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二胡的时候最爱你

我们费尽心思,我们相互错过,我们被现实分开,我们经历了漫长等待。我们还在一起。

1

有一种说法叫,孩子小时候被逼着学一门乐器,长大之后泡妞,会事半功倍。

每次听到这种说辞,我都会擦一擦眼角的热泪,恨恨地说,那可真他×不一定,看你学的是什么乐器了。

像我就很悲剧,学的是二胡。

2

从六岁开始,每天晚上我都要练习三个小时的二胡。

这完全是被我爸逼的。

我爸的目的很单纯——希望我快速掌握几个骚曲,在酒局上给他助兴和吹牛×。

半年后,我爸认为我可以出师了,接着就把我带到了他和狐朋狗友的饭局上。酒过三巡,我爸让我赶紧整个骚曲,就那首《爱拼才会赢》。

我演奏完之后,我爸瞪大眼睛,问他的朋友们,我儿子拉得好不好?

大家说,李公子拉得太好了!

接着转折出现了。

隔壁的王叔也带着他女儿来参加了饭局。

那是一个梳着长马尾,马尾快长到腰间的小女孩。

她叫王倩。

王叔看着我爸,说,我女儿不才,也会一点乐器,我们和李公子切磋切磋。接着,王倩从黑书包里面掏出了一把亮晶晶的小提琴。

我和我爸彻底懵圈了。

王倩拿起小提琴,演奏了一曲《卡农》,饭桌上掌声雷鸣。

我输了。

那个晚上我爸悲伤地说,你的二胡白练了。

而我想说的是,我的二胡练对了。

因为那个叫王倩的小女孩对我笑了。

我注意过,我拉二胡的时候,别的大人都在喝酒聊天,只有她专注地看着我,那种一对一的凝视,仿佛给了我一个赞扬。

王倩同学,虽然我们是对手,但你长得真美。

二胡是如此难听,练琴又是如此枯燥,但如果能再见到你,我愿意坚持。

3

第二次见到王倩,还是在民族乐和西洋乐的比拼上。

我必须打探一下王倩的心意了。

我问王倩,同学,你老盯着我看干吗?

王倩戴上眼镜,告诉我,啊?没盯着你啊,我近视。你二胡弓子是唯一会动的东西,瞧着不费力。

我一愣,说,那你干吗听我拉琴这么认真?

王倩叹了口气,说,因为好难听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声音跟丧曲一样。

我原本以为,王倩是一个有文化、有教养的女孩子,我错了。

就这样,我和王倩成了死对头。

4

因同样学琴的缘故,我和王倩结伴去北京少年宫考级。

在一级到三级的考试过程中,我们一共发生了三次对话。

[考一级的时候]

我指着自己二胡上的蛇皮对王倩说,蛇皮做的,牛×不牛×,一千多块钱一张。

王倩拿起小提琴对我说,纯木的,一万块一把,你狂什么?

我:琴贵怎么了?我家比你家有钱。

王倩:你不知道啊,咱们那儿的胡同要拆迁了,拆了我家就比你家有钱了。

我:你吹什么牛×呢?

不欢而散。

[考二级的时候]

我:我没带松香,没法擦琴弓,你借我。

王倩:可以,我家有钱还是你家有钱?

我:我家。

王倩:不借。

不欢而散。

[考三级的时候]

王倩:我听了你的二胡,但还是觉得小提琴好听哎!二胡还是太悲伤了。

我:你懂个屁,二胡很摇滚,你听这个《赛马》,多躁啊,崔健唐朝黑豹你懂不懂?

王倩:还赛马呢,撑死了就是赶驴。

不欢而散。

我常常想,如果事情按正常发展的话,我想我和王倩会一起考到十级,然后打上一架,把人打哭那种,之后老死不相往来。

5

转折出现在我们考四级的时候。

一切如王倩所料:胡同真的拆迁了。

王倩家住在胡同入口附近,搬迁赚了大钱。

而我家住在胡同中间,政府拆到一半,决定收手不拆了。结果就是,我家裸露在街中心,还没收到一分钱。

第二天,家里人命令我再也不许拉二胡了。

理由是现在正是拆迁尾声阶段,我每天丧乐声一起,政府还以为闹出人命了,会来找家里麻烦。

深夜,我拿着二胡跑去找了王倩。

我在她家残破的窗边举起了二胡。她看到了我,拿着小提琴跟着我偷跑了出来。

我们两个搬了一把板凳,一起坐在胡同口。

月光倾泻下来,打在我们身上。

王倩问我,你以后不拉二胡了?

我说,不拉了吧,反正是丧乐。

王倩笑了,说,和你吵嘴习惯了,我一个人去少年宫,有点不适应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