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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范之浚的秘书通知项目组成员到他办公室开会。晓颖恰好和小江在一起,两人一同前往范之浚办公室去的路上,小江嘀咕了一句牢骚,“也不知道会有个什么说法,眼下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太多了,我可不想替他人做嫁衣裳。”
进了办公室,晓颖发现范之浚神色如常,他按着上午发给大家的那份新项目进程表一项一项分配任务。
虽然心存疑虑,但以晓颖的性格是不可能在这方面多言的,王凯则是心无城府,领导照说,他照做就是。唯独小江,心里藏着不满,见众人都不言声,那叫一个不舒服。
等一个议题讲完,下一个议题还没来得及接上的当儿,小江按捺不住了,“范总,我有个问题想先搞搞清楚。”
“你说。”范之浚停下手头的活儿,和颜悦色望着他。
小江挠了挠头皮,“这个项目落谁头上到底定了没有啊?别咱们现在搞得这么热络,到头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白忙一场,那叫怎么话说的呀!”
王凯听到他如此公然地对项目提出质疑,不觉蹙眉想阻止他往下说,连晓颖也替范之浚感到尴尬,这分明是在怀疑他在这个项目里的地位。
范之浚脸上的僵硬之色一晃而过,迅疾得几个下属都没来得及看清,他很快笑了笑道:“谁告诉你们会白忙活一场,在座的不都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吗?”
“那……”小江还心存犹疑,“季度末考核的时候,我们能把这个项目中取得的成绩算在自己头上吗?不会有人跳出来跟咱们抢吧?”
范之浚朗声大笑,用手上的签字笔点着小江调侃道:“你小子算盘打得真精明!是不是我说不一定,你就不准备卖力了?”
“话当然也不能这么说,但是……”小江倒也实忱,挠着头皮只管拣紧要的话说。
“你们可以放心!”范之浚手上的笔一挥,要给自己的团队喂一颗定心丸,“早上乔总找我谈过了,他言之凿凿对我说,沈氏项目是我们拉进来的,会坚定不移地按在我们头上,目前进展顺利,但毕竟还没到最终定论的时候嘛!只要我们能中标,别说季度末考核了,乔总还允诺会额外给大家奖励!总之不会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小江这才大松了口气,“范总,听您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了,得!我们都听您的,您让我们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干!”
王凯接口道:“是啊,范总,上午沈氏的肖小姐还打电话过来问我们要一些特殊产品的资料呢,我听说和沈氏持续接触的公司不下五家,其中有好几家都是沈氏还没来h市之前就闻得风声预先动作起来了,但进度方面好像都没咱们柯兰快。咱这应该算是后来居上了吧,我觉得咱们的胜算很大啊!”
“嗯,肖小姐是个人物,一旦决定要做事了,那节奏真是,我都有点儿跟不上。”小江对肖雨欣印象深刻,大概是之前被回绝了太多次数,冷不丁形势扭转,有点受宠若惊,消化不过来。
“他们这么着急也是有原因的。”范之浚道,“沈氏最近在准备一个节目访谈,他们想在开标之前造造声势,这对柯兰来说当然也是好事,等于免费的活广告,你们一定要配合好他们,跟紧点儿。”
“范总,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开标?”晓颖问。
“具体时间还没发通告过来,不过我估计就在这个月。”范之浚说着,目光逐一览过在座的每一位下属,“别的说什么都是虚的,关键就是看最后能不能把标夺下来!”
正群情激动地说着,晓颖的手机在衣兜里不断震动,她悄悄掏出来瞟了一眼,是幼儿园打来的,心头一紧,她赶忙起身跟范之浚打了声招呼,走到外面去接听。
电话是小智的班主任秦老师打来的,声音很不客气,“是李智妈妈吗?李智在幼儿园里闯祸了呀!他跟小朋友抢玩具,抢不过人家就拿玩沙用的小铲子砸人家脸,把别的小朋友的脸都划破啦!”
晓颖听得心惊肉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李智他打人?他胆子没那么大的,怎么会……”
“哎呀,你就别和我争论了,赶紧过来一趟吧,被他划伤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一会儿也就过来了,这件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事到如今,晓颖已经顾不得跟老师计较态度了,她苍白着一张脸重新回到范之浚的办公室,万分抱歉地和他告假。
“怎么回事?”范之浚很意外,她很少在这个钟点请假离开。
晓颖只得把事情原委简短地给他解释了一下,小江和王凯也都在一旁皱眉听着。
范之浚立刻表示理解,“那你赶紧去吧,我本来还有几件事想和你好好谈谈的,等明天再说好了。”
晓颖急匆匆赶到幼儿园,一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小智被秦老师按着小脑瓜站在墙边,小智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比他高小半个头的胖男孩,此时,他的母亲正蹲在他面前心疼地仔细察看儿子的伤势,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
空荡荡的教室里就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其他小朋友都被领去午睡了。
“我已经让校医给他的伤口消过毒了,校医说小孩子力量小,只是伤着了点皮肉,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秦老师在一旁软声细语地解释,眼角瞟见扫眉搭目的李智,气又不打一处来,“李智这孩子就是没分寸,也不知道平时家里大人是怎么教的!”
“秦老师。”晓颖一脚踏了进去。
秦老师转头看看她,眸中的愠怒尚未散去,抬手一指胖男孩,“你看看李智都干了些什么吧!他要是手偏过一点,就把人家眼睛弄瞎了,到时候这个责任谁负得起呀?”
老师的话说得刺耳,晓颖却无从辩解,赶忙带着一脸紧张凑到胖男孩妈妈的身旁,跟着一起察看了下他的伤势,除了那道明显的出血划痕外,还有一小块皮肤组织溃烂,估计是被沙铲大尖头撞到的,好在面积不大,就黄豆大那么一点,而且已经上了消毒药水,红红的一大块,在胖乎乎的面庞上显得格外醒目,她只得连声向对方妈妈道歉。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医药费什么的都我来。”
胖男孩的妈妈倒还算和蔼,隐忍地叹了口气说:“既然校医讲没事,医院就不用去了。小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不过你儿子这个脾气好像有点大,才三岁的孩子,怎么手段就那么狠呢?你是他妈妈,可得好好管教着他点呀!”
晓颖惭愧不已,“我会的,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
2
胖男孩的妈妈领着儿子离开后,秦老师余怒未消,把晓颖拉到走廊一角继续告状。
“我不妨实话对你说,李智这个孩子我真是管不了。人家小朋友上课都是乖乖坐在座位上的,他倒好,一个人下来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还影响别的小朋友上课,老师说他几句他理都不理。现在的小孩子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我们作为老师,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你叫我们怎么办好?这些也就算了,他不该跟人打架呀,你看看人家小朋友,个子比他高,人也比他壮实,可你们李智打起架来真是不要命的,今天这个还算运气,没有伤到要害部位,可是以后呢?你们也不能把孩子扔给幼儿园就什么都不管的,小孩子的教育问题你们家长也有责任的呀,你说是不是,李智妈妈?”
晓颖无言以对,除了虚心聆听老师的教诲外别无他法。她瞄了眼站在教室墙角有点心不在焉的儿子,一脸漠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晓颖觉得他又可气又有点可怜。
而面前秦老师喋喋不休的话语也让晓颖又心烦又担心——老师当着自己的面对小智就已经相当不客气了,如果她不在呢?
“秦老师,要不,我看这样吧……”晓颖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打断秦老师的,“这个星期李智暂时就不来上课了,我会在家好好教育他的。”
她并未真的打算在家陪李智,而是想先把小智送周阿姨那儿去呆一阵再说,她实在不忍心让儿子在幼儿园里被老师和同学另眼看待。
秦老师一听立刻很爽快地点头回道:“也好也好!我知道你们家长平时工作忙,但小孩子的行为习惯也马虎不得,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能懂得怎么和别的小朋友友好相处了!”
这天晓颖提前把小智领回了家。小智大概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跟在妈妈身旁一声不吭。
坐在公交车上,晓颖问他,“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
“是他先打我的。”小智很委屈,“我拿花片搭小猪窝窝,他走过来就抢,我不让他抢,他就打我。”
他仰起头来看着母亲,“妈妈,别人欺负我,我为什么不可以欺负回去?爸爸就对我说,有人打我,我一定要打回去的。”
晓颖瞧着他一脸真实的迷惑不解,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才好,只得紧紧搂住了他。
她平时从来舍不得动儿子一根手指头,今天虽然小智闯了祸,究其原因,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她搂着儿子,想了好一会儿才反问他,“那你把人家小朋友的脸刮伤了你心里开不开心呢?”
小智沉默着,等晓颖再三催促,才听到他慢吞吞地回答,“不开心,他以后肯定不会跟我做好朋友了。”
回到家后,小智特别乖,晓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也不再讨价还价或是耍小花样了,晓颖知道他是被吓着了,心里也着实心疼,但为了让他有个教训,她没有很快就露出与平时一样的亲切友爱的神色来。
做晚饭时,晓颖思量着是不是该给李真打个电话说一声,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说不定他现在正忙着,小智的事情虽然重要,也不至于紧急到要在电话里讲。
好在李真这天回来得不晚,他进门时一眼就瞧见坐在沙发上摆弄几管玩具枪的儿子,顿时又意外又高兴,“小智还没睡呢?今天看起来很乖啊!”
小智抬头瞥他一眼,蔫蔫地叫了声“爸爸”。
晓颖把炖好的银耳端出来给李真吃,顺便把小智在幼儿园的事低声与他讲了几句,李真当即放下碗筷,走过去把老实坐在沙发里的小智抱了起来,“来,告诉爸爸,究竟怎么回事?”
对着爸爸,小智的神色明显要比对着晓颖时活跃了几分,但他还吃不准爸爸对这件事的态度,所以断断续续把自己的遭遇又说了一遍。
李真一点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好儿子,别怕!你没做错什么!他打你你当然要反击啦!不然不就是傻瓜了吗?”
小智被他一鼓舞,心里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咯咯地笑了起来。
晓颖在旁听得不悦,隐忍地唤了一声,“李真!”
李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朝她笑了笑,转头又对小智道:“不过呢,虽然咱们没错,还是要注意方法,你是要给他点教训,不是真的想伤害他,对不对?”
小智对爸爸的景仰已经到了无以富加的地步,使劲点头赞同。
“所以以后和小朋友打架不能用危险的工具知道吗?你得用拳头!”李真挥了挥自己的拳,“用拳头说话才是真的勇士!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学拳击好不好?保证你能打赢很多人!”
“好!”小智稚嫩的声音响亮地答道。
等小智睡下后,李真对晓颖道:“我看小智暂时还是别去幼儿园了。”
“我也这么想,秦老师今天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晓颖无奈地道:“我明天一早会送他去周阿姨那里。”
李真一听就恼火起来,“我的意思是让他在家里,跟着你!小智现在需要的是母亲,是你,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让他怎么跟着我呀?”晓颖也很生气,“我要上班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真哼了一声,“你那个班不上也罢,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的责任是管好小智和这个家!别的都得往后排!”
晓颖心里忽然发凉,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瞧了好久,最后重重点一点头,“我明白了,你娶我,不过是想找个保姆而已。”
“你胡说什么!”李真被她抢白得气坏了,腰杆挺得笔直,“那么我也想问你,到底是家庭对你重要,还是工作对你重要?”
“都重要!”晓颖咬着牙回答他,“你可以在家里呆呆试试看,看你受不受得了!每天除了陪儿子就是做三顿饭!”
李真也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好一会儿,仿佛在拒绝她的怨愤,“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意陪着我的儿子?你出去工作究竟是因为寂寞还是别的什么?”
晓颖从自己的憋闷中回过神来,望着李真那别有用心的眼神,她明白他们两人的思路又走岔了,她转过脸去对他摆了摆手,“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我累了。”
她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才又扭过头来对李真道:“我会请一周的假,在家里好好陪小智,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说完就进了房间,把门关得死死的。
李真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的身影,猛然间把脑袋往身后的沙发背上一靠,脸上布满了阴云。
3
第二天一早,晓颖照例在厨房里忙碌。李真从客卧中穿戴齐整了走出来,瞥一眼桌上早已盛好的粥与剥掉壳的鸡蛋,心头悄悄一软。
他走进厨房,晓颖正把切片面包放进烤箱里烤,李真在她身后干咳一声,她手上也随之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李真走过去,轻轻拥住妻子,“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吵架的频率有点高?”
“我不想跟你吵。”晓颖淡淡地回道。
“我也是。”李真吻了吻她的耳垂,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表现得这么温柔了,“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晓颖在心头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回拥住他。其实从他搂住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小智年龄还太小,又从小就跟着你在家里,外面的事根本不懂得怎么处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很担心他们老师会对他产生偏见,到时候只怕小智的心理压力太大,提早送他去上学反而得不偿失。”李真心平气和地向妻子解释,“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继续带他一年,等他心智都足够成熟,可以没有问题地上学了,你再出去找工作也不迟。”
晓颖在他怀里沉默良久,最终妥协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这样说着,眼前却不自觉地浮起范之浚那张殷切的充满干劲的脸,虽然跟着他做事才短短一个月而已,她却是真的被他身上那股永不言败的士气鼓舞到了,这或许也是一直以来她自己所缺乏的。
然而,她很快就叹了口气,跟工作比起来,的确是家庭的地位在她心目中更重要一些,她不想成天看到李真紧蹙的眉头和阴郁的表情,既然如此,就得作出选择。
“等我把手上的事料理完,我就……”这么一说,她心头竟然预先就涌起了不舍。
而这不舍究竟是源自对柯兰,还是对范之浚,还是对沈氏的那个项目,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李真听到她明显是在让步了,心情顿时愉悦起来,人也大方了不少,“我没有逼你立刻回来,我知道你做事有责任心,你自己把握好就行了。如果真的没办法,就让小智去周阿姨那里呆几天也没事。”
这个早上就在温馨和谐的氛围中度过,晓颖的心终于重获宁静。
估摸着范之浚到办公室的时间,她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提出了请一个礼拜假期的请求。
范之浚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劝了她几句,晓颖的话语里越发有了请辞的意思,范之浚急了,只得退而求其次。
“晓颖,沈氏的招标就在眼前,我们的准备工作正进行得紧张,你可不能说退就退啊!行,你要请假就请吧,你那些活儿我让秘书接手干就成。”
晓颖少不得又要说上一箩筐感激和抱歉的话。
“不过你这个假休归休,我还是要麻烦你和夏斌保持好联系,那是一条最坚固的线,如果没有这条线,我们现在连沈氏的船舷都搭不上去。”
晓颖别无二话,自是答应下来。
等小智起了床,晓颖敦促他刷牙洗脸,又折折腾腾地吃毕早饭,他有点犹疑地问晓颖,“妈妈,我今天是不是不用去幼儿园了?”
晓颖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严肃的神色,和颜悦色道:“是呀,我和秦老师的意思呢,是想让你先在家里呆一阵。”
“哦。”小智乖巧地点点头,隔一会儿却又问:“是不是因为我打了陈晨?老师才不让我去的?”
晓颖摸摸他的小脑瓜,无奈地笑笑,“不是,是妈妈不放心。”她不知道那么复杂的缘由该怎么向一个三岁都不到的孩子解释。
“那我以后还能去幼儿园吗?”小智仰起脸来,期待地望着妈妈。
晓颖有些意外,“你喜欢上幼儿园?”她想起来刚开始送小智去的时候他的态度可是非常抗拒的。
“嗯!我在幼儿园里有好几个朋友呢!我要是不去,他们也许会忘了我的。”小智的表情相当遗憾。
这下轮到晓颖矛盾了。
“小智,这个问题你让妈妈好好想想再说,今天妈妈带你去儿童乐园玩好不好?”
小智本来还挺忧郁的脸蛋一下子春光明媚,双眸瞬间变得锃亮,“妈妈你真好!”
一个上午,晓颖就陪着儿子消耗在了h市城中公园内部的儿童乐园里,看着小智爬上爬下欢天喜地游乐的场景,她只能在心里欣慰地感叹,或许只有小孩子是真正不识愁滋味的,只要有得玩儿,就可以把所有烦恼都抛在脑后。
中午,母子俩就在公园里的一个面食店吃了些东西,因为换了地方吃饭,小智比平时乖了许多。
非节假日,公园里人不多,气氛很好。吃过饭,晓颖便领着儿子在林间散步,去广场喂鸽子。没多久,小智的精神就有点不济了,晓颖看看时间,他平时这个钟点应该在午睡。
“小智,你是不是累了?”
“不累!”小智虽然在不断地揉眼睛,嘴巴却挺硬,“妈妈,我还想去玩一次过山车。”
“这样吧,我们今天先回去,你需要休息一下。等明天上午我们再来这里好不好?如果你现在坚持要玩,那明天妈妈就不带你出来了。”
小智嘟起嘴,象征性地耍了几下赖皮,但在晓颖的一再坚持下,也只能怏怏屈服了。
坐车回去的路上,小智扛不住,小脸往晓颖肩上一勾,呼噜噜睡了过去。
到了小区附近的车站,晓颖抱着儿子下车,才往前走了一小段,就听到身旁有汽车鸣笛的声音,短促刺耳,她怕惊醒儿子,有点不满地回头瞥了一眼,没想到车里露出一张脸来,居然是夏斌。
夏斌见自己没认错人,赶紧从车上跳下来,与他同车的几个同事在车里问他,“夏经理,要不要等你?”
夏斌回头吩咐,“你们到前面十字路口等我吧。”扭过头来时,笑呵呵地瞅了眼小智的背影,“你儿子啊?”
“是呀。”晓颖也笑起来,“上午在公园里玩,这会儿撑不住了呢!你上哪儿去?”
“我刚从你们公司回来,没看见你,你们范总说你请了一周的假。”
晓颖用手轻轻拍了拍小智的后背,无奈地笑道:“小家伙在幼儿园里调皮,唉——你们招标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哦,雨欣说月底就开标,到时候会通知你们范总的。”夏斌挑了挑眉,压低嗓音,“招标的事原则上当然是得按流程走了,不过我觉得沈总这次的倾向性很明确,十有八九柯兰会是其中之一。”
晓颖听得内心一动,慌忙把凝在夏斌脸上的目光调转开去。
夏斌浑没在意,继续亲昵地嘱咐道:“当然了,我这个只是猜测,你可千万别跟你们那儿的人说,要不然事情捅出去就麻烦了。”
“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晓颖朝他笑笑。
夏斌神色轻松下来,“唉,本来打算着要跟李真联系的,没想到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哦,对了,这个周末你们都有空吗?要不大家一起出来聚聚?”
“好啊!”晓颖道,“你直接和李真约吧,反正我随时有空。”迟疑了一下,又问,“就你和我们吧?”
夏斌爽快一笑,“应该是!具体怎么说我跟李真商量好了,三年多没见面了,感觉有很多话想和他聊啊!”
他们俩的说话声终于撼醒了晓颖肩上的小智,他先是动了下身子,很快就睁开眼睛,直起腰来四处观望。
“小智醒了?”晓颖拍拍他,又指着夏斌道:“叫叔叔!”
小智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显然还没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眼神戒备地盯着夏斌,闷不吭声。
夏斌笑嘻嘻地凑上去逗他,“你叫李智呀?那你肯定很有理智喽?”
他仔细打量着小智的眉眼,忽然,有一种很莫名的熟悉感象锤子似的重重在他心头撞了一下,他失声叫道:“哎呀——”
晓颖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夏斌旋即就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掩饰着笑道:“这孩子长得真不错,将来一定是个帅哥!”
晓颖抿嘴乐道:“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夏斌干巴巴地笑着,惊魂未定一般又仔细瞟了小智几眼,那第一眼时的悸动却慢慢散去,他觉得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了,不觉对自己的一惊一乍哑然失笑。
回眸看向十字路口,公司那辆车就停在拐角处,默默地等着夏斌,他于是向晓颖告辞道:“我得走了,咱们就算说定啦,这个周末,时间我会跟李真约。”
“好!”晓颖与他挥手道别。
抱着儿子往小区方向继续走时,她的脑海里还浮现出夏斌刚才乍然看清小智时的诧异模样,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她把小智抱远一些,仔细瞧着他,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妈妈。”小智还没完全清醒,眷恋地伸出小胳膊,重新搂紧了母亲的脖子。
3
回到沈氏的临时办公楼,夏斌在自己办公室前面的走廊上巧遇沈均诚,他刚从技术部转悠出来,见夏斌回来,免不了驻足与他聊上几句。
“我刚去柯兰拿了样品回来!”夏斌把手上的袋子朝沈均诚扬了一扬,“他们范总亲自领我们去线上随机挑的,说这样测出来的数据会更真实。我觉得范总这人很实在,不象很多搞营销的那样只会打花腔。”
沈均诚思量着点了点头,没发表意见,从那次去柯兰会面的场景上来判断,他对范之浚的前景不抱乐观态度,晓颖又是范之浚的下属,不知以后会怎样。想到这里,他轻轻吁了口气。
“哦,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还碰见李真的夫人韩晓颖了。”
夏斌心思单纯,到了h市,又颇受沈均诚器重,基本上大事小事都习惯向他汇报一番,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较旁人要亲昵几分,有点亦师亦友的意思。
沈均诚瞅他一眼,“她不在公司?”
“嗯,根本就没去上班,说是请了一周的假。”
沈均诚微微一怔,不露声色地问:“怎么回事?”
夏斌就把晓颖儿子的事给他提了一提,沈均诚听在耳朵里,心倒是略略放下一些,唇角泛起一丝微笑,“她儿子还会和人打架?小孩子自己没事吧?”
夏斌也笑道:“没事,歇在家里倒好了,他妈妈专门带他出去玩呢!”说着,脸上现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来。
沈均诚的注意力正高度集中,瞥他一眼,感觉他似乎有话要说,“怎么了?”
“哦,那个,”夏斌暗嘶了口气,到底将那股想要把心底的猜疑和盘托出的冲动给压了下去,虽说是玩笑话,但他还懂得分寸,话到嘴边又给吞了回去,“那孩子长得真漂亮!”
沈均诚也没觉得他这么说很突兀,仿佛有点儿出神,顿了几秒,轻声问:“是不是和他妈妈很像?”
“嗯……象极了!”夏斌瞅着他的面色,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慌,他挠了挠头皮,“哦,对了,沈总,我打算约李真他们这个周末出来聚一聚,您看您要不要也一起来?”
沈均诚沉默了片刻,耸肩道:“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