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番外三 邱震独白

当我站在被告席上,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有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我,或憎恨或埋怨,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我,那都不要紧,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审判长宣布:被告人邱震犯强奸罪,罪名成立,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忏悔,会悔不当初,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她永远不会爱我,与其做两条没有交点的平行线,我宁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拥有她,对此,我从没后悔过。

我后悔的是,再也无法与她相见。对,我是个胆小鬼,我是懦夫,我没有勇气……

当我在四季火锅店的门口和她重逢时,我就知道我完了。

那天傍晚,我随几个朋友到附近吃饭,中途出去接电话。她从对面走来,看得不真切,只是一个模糊轮廓足够扰乱我的心绪,她已减掉长发,穿一件红色棉衣,下巴埋进衣领里,瘦瘦小小,毫无存在感的从我身边过去。但我就是认出了她。

鬼使神差,我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一阵错愕后,从她眼中,我看到惧怕和憎恨的光,相隔六年,她对我的恨意丝毫没变过。

我讽刺的笑了笑,很好,她最起码没有忘记我。我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老同学?”

她避开目光,往回抽手臂,但没成功,我感觉到来自她身体的颤抖,那一定发自内心。

“松开。”她声音比这鬼天气还要冷。

曾经无数次,在异国陌生的房间里,我会梦到她,她拿着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向我刺过来,那时候她的声音同样冰冷,一遍一遍的质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她。

“因为我爱你。”却只有勇气在梦中说。

她却无情的要将我置之死地。

我蓦地惊醒过来,抚着胸口,已是满头冷汗。旁边呼吸匀称,这提醒着我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那人金头发白皮肤,是个刚见过一面的外国妞。对,这些年来,我身边并不缺女人,她们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个个乖巧又可爱。我常常把她们幻想成她,我和她们上床,但每次都拿衣服盖住那张陌生的脸,我不准她们发出声音,不准她们碰我,我闭上眼,幻想她的脸,幻想她一声声叫唤我的名字。

我就这样病态而压抑的想念她,白天依旧不可一世肆无忌惮的混着,午夜梦回,才会认清自己的心。我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但可笑的是,有一次我尝试把衣服拿开,看着下面的女孩,竟然半途就不行了。

意识到自己病的很严重,这促使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回国那一天。

然而,这次重逢,却不在我的意料之内。

事情很糟糕,也许我们都是性格强势、不会妥协的人,我不懂如何表达感情,只希望她能无条件的服从我。那次不欢而散,之后我开始跟踪她,摸清她的工作和住址,派人查她亲戚、朋友还有同事,稍微动一动手脚,便弄到她父亲的把柄。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她愤怒过,也歇斯底里的反抗过,但那都没有用,她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向命运妥协。在分开六年后,我终于重新拥有了她。

新年的时候,叫人订了两张去海岛的机票,那里风景很美,沙滩细腻,海水清澈,拥有大片的灿烂阳光。也许是心情缘故,她不像以往那样抗拒,我们白天出海、垂钓,傍晚踩着松软的沙滩看日落,能心平气和交谈几句,甚至在床上,她也没那么紧绷,会给我一丝细微的回应。在这个陌生国度里,我们只有彼此,海水洗刷掉过去,一切都好似崭新的开始。

这变化令我欣喜若狂,我挖掘出我内心的另一面,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话能那样柔声细语,做任何决定也没有一意孤行,会事先询问她的意愿,没发脾气,没恶语相向,这几乎是我几年来度过最美好的时光。

回国日期一天天临近,最后一晚,我们从餐厅就餐出来,夕阳已落到海平面,红霞把云和椰树裁成剪影,远处酒吧街传来热闹的音乐声。人们都朝那方向集中过去。

我们逆着人流走,吴琼在我前方,晚风托起她顺滑零散的短发,霞光落在她肩头皮肤上。

不知走了多久,音乐声淡去,耳边海浪涛涛。

吴琼终于停下脚步,埋着头,用细嫩的小脚丫蹭着白沙滩。

我和她并排站着,安静好一会儿:“在想什么呢?”

她脚丫一下一下划着,没有应我。

“喜欢这里吗?”

吴琼抬起头,微昂着下巴,看海的尽头。在喧闹海涛声中,我还是听见他低低嗯了声。

“这地儿是不错。”我淡笑,手掌不由自主滑过她头发,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那我们每年都来这里住一段儿?”

我语气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然而,手下的身体一僵,我亲眼见她眸中的光彩幻灭,嘴角也拉平了。她一声不吭转过身,躲开我的手掌,往岸边酒店走。

心脏蓦然抽搐,我攥紧拳,脚下细沙还保留白天的余热,但我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她憎恨我,一直没有改变过。

吴琼已走出几米,我迈步把她扯回来:“怎么?”我残酷的笑:“不喜欢?”

刻意维持的平静宣告结束,她在我怀中挣扎:“不喜欢。这地方不适合你我来,我们都脏透了。”

她几乎吼出来。

“脏就洗干净。”我痛,也不能让她好过,“但是,去哪儿可由不得你。”

我把她囚禁在怀里,两指捏着那瘦削的下巴,埋头吻住她的唇。几秒反应时间,吴琼开始奋力挣扎,用手打我、掐我,脚掌狠狠往下踩,我却未动分毫,相反越吻越深,已近乎啃咬。

当血腥味儿在彼此唇齿之间荡漾开,吴琼终于不再反抗,作为回报,我含住她的下唇,牙齿狠狠咬合,成功听到一声闷哼,腥味儿更浓。

就这样吻很久,托起她的腰,两唇想贴,我含糊说:“别老是试图激怒我,你得不到一点好处。”我亲亲她,迷醉而低哑的道:“乖一点儿。”

关系再次陷入僵局,回城飞机上我们分坐过道两端,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快要降落时,我让身边随从问她去哪儿,意料中没得到回复。

走入机场大厅,当双脚踏在冷硬大理石地面上,周身围绕的凉气提醒我,醒醒吧,已经回到漳州了。我默默吸一口气,侧过头看,吴琼里面是短袖长裤,外面仅罩了件米黄风衣,鞋是单鞋,这让她瘦小身体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我攥了下拳,翻开两襟将大衣褪下,身侧的脚步却徒然止住,眼睛盯着前方,她终于主动和我说了话:“我去洗手间。”随后便匆忙往回走。

我冲她刚才视线看去,前方十米处站了个男人,一身黑衣黑裤,手腕随意搭在粉色拉杆箱的拖手上,正懒散看过来。他棱角明朗,高大挺拔,浑身上下散发一种独特气质,在整个机场大厅中,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那么,吴琼的反常也变成正常,因为那个人是陆强。

我还记得她与陆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还在念大学的时候,我苦追吴琼未成,借由集体活动把同学约到巢会,那天开了很多酒,叫大家敞开喝。都是一群穷学生,平日里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顶多去校外下个馆子,没几个来过这种高级会所,因此玩儿的很尽兴。拿来的洋酒几乎都喝光了,不爱闹的提前回去,还有一些在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像摊烂泥。

我也喝了很多,当室内逐渐安静下来,我凑到吴琼身边,她正打算离开,也许是酒精麻痹神经,我一把将她捞回来,磕磕绊绊中叠着滚到沙发上。

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沾上情欲几乎一发不可收拾,却在这时候感觉后脖领一紧,被人从后面直接揪起来,我刚想破口大骂,一回头,却见那人是陆强,瞬间就熄了火儿。

吴琼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起身跑他身后躲着。

他拳头毫不留情挥在我脸上:“臭小子,涨能耐了!”

“强哥,你打我干什么?”对于他,我既崇拜又尊敬,同时也有些畏惧,被他打了,最多敢顶一句嘴。

“谁教的你,跟个女人用强?”他咬牙切齿的问我。

我垂下头不吭声。他又狠狠踹了我一脚,我直接跌到沙发里。陆强当年也不是个好人,名利场上你来我往,无所不用其极,但他向来光明磊落,凡事都摆在人前,是真正大丈夫所为,在手下面前一呼百应,没人不听他。相同,他身边的女人也多,合则来,不合则分,没见他强求过谁。

从小到大,我连我爸都不服,却偏偏佩服他。

同样,他带我也像亲兄弟,那天给他气得不轻,他撑着胯,指着我说:“道歉。”

我捂住被踹疼的肚子,看向吴琼,她当时站在他斜后方,就那么昂着头看他,那目光暗含的深意我很久后才读懂。

我坐直了些:“对不起,刚才是我喝多了。”

吴琼躲在后面不说话。

站了会儿,“根子,”陆强朝外面喊:“先给这姑娘送回去。你跟我过来。”后面话是冲我说的。

我知道,挨一顿拳头在所难免,但可笑的是,他最终没能教育好我。那以后我和吴琼之间发生微妙变化,只要提到陆强,她一般不会抗拒和我出去,对于我的示爱,不同意也没强烈拒绝。

转年我生日,她借口有事不来,我只好一再拜托陆强出面请她。

她来了,陆强却没久留。可是,谁也没料到,那一晚过后,改变了我们三个人的命运。

我一时有些恍惚,目光聚焦的时候,他已经朝我走来。

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我迎上去:“强哥,你怎么在这儿?”

他道:“等人。”

我们站着说了些不疼不痒的话题,我能看出,他现在已经不屑管我,也许是失望吧,从我再次纠缠吴琼那时候起。

没呆多久,他就和一个女人离开,而我在原地等了将近十分钟,吴琼才低着脑袋出来。

那天我没送她回去,我们在机场外面吵起来,确切的说是她跟我吵,主动权一直掌握在我手里,不是吗?

她拽住我的领口:“姓邱的,你别把我逼急了。”

我笑笑:“会怎样?”

“玉石俱焚。”

“好,”看她半晌,我终于收了笑:“求之不得。”

那时候我想,玉石俱焚也是好的吧,最起码我们不用彼此折磨,都能得到解脱。但事实证明,我是个胆小鬼,彻头彻尾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