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怕我还是错过了你

他当然清楚,这个窥伺来得卑微而不理智,完全不像他会做出的事。可他无法像平常一样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的上一段恋爱在经历了反复争执,几个回合的分分合合,双方感情消磨殆尽后才结束,他再怎么痛苦,也决心接受现实。然而与王灿的关系却近乎急刹车般终止,那个一向看似性格平和的女孩子表现得如此断然而决绝,没留一丝转寰余地,对他通过msn表露的关心通通不予回应,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又怎么能去追问她:你在和谁约会?你已经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吗?

直到窗纱后的灯光熄灭了,他仍坐在原处,不知过了多久,才开车回家。

第二天,王灿将他从msn联系人名单上删除,这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他对着电脑怔住了。

下班后,他再度来到绿门。

他看到王灿出现在报社大门口,对于记者工作来说,这个下班时间也算晚了。她肩膀耷拉着,步子迈得懒洋洋的,看上去十分疲惫。隔着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他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顺着人行道慢慢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他刚要起身,却看到她招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很快起步消失在夜色中。他颓然往椅子上一靠,端起已经冰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王明宇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于琳说的没错,你就是个闷骚。”

他自嘲地笑,闷骚?可能吧,在别人眼里他向来冷静克制内敛,唯有于琳,几乎是第一时间看透了他。

他想出去,可是此刻他内心有个声音在说:看看你给王灿带来了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你没有让她享受多少恋爱的喜悦,却给她平添了多少烦恼,那个曾经开朗的王灿,那个眉眼弯弯永远带着笑意的王灿,那个毫不犹豫回应你热情的王灿,那个睡得无忧无虑像个孩子的王灿……

她已经给过了他机会,用她的话说:一步步降低了自己的底线,而他也大概用尽了她的宽容和耐心,再做什么样的努力都晚了。

陈向远以为,眼看着王灿与高翔走出绿门,他将票递给她后,不管怎么不甘心割舍,都必须说服自己接受失恋了。

然而他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终于在元旦前夜再度做出他认为荒谬的举动,开车赶去了大剧院,找黄牛买了一张高价票,进去以后,却看到那两个座位上坐的竟然是绿门的老板娘苏珊和王灿的同事李进轩。王灿曾给他们做过介绍,算得上彼此认识。

李进轩告诉他,票是王灿给的,然后看他一眼,随随便便地加上一句,“王灿来不了,她今天晚上去相亲了。”

那部话剧语言风趣诙谐,两个演员更是激|情四溢,演到高潮处,索性跑下台来和观众互动,全场笑声掌声不断,气氛十分热烈。然而陈向远完全没有受到感染,他提前退场了。

仅仅隔了两天,在顶峰的写字楼撞到王灿,他的心加快跳动,所有被压抑的渴望清晰地蹿了出来。

这时车子已经穿过拥堵得最厉害的地段,道路顺畅了很多。陈向远刚把车停在报社门口,王灿居然条件反射般地醒了,带着睡意叫了一声“向远”,陈向远正侧身过来给她解安全带,这一声轻呼让他的动作一下定格了。

王灿迷惘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待她回过神来,他的唇便落到了她的唇上,灼|热而迫切。王灿头往后仰,只觉他的呼吸压迫性地和自己交织到了一起,他的气息熟悉又陌生。他头一次如此霸道地吻她,她的唇被咬痛了,但转眼之间他又变得温柔,一点点啃噬占有,直到两个人都发出了轻喘。

他稍稍松开她一点儿,额头仍抵着她,轻声叫着她的名字:“灿灿。”

王灿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怦怦狂跳,灯光昏黄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的手指正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动作温柔而细致,唤起了她对他触摸的记忆。

正在这时,王灿的手机响了,她慌乱地伸手去摸,陈向远放开她,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拾起落到变速杆边的包递给她。她拿出手机一看,是报社打来的,连忙接听,主任问她到哪儿,说雪现在下大了,如果车不好搭不要争着往报社赶,注意安全。王灿连忙说差不多快到了。

“我要去赶稿了。”她低声说。陈向远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她也没有抽回,两人静静地坐着,前挡玻璃上已经蒙上了薄薄一层雪花,望出去只觉得泛黄的路灯光如隔云端。

“你去吧,我在绿门等你。”陈向远抬起她的手吻了一下,王灿打开车门,一脚踏入路边刚开始堆积起来的雪中,吃了一惊,她没想到雪下得这么大了,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她才觉察出自己的脸正热得发烫。陈向远也出了车,走过来将她的采访笔记本给她,再把围巾替她围上。

王灿不敢看他,急匆匆地奔向电梯,一边还是掏出手机,快速发了个短信。

“进咖啡馆吧,先叫点东西吃。”

一会儿的工夫,他的回复来了,打开一看,简短的四个字,“好,我等你。”

王灿匆匆跑进办公室,发现李进轩已经先回来写稿子了,他们将两天各自采访得来的资料汇总,大致理清了脉络,王灿被李进轩带回来的消息吓到了。

“这可比网上那点儿隐晦的传闻要严重得多。顶峰毕竟是知名民企,司霄汉去年还进了福布斯富豪榜,号称本市首富,就算有问题,怎么会到这一步?”

“恐怕比这个还要严重,就目前掌握的资料来讲,真说不好这个水有多深。”

王灿惊叹一声,“没想到我真正有份参与一篇深度报道了。”

李进轩笑,“赶紧写吧,我已经跟主任打好了招呼,应该能赶上今天截稿。”

两人飞快地写着,先各自成稿,合在一起再理顺成为一篇报道,赶在截稿时间前交给了责编。李进轩长吁一口气,伸个懒腰,“累死了,走,一起去喝杯咖啡。”

王灿摇摇头,“你去吧。”

她关了电脑,走到窗前向外看,雪仍是一阵紧过一阵地下着,她的记忆里似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报社院子里已经积了白皑皑一层,中间散乱的脚印和汽车碾出的轨迹直通向大门,再看远一点儿,街道上车行得都谨慎缓慢,对面的绿门咖啡馆透出朦胧的光亮。

那边有个男人在等她。

她曾经几次在下班后张望向那里,却始终没走进去。他坐在窗边看她下班,也从没出来拦住她。王灿知道自己从来不能算一个行事迟钝欠缺勇气的人,但她突然觉得她并不了解陈向远。

她抚着自己的嘴唇,似乎还微有胀痛感。那么炽烈得近乎霸道的吻,激发起她心底的荡漾。可是这个从来都内敛不动声色、宁可坐在她家楼下或者报社对面等她也不肯主动的男人突然如此直接了当地行动,完全不像他一向的风格,又让她觉得陌生。

如果王灿多点儿自信,她或许认为陈向远是折服了,但她偏偏从来没有自恋到那一步。

在下了那样大的决心忘记他以后,就如此不明不白地重归于好吗?这样一想,她几乎不知道该怎么下去面对他了。

正在出神,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王灿跑过去拿起一看,是家里的电话,连忙接听,是妈妈打来的。

“灿灿,下班后早点儿回家,今天车不好搭,千万小心别摔跤。”

王灿大惭,这么大的雪,她居然没想起给同样在上班的父母打个电话,爸爸上班近,步行就到,但妈妈上班的地方离家有几站路,而且她带初三,每天回家比自己早不了多少,现在倒要他们来担心自己,真是越活越自私。

“妈,你今天还上晚自习吗?我来接你吧?”

“不用,今天毕业班的晚自习都取消了,我早回家了。你爸问要不要他上车站接你。”

王灿连声说不要,“我一会儿就回来。”

挂了家里电话,王灿打陈向远手机,“向远,我这边忙完了,今天很累,想早点儿回家。”

“好,你下来,我送你回去。”

王灿小心翼翼地穿过报社大院走到陈向远车边,陈向远在清理前挡玻璃上的积雪,他转身帮她拂去头上肩上的雪花,“快上车坐着。”

突然一个雪团啪地击中了王灿,她转头一看,竟是罗音,正笑着躲到张新身后,她玩心顿起,脱下手套扔给陈向远,也抓起一把雪,揉捏成一团对着罗音丢过去,几个正走出来的报社同事纷纷加入战团,一时间空中雪球乱舞起来。

等看到绿门老板娘苏珊从对面跑过来凑热闹,罗音大笑道:“要死了苏珊,你穿成这个样子来打雪仗,不是存心要我们流鼻血吗?”

王灿一看,苏珊居然只穿了薄薄一件黑色低领毛衣,头发随便绾在脑后,雪白的皮肤衬着漫天雪花好不诱人,牛仔裤塞在长筒靴里,越发显得纤腰长腿,身材窈窕。她尖叫一声,捏了一团雪对着罗音丢过去,“叫你歧视我。”

看到美女如此随和,空中的雪球又激烈地飞舞起来,先后还有好几个路人见状也参加进来。

大家玩得气喘吁吁,意犹未尽,却只听“哎哟”一声,罗音把一团雪迎面丢到才从报社出来的副主编头上,将他的眼镜砸掉。副主编先是一脸困惑,然后狼狈地弯腰去捡,罗音呆了一下,做个鬼脸,钻进张新的车一溜烟儿跑了。

王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陈向远车前,却见陈向远靠在驾驶座那边站着抽烟,微笑着看着这场雪战。她正要说话:“过瘾过瘾,你男朋友不错,最近咖啡馆的生意很多。”不待王灿反击,她也跑回了马路对面的咖啡馆。

陈向远走过来帮王灿拂去头上的雪,笑着推她进了车子。

王灿热得脸绯红,鼻尖沁出了汗,原本冰凉的双手也开始发烫,她脱去厚厚的羽绒服,长长出了口气。陈向远发动车子,看她一眼,忍不住又笑了,那丝笑意一直挂在他嘴角。王灿并不问他为什么,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也是够好笑了,她好久没疯得这么——用苏珊的话说——“过瘾”了。这样疯过之后,似乎卸下了某些重负,突然有了轻松的感觉。

车到王灿家楼下,王灿手忙脚乱地在那方寸之地整理着羽绒服、围巾、手套、拎包。陈向远静静地看着她,待她收拾齐了正要回头说再见时,他先开了口。

“灿灿,我爱你,不想失去你。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会尽力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好的,我愿意等,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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