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老天不同意

小西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大崔看着小西肿起的双唇,语重心长地说,看来蛇没毒,解药有毒。

中了毒的大崔和小西浑身乏力,弃了车,靠着意念爬出树林,晕倒在路边。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香格里拉的医院了。

我们去接他们出院。

那天,他们一言不发,表情凝重,为了安慰他们,我说,都离五色海这么近了,要不,再去一次?

过了片刻,大崔说,车没了,不去了。

小西说,嗯,不去了。

车没了可以买啊。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我知道他们不去不是因为车,是因为怕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直很沉默。

快到昆明的时候,小西突然开口,问,我俩是不是到不了五色海?我们是不是得不到幸福?

大崔看着小西,说,不会的,前面一千多公里我们都过了。

大崔向小西摇了摇手腕上的转运珠,说,证明转运珠是有用的,只要我们多买点,下次一定能到。

小西点了点头,说,好,那我要两手都戴满。

迷信是因为在乎。

大崔和小西的迷信,是因为在乎彼此,是因为他们害怕动摇,所以寄希望于转运珠,来给他们力量加持,让他们能够更勇敢地走下去。

一下车,他们就直奔卖转运珠的店而去。

来到闹市,周围的店面都很热闹,唯独一家店门紧闭,门庭冷落,正是卖转运珠的那家。

门口贴着大大的转让告示,本店因经营不善,现低价急转店铺。

大崔和小西呆住了。

小西问,我俩是不是到不了五色海?我们是不是得不到幸福?

大崔这次说不出话了。

小西说,分开吧,对我们都好。

大崔想了一会儿,说,嗯,关键是对你好,对你好我就放心了。

当天晚上,大崔和小西分手了。

大崔跟我们讲起这事的时候,很平静。

他说,这家店有这么多转运珠,还是倒闭了,我们戴再多的转运珠,又有什么用呢?

之后,大崔好像没事人一样,还像往常一样讲着冷笑话,大崔的霉运也走了,不会骑车摔跤,不会碰到不法分子,不会喝到过期饮料拉肚子,不会被蛇咬,也再没有进过医院,更没有进过警察局了。

小西则慢慢淡出了我们的朋友圈。

后来他们都过上各自的生活,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们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有一天我们跟大崔去吃饵丝,吃着吃着,他突然来了一句,我们骑行去五色海吧?

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现在不倒霉了,也应该去完成了。

大家想了想,说,好啊。

然后我们去了五色海,开车。

大崔一个人骑行。

一周之后,我们在五色海的山脚等到了大崔。

我们问他,这一次路上还顺利吗?

大崔说,顺利,什么意外也没有。

后来我们一起上山,本来海拔越高,气温就越低,大崔还一直在我们耳边讲冷笑话,把我们冻得不行,即使我们一脸冷漠,他还是话痨个不停,一点也不像刚骑行了一千多公里,更不像一个刚分手的人。

终于到了山顶,大崔赶紧掏出五种不同颜色的指甲油,往手上抹,我们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话,他已经冲到了五色海边,张开双手围在嘴边,对着太阳高歌了一曲《种太阳》。

虽然我们之前听说过这个传说,但没想到真的做出来的时候,会这么傻×,于是我们都躲得远远的。

大崔唱着唱着,声音就消失了,我们过去一看,他已经泪流满面。

我们赶紧把他拉走,问他,你哭什么呀?

大崔说,这一路都很顺利,顺利到无聊。

他接着说:

以前我给小西讲笑话的时候,每次她都会笑到缺氧,过了大半天,吃饭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想起那个笑话,就又喷了我一脸。

但你们不懂。

以前我给小西讲五色海传说的时候,她很兴奋,给我的指甲油选择了配色,要跟我男女合唱,连最后的结束动作都编排得有模有样。

但你们不懂。

我忘了。

我忘了我们都听陈奕迅,我们都常逛家居超市,我们都爱吃没煮熟的土豆,我们都喜欢《西游记》里的银角大王,我们都会在饮水机旁接水的时候心里默数,1,2,3,4……

我忘了我们有很多合拍的地方。

两个人在一起,有的人会偶尔争吵,有的人觉得不太自由,有的人会有些许自卑,这些都是爱情的副作用,它们只是爱情的一小部分,而我们爱情的副作用,只是偶尔有些倒霉,但我却错把它当成这份爱情的全部。

传说骑行到五色海,给每个手指涂上不同颜色的指甲油,在海边为太阳献歌,就能获得幸福。

我每个都照做了,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幸福。

我知道他不幸福,是因为身边没了小西。

我递给他一袋饮料,他抽出一瓶,打开,瓶盖上写着“再来一瓶”。我凑过去一看,没过兑奖期,也没过保质期。

我安慰大崔,说,虽然小西走了,但你的运气回来了,都能真的中再来一瓶了。

大崔愣愣地说,再来一瓶给谁喝呢?

突然,大崔将瓶子一摔,转身就跑。

我们问,你去干吗?

大崔喊,我去找小西。

我们赶紧开车追上去,说,上车,难不成你要骑车回去啊?

自行车往车顶一放,大崔上了车,我油门一踩,车盘旋着山路下山而去。汽车在飞驰,猛然发现一群大牦牛挡在路中央,我一个急刹车,幸好没撞上去。我松了一口气,“砰!”我们被追尾了。

大崔的脖子磕到后座,他揉着脖子急得跳下车要去拿车顶的自行车,突然顿住。

顺着大崔的目光看去,追尾我们的那辆车上下来几个人,其中有个人揉着额头,是小西。

牦牛群从他们身边经过,隔着牦牛群,大崔看着小西,小西看着大崔。

一年后。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一脸恩爱的大崔和小西,问,结婚?你们不怕倒霉吗?小西拿出一沓厚厚的保险单,说,我们保险都买好了,就算死了还能有钱拿,算什么倒霉。

这沓保险单,是他们死了都要爱的投名状,是他们给彼此最坚定的情书。

大崔把头靠在小西肩头,说,没有你,才是我最大的倒霉。

小西嫌弃地推开大崔的头,大崔撞上正端着饮料的服务员,不出所料,饮料又洒了他们一身,他们赶忙给对方擦衣服。

大崔说,没事没事,擦一下就好了,是西瓜汁。

小西说,你这就麻烦了,是张柏芝。

两个人狂笑起来。

他们手上不再戴着转运珠,不再需要外界力量的加持,因为最强大的力量,是他们对彼此的坚定。

据说人一生会遇到约两千九百二十万人,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也许以后大崔和小西还是会遇到各种倒霉的事,但能遇见彼此,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