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件宝蓝色的蟒袍,腰间还挂着香囊、荷包、玉佩等饰物,看装束似乎才赴宴归来。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半点儿惊诧。
二十出头的佑亲王一身书卷气,唇角永远轻扬着温柔的笑容。这抹笑容以前永夜越看越假,恨不得一拳打掉,可今晚瞧着,只觉得心凉。
他为何会在王府?父王难道没有请他过府?为什么看上去他像是在等自己,就像早知道自己会来?永夜心中转过各种念头,嘶哑着嗓子干笑道:“王爷亮灯吧,黑灯瞎火的想找东西也不方便。”
“亮灯的瞬间,人总会习惯性地适应一会儿,这会儿工夫足够你逃。”佑亲王并不上当。
“既然不方便找东西,在下告辞了。”永夜叹了口气道,真的往门口走,打算离开。
佑亲王闲闲地说道:“你最好还是不要出去,出去,我怕伤了你。”
永夜一凝神,蓦然发现屋子外面已被团团围住,外面至少有八十张强弩等着他。他进来之时并无异样,在和李天佑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弓箭手就到位了,真是训练有素,佑亲王治府如治军哪。他停住了脚,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王爷待客岂可无茶?”
佑亲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晚上喝茶总睡不好觉,还是少喝为妙。你是在想,为何我知道你要来吗?”
永夜点点头,“说对了,我一直觉得王爷没这么聪明。”
“我知道有人晚上会去杀郭尚书,连端王都拿这些刺客没辙。可是去了端王府我又想,我王府中今晚最空虚,有刺客杀郭尚书,是否会有小贼进王府偷东西呢?我只是这么想,便回来瞧瞧,没想到还真有啊。”
佑亲王的声音清清淡淡,如春风一般和煦,永夜却听得浑身冰寒。这个佑亲王连他的想法都猜到了,如此小心谨慎之人,怎么不可怕?
“可是我没拿王府一针一线,不算贼吧?”永夜拖延着时间,身体内的那种隐痛一阵接一阵,他还是被风扬兮的剑气伤着了。
他寻找着最佳突破的时机。身上的暗器在对付风扬兮的时候用得差不多了,而外面是八十张强弩。
佑亲王叹了口气,“听说出了个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连大侠风扬兮都很想一睹真容。本王好奇心也重,这般蒙着脸做客实在不雅,咱们面对面聊如何?”
“没有好处的事,在下是不做的。”
“与其被八十张强弩射成刺猬,本王还是觉得面对面聊天对你有好处。”
永夜打了个哈欠,“夜已深了,在下无黑灯瞎火聊天的兴趣,告辞!”最后一字尚未说完,他所有的暗器全对着门口射出,而人却一脚踹破窗户冲了出去。
霎时,箭如流星般向他射来。
永夜微笑着,身影如鬼魅,青衣师父的训练不是开玩笑,他身上穿的乌金甲衣也不是棉布做的。
永夜自如地躲开箭雨,正在他得意之时,感觉到一道强劲的疾风。他骇然低头,束发头罩连同玉簪被削断,头发也被削落一截。
脚下未停,他披散着头发消失在黑暗中。
与黑发同时飘落下来的还有永夜怀里的那张名单,佑亲王伸手接住,望着永夜消失的方向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似乎在奇怪这刺客轻功虽好,功力却不算太高。
灯光亮起,他瞧见永夜坐过的椅子,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丝猩红。佑亲王皱了皱眉吩咐道:“去请月先生。”
灯亮。
佑亲王府书房如白昼,纤毫毕现。
佑亲王站在书架旁不语。
身边一着月白色宽袍少年弯腰细检,良久轻吐一口气道:“成了。他必是暗器名家,手极轻,几乎看不出来。王爷请看。”
佑亲王眼中飘过笑意,低下头一瞧,书架中一格上撒了层银白色粉末。
白衣少年拿出一只拳头大的皮囊,前端开口,对准那层粉末一挤,一股气体冲出,吹开了粉末,显露出两点极轻微的指痕。痕迹只绿豆般大小,若不是撒上这层银白色粉末显影,任谁也看不出黑衣人的手指曾触碰过这里。
而书房之内,从窗户到地上,一一显现黑衣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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