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啊,他的表白来得很奇怪,”王灿讲出了最困扰她的部分,“他的原话是:我喜欢你,你性格平和开朗,又能容忍我的内向、我的迟疑,我想我们会合得来——你觉得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音听得诧异失笑,“的确是一个不怎么热情和浪漫的表白。不过他快三十岁了吧,比你大五岁,又在银行工作,也许他是一个讲求实际的人。”
王灿苦笑,“可是我要热情,也要浪漫。我并不恨嫁,不打算早婚,如果将来决定要在一起,还有大把实际的日子要过呢,何必一开始就这样。”
罗音默然,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提示收到短信,她拿起来看看,说:“你的事情都做完了吧,张新来了,我们一块儿走。”
两人出报社上了张新的车,罗音闲闲地问:“老戴最近和他那小师妹,就是那个沈小娜,进展得怎么样了?”
“你今天是怎么啦,先前一听到我提他俩你就特烦,冷嘲热讽的,”张新乐了,“搞得老戴现在看见你就想躲。”
“就是闲得无聊了问问呗,看老戴就范了没有。”
“沈小娜是蛮热情的,不过老戴不怎么有心思敷衍她呀。”他喜欢的不是沈小娜那种辣妹型。他一向说,外表对他来讲不是稀缺资源,他看重的是内涵。
“切,缺什么想要什么,可以理解。”
对于这个针对戴维凡的挖苦,张新只是好脾气地笑。
“其实我觉得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罗音意犹未尽地说,“明明是花蝴蝶,万花丛中过,穿梭得不亦乐乎,对容易得到的,忍不住就要摆出一个不屑的样子。”
“要是这么说,沈小娜何尝不是呢。她的追求者可一向不少,偏偏要来纠缠不怎么理会她的老戴。”
“音音,你对老戴有偏见,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罗音笑得颇不怀好意,拖长声音说:“明白了明白了。王灿,你是不知道,张新跟老戴一会儿长大,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感情铁得针插不入。我再诋毁他,张新大概要跟我翻脸了。”
张新嘿嘿直笑,完全拿罗音没办法。
王灿一听这番对话,也大致弄明白了,沈小娜对戴维凡动的那点儿心思,还是未遂阶段。她知道罗音是帮她问的,心里感激又惆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蹚进这不知有多深的一池水中。
以前她向往过曲折的恋爱,但眼下这稍微复杂的剧情就弄得她如此茫然,让她严重怀疑自己那一点儿叶公好龙的小情小调。
罗音回过头来,有点儿好笑地看着她,“可怜的孩子,真是困扰了吧。”
王灿老实点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你并不想拒绝他。”
王灿只得默认。
罗音摇头,“没办法,别人代替不了你做决定。你好自为之吧。如果决定开始恋爱,就好好享受那一段感情,不要患得患失,白白折磨了自己。”
张新并不多问,自顾自看着前方开车,这个男人实在很懂得适时地沉默,王灿羡慕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正纠结之间,王灿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陈向远的来电。她看着显示屏上闪动的名字,一时居然迟疑了,不知道接听后该说什么才好。罗音看看后视镜,了然地笑了,“张新停车,反正王灿也快到了,剩下的几步路自己走回去吧。”
张新靠边停好车,王灿跟他们道别下车,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停止,她哭笑不得地看一下手机,迟疑着要不要打回去,想了想,还是扔进手袋里,垂着头慢慢往家走去。转到自己家楼下,她赫然发现一辆银灰色福克斯停在那里,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倚车站着抽烟,尽管路灯昏暗,那人又背朝她这边,她还是一下认出来了,竟然是陈向远。
陈向远回头看到她,微微一笑,“你好,王灿。”
王灿突然觉得平静了,也许是因为他的意外出现,也许是他这个镇定沉稳的微笑,“你好,刚才没来得及接你的电话就断掉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判我出局了,正打算抽完这支烟,再打一次你的电话,如果你还是不接,我就灰溜溜地回家去睡觉。”
“然后忘掉整件事吗?”
陈向远笑着摇头,“这可是个很大的打击,我怕我一时半会儿忘不了。”
王灿有点儿诧异,她一直觉得陈向远内敛有余,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语带调侃。这是一个邻居从身边走过。特意回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王灿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一下自家的阳台,她怕她有点儿神经质的妈妈又趴在那儿看了。
陈向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时间还算早,愿意和我去走走吗?我待会儿送你回家。”
王灿点头答应,她也怕站在这里再碰上相熟的邻居不免要问长问短,陈向远将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两人上了车。
cd响起,传来王灿早已经熟悉的歌声,还是那首《夏日何再来》。王灿将车窗摇下一点儿,让夜风吹拂着自己,静静地听着。
monamie,monechappée我亲爱的,你让我爱得九死一生
bellecommeleshommesaucoeurdefemmes如同所有女人心里在意的男人
del'amourtusaisdonner你懂得,爱就是给予
aquivientdanserdanstesflammes为此,让我们在你爱的火焰里共舞吧
etvivelavie,jet'aimefort为生活而欢呼吧,让我狠狠的爱你
ajamais,tuesmonseultrésor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珍宝
tesmilliersdevisages即使你脸上的表情再多
nelivrentqu'unmessage还是读不懂女人的心思
quandrevientl'ete?夏天何时再来?
陈向远突然伸手按停cd,将音响转到收音机,一个清脆的女声正絮絮报道着近几天的天气,“……气候多变,夜晚可能有短时阵雨,不过明天仍然会是一个晴天,气温预计会继续攀升……”
王灿将车窗再摇下一点儿,“夏日何再来,其实本地的夏天早就已经来了,不是吗?”
“你还记得这首歌?”陈向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王灿笑了,她何止是记得。
陈向远将车停下,他们已经来到了本市最大的湖畔喷泉广场边,很多人在广场上闲坐聊天,小孩子们戴着头盔踩着直排轮溜来溜去,一个看上去三岁多一点儿的小女孩直直对着王灿冲过来,撞进她怀里。王灿抱住她,小女孩咯咯直笑,王灿也禁不住笑了,“站稳了没有?阿姨要放手喽。”小女孩点点头,王灿松开手,她利索地一个转身,溜向了别处。
他们避开人群,沿着广场旁边的湖岸慢慢走着。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笑起来看着很开心,很有感染力。”
他当然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王灿不禁又笑了,陈向远侧头凝视着她,“你看,就是这样,笑得好像心底的快乐藏也藏不住,要流淌出来。”
“倒是已经不止一个人说过我笑得没心没肺了。”王灿说的是实话,她的眉眼天生弯弯,不笑也带了几分笑意,一笑起来当真是十分灿烂,看着无忧无虑。而且她也过了刚工作时拼命装成熟的阶段,并不介意这样的评论。
“能够笑的开怀的人是幸福的。”陈向远喟然,“希望你永远保有这份快乐,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的平静。”
“你刚才打电话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
“其实我是想问你考虑清楚没有。可是当真见到你,我又想,我可能确实太自私了,仗着你对我有一点儿好感,就贸然提这么直接的要求。”
“我对你,可能不止是一点儿好感,”王灿止步,抬头看着他,“但是我真的很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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