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吴琼之死

邱震动作滞住,诧异不已:“强哥。”

陆强头没抬,注意力都在卢茵脚上:“活动活动。”

气氛僵持到极点,卢茵稍稍抬眼扫视,心不在焉的转几下脚腕儿,“没事。”

“没崴脚?”

“嗯。”

陆强这才看向邱震,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两人纠缠不分的手上,又往吴琼的方向瞥了眼。

目光相触时,吴琼像触电,用力甩开邱震的手。这会儿邱震心思不在她身上,手中一空,她成功挣脱。

她的反应成功刺痛了他,邱震双臂垂落,攥紧拳,骨骼泛白。他沉默两秒,没有继续拉扯她,勉强笑笑:“强哥,这么巧。”

陆强说:“来吃个饭。”

“商场老板是我朋友,去哪儿吃,我打个招呼。”

陆强说:“随便吃点儿,不用麻烦。”

“那行,”邱震忙道:“就不打扰了,我们先撤,强哥,回头咱再聚。”

他把手臂搭吴琼肩膀上。她和刚才判若两人,不疯不闹,也忘了反抗,视线在卢茵脚下徘徊良久,最终却没有勇气抬起头。

被邱震带出几步。

陆强说:“等等。”

邱震身形一顿。

陆强说:“人你就别带走了。”

他语气平稳,缓慢的提了要求,没见多强势,邱震却没敢轻易迈步。

“强哥。”他沉思片刻,“我俩的事,你就别管了吧。”

陆强顿了顿:“我确实也管不了。这不碰上了吗,她好像跟我那位朋友也认识,就一起吃个饭。”

邱震脸色微沉:“不凑巧,我们在上面吃过了。刚才她还吵着累呢,”说着垂头,手臂用力箍紧她:“告诉强哥,是不是?”

他语气中的威胁,不傻都能听出来。

吴琼却置若罔闻。

僵持了会儿,陆强说:“这么着,吃不吃让她自己定。”

叶梵见势往前紧走两步,虽未正式认识,显然阵营相同。她说:“吴琼,有什么事你说话,要不要留下?”

吴琼缓慢抬起眼,她瞳仁浅淡,毫无神采,目光中有一种濒临绝望的死寂。

她视线在叶梵身上逗留两秒,偏离寸许,落在陆强身上,他始终以保护姿态站在卢茵侧前方,她身体被遮住一半,绞紧双手,担忧的看着自己。

那眼神清澈灵动,眨一眨,能读出此刻的情绪;皮肤细腻干净,没有任何特殊痕迹;身上的衣服洁白无瑕,不掺杂一丝脏污。

纤纤弱弱站在那儿,阳光的、新鲜的、肆无忌惮的绽放美丽。

而她正在腐朽溃烂。

吴琼猛地抽气,慌张掩住领口:“我……”她嘴唇颤动,“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邱震始终垂头看着她,紧皱的眉松了松,吐了一口气,卸下箍紧她肩膀的力量,最后看向陆强:“强哥,先走了。”

两人转身,卢茵急着拽他:“陆强?”

陆强没动,半侧着头看他们的背影。卢茵问:“就这么走了?”

陆强沉默少许:“别管闲事。”

抛开立场,现在不同以往,打算从泥潭抽身时候起,早就知道,有些事已不是他能左右。他骨子里有自私,亏谁的欠谁的,想下辈子再偿还,全因身边有了卢茵,贪婪到想和她平淡到老,以至每一步路都要走的格外小心。

陆强回身,蹭蹭她脸颊:“走吧。”

卢茵嗯了声,不禁又往那方向看去,她罩着一件薄薄的风衣,垂到膝下,显得身材尤为瘦小,缩在邱震臂弯,随意拉拽,像个牵线木偶。

那背影融进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格外寞落,完全没有女孩该有的朝气和蓬勃。

陆强带着她走,和他们背道而驰。

卢茵忍不住再次回头,她身影渐渐消失。而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一眼竟变成了永恒。

不知怎么被邱震拽上车,吴琼脑袋放空,他在旁边的讽刺羞辱都变成单调声波,她根本听不清。

外面雨还继续,玻璃窗上挂满冰凉的水珠,隔开混沌灰暗的世界。吴琼头枕着车窗,眼睛睇向雨幕中,满眼都是湿淋淋的,直接把压抑沉闷渗透进皮肤里。

她把车窗开到一半,冷雨夹杂湿润的气息扑进来,砸在她脸上和脖颈里,这令她呼吸总算畅快起来。

吹了会儿风,邱震突然问:“你还惦着他?”

吴琼脖颈轻微动了下,保持着姿势,没给他任何回应。

邱震扳住她肩膀,拉过来,收进怀里。她已经不再反抗,无比顺从的靠着他胸口,扭过头,仍旧看窗外。

他手背碰碰她脸颊:“还疼么?”像跟自己对话,“待会儿拿冰块敷一下。”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在一处停好。

熄火了,车内安静少许,邱震低声道:“下车。”

那一声贴在耳边响起,她才恍然惊觉。他们已经离开科技城,在中环线庐州道附近,抬眼看,着装规整的侍者候在车边,他身后的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吴琼仿佛突然从自己的世界抽离出来,她神思慌张,一头冲进雨里。邱震甩上车门,急着去拉她。

很快,两人身上沾满雨露。

邱震吼:“你闹够没有。”

吴琼不顾一切挣扎:“你放手,我不进去,我要回家。”

邱震冷笑一声,“好,你回家吧我不拦你,明天就把那些证据……”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气音儿贴着她耳朵说,一字一顿语调阴森。吴琼渐渐放弃挣扎,已然浑身僵硬。额头发丝被雨打湿,狼狈贴在皮肤上,邱震垂眸看看她,嘴唇在那些湿发上轻轻贴了贴。

邱震闭上眼,雨声掩盖他的情绪:“你乖一点儿好不好。”

站许久,吴琼终于听话了,他拉着她往酒店大堂走。旋转门里一行人马鱼贯而出,在狭窄过道里错身,其中有人不经意与他相撞,邱震肩膀一歪,回头冷冷的瞥那人。

只停顿片刻,他平淡错开眼,带着吴琼进去。

站在台阶上,谭薇发现老邢的异样:“怎么了,师父?”

老邢还看着后面:“你刚才没看见?”

“看见什么?”

他沉吟片刻,抬抬下巴:“那俩人,邱震和吴琼。”

谭薇也愣住了。

当年案子是老邢经手的,其中内情没人比他更清楚,邱震逃脱法律制裁,全因背后有个只手遮天的爹。陆强知情重义他佩服却并不赞同,他从一开始就下错了棋。

随时间流逝,整件案件已经尘封,但这是个疙瘩,在他心里永远纠缠着解不开。

回忆的空档,同事凑过来:“邢队,那后天和市局的会议就订这儿了?”

老邢整整衣襟:“就这么办吧。”

进到酒店房间。

邱震没等她湿润就进入,近乎发泄的占有,手指唇舌恶意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通过这种方式惩罚她。

他气她不知好歹,气她情绪轻易受另一个人控制。她从没把他放在眼里,无论当年低声下气的追求,还是他把她伤的体无完肤之后。明明瘦小的身体,骨子里总藏了那么多不屈服,他想看她低头,看她求饶,更想看她对着他真心的笑。

可他现在还不曾醒悟,整个征服的过程,似乎选错了方式。一个强硬,一个偏激,他们仿佛陷入死循环,谁也救不了谁,只有拉着彼此,陷入万劫不复。

邱震越想越气,动作更加不管不顾。

他想得到一丝回应,身下人却像个牵线木偶,双眼空洞,越过他呆呆望着屋顶。

邱震气息渐浓,亲着她发肿的脸颊:“还疼不疼?嗯?”

吴琼全然置身事外,声音透着冰冷:“完了吗?”

邱震一顿,恨意袭来:“早着呢,”他故意忽略她的厌恶,动作继续:“有没有感觉?”

“有。”吴琼说。

他一喜,刚想取悦她,紧接着听到了下半句:“恶心算不算?”

那一刻他怒气丛生,胸口掠起惊涛骇浪,想把她整个人颠覆。邱震停下来,抽离开,把她翻了个身,从后面来。这姿势在有情人眼里叫情趣,放在此刻全然变成屈辱。

他咬牙瞪目:“别老拿话膈应我,最后遭罪的还是你。”

说完掀起狂猛攻势。

很久以后,他半趴在她的身边,呼吸渐缓。

房间静的出奇,邱震摸着她发丝:“洗个澡吗?”

吴琼趴着不动,侧头望向房间里仅有的光源,“我认输,求你放过我。”

邱震双目半阖:“怎么放?”

“当初算我错,不应该不知天高地厚去告你,你不甘心,这段日子就算惩罚,你把东西还给我,我们两清,行吗?”

半刻,他笑一声:“那我也跟你打个商量。”

“什么?”

邱震埋下头,嘴唇贴贴她脑后的发丝:“我们好好在一起。”

吴琼微顿,往前躲开他,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耸着肩膀,笑得不可抑制。

邱震也笑:“所以别天真了,不可能。”

“为什么?”

邱震蓦地睁眼,抿紧了唇。其实答案已在心底,但他说不出口。

“你别较真儿,凡事看开或许会好过点儿。”他撑起手臂,从床上下来:“我洗个澡。”

吴琼拉住他,仍是问:“怎么才肯放过我?”

邱震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冷哼一声:“你还真是油盐不进,”他不留情地甩开手:“玩儿腻了,你就滚。”

“什么时候?”

他残酷的说:“等我死。”

浴室门落,水声单调持久。

吴琼手臂垂落,无力搭在床边。她眼里一片灰暗,看不见半分生机,他三个字,终于成功的压垮她。

她盯着那盏幽暗的灯,忽然淡淡的笑了。

凌晨一点,邱震已经睡沉,吴琼穿戴整齐,认真洗了几把脸,拢好头发,拿上邱震的手机出了门。

雨没停过,她看看天色,把帽子盖过头顶,没有打伞,直接走出长廊。

这一天,对陆强和卢茵意义非凡,晚上他百般温柔,结束后,她疲惫睡去。

陆强睡不着,借着灯光仔细看她眉眼。她睡相安稳,呼吸平缓,陆强忍不住在她额头轻轻碰了碰。

夜已深,电话铃声突兀响起,他看向屏幕,不禁蹙紧眉头。

电话在手里转了一圈儿,陆强又看看屏幕,顿了会儿,他接起来。

他没着急说话,手机贴着耳朵,另一端意外的沉默,透过话筒,有街道的嘈杂声和细细的雨声。

片刻,陆强先开口,他喂了声。

那边又安静几秒,却不是邱震:“……强哥,我是吴琼。”

陆强默了默。对方可能也觉得冒昧,停顿数秒:“你方便出来一趟吗?”

他有些诧异,侧头看向卢茵,她脑袋在枕头上不安的蹭蹭,睫毛轻颤。陆强摸摸她的发,手掌滑下来,在她背上安抚的轻拍几下。

“太晚了,恐怕不太方便。”

那端没了声音,陆强手机又在耳朵上贴了几秒,拿下来挂断。

他调成震动,紧接着又有电话进来,仍然是他的号码。

陆强沉眸接起。

吴琼说:“强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他思考半刻:“在哪儿?”

吴琼报出地址,他一句话没说便掐断通话。陆强动作很轻,捡起床下的平角裤套上,接着是牛仔裤。

床头灯只开到最暗,散发着暖黄的颜色,陆强系好腰带,回头往床上看了眼,视线一晃,随即又定睛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