……”

田田的肚子咕叽一下,催了她一声。她这几天吃三明治吃吐了。

“好的我们走吧!”

***

田田星期一回北京上班,听到一个噩耗。

就是小米蓝芯这项目貌似彻底黄了。

“函数基金北京办公室向蓝芯电子发出邀约,作价24亿美元,收购蓝芯电子20%的股份。”杨晟对着电脑屏幕,生无可恋,面若死灰,“饿滴娘呀。我做蓝芯做吐血了呀!苍天啊!大地啊!草泥马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我……我不太明白……”田田怯怯地问,“他们收购20%,小米可以接着收购剩下的股份呀……”

“他们抬高了蓝芯的估值。”佳慧虽然主要做蓝海项目,也参与了蓝芯的财务分析,“如果小米想跟着认购股份,就要付出比原来大得多的代价。小米本来想15亿买30%。蓝芯估值原来只有50亿,函数基金给出了120亿的估值。现在蓝芯让渡20%的股权就能完成融资,他们怎么都不会再找小米了。”

“是消息走漏了吗?”马修问,“真是很古怪。蓝芯股东本来就没有出售公司的意思,是我们找上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卖的。怎么还会突然冒出其他买家?”

“这些私募吧,眼睛都刁着呢,不动声色把做得大的科技类企业底细早就调查透了。有谁给点内幕,耳边扇点风,动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潘丽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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