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光阴荏苒,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早在两年半之前,晓颖生下一个大胖小子,李家上下都为添了个孙子感到高兴万分,李真也将儿子视如珍宝,为他取名为李智,取“理性、智慧”的谐音。
生养孩子的初期,晓颖确实经过一阵手忙脚乱的阶段,好在李真托人帮忙请了个能干的月嫂回来料理,晓颖自己也挺吃得了苦的,好歹算是把一个毫无经验却闹得鸡飞狗跳的时期给捱了过去。
如今已是两岁半的李智长得眉清目秀,象极了晓颖,他天资聪颖,十个月不到就会开口说话,刚满一岁就能象比他大半岁的孩子那样稳步行路了。
李家的二老每次见到这样聪慧的孙子都合不拢嘴,“象李真,太象了,李真小时候也很聪明,街坊都说这孩子将来有大出息呢!”
在母亲的教导下,三岁不到的李智能背唐诗,能轻松进行十以内的加减运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太喜欢黏着母亲,以至于晓颖为了想做点儿事,每次都不得不绞尽脑汁跟他斗智斗勇。
“干脆送他去托儿所吧。”晓颖几次向李真提议,“我也不能老这样闷在家里呀,等拿到本科学位,我无论如何得出去找份工作。”
晓颖正在攻读会计专业的自考本科,已经接近尾声。
李真对她的想法不以为然,他觉得工作的事用不着那么急,还是先把孩子管好再说,家里也不等她赚钱回来用。
李真自己因为踏实的工作和过硬的技术能力,早在半年前就被晋升成为公司的技术总监,薪水养活一家三口绰绰有余,还能贴补一些给家里的老父老母。这方面,身为媳妇的晓颖很识大体,从来不对他往家里寄钱说三道四,因此李真并不瞒她。
秋季将至,公司的订单如雪花一般飞来,车间里加足了马力生产。李真深知帮私营老板做事必须尽心尽力的道理,所以三天两头加班,儿子和家务自然一股脑儿都抛给了晓颖。
不过他反对归反对,也没把话说死,晓颖心里就存下了这个念头,只等毕了业就要出去找事做。
这天傍晚,正是工人用晚餐的时间段,李真没事在车间里转悠,忽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西炸裂开来的动静,他暗呼不妙,赶紧循着声音飞奔过去,但见某台机器旁站着一个呆若木鸡的女孩,双手平摊,其中一只手正在往下滴滴答答地滴血。
“你怎么样?”李真冲过去,想也没想就把她的手拽过来细查。
鲜血淋漓的手掌中,幸好只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细口子,长约四五厘米,伤得不深。
“走,我带你去医务室!”李真扶着她往门口走。
医务室里晚上只有一个值班的护士,这时候也没在,估计吃饭去了,幸而门开着,李真就找了些消毒棉来给那女孩擦拭。
那女孩受了惊吓,一脸惨白,口都开不了的样子。
“没什么大事。”李真安慰她,“只是伤了些皮肉而已——你叫什么?哪个部门的,刚才怎么会在那里?”
被李真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女孩又见他神色和蔼,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便结结巴巴地说了。
女孩名叫周婷,是个实习生,在质量部做检测员,来了一周还没到。刚才和她看同一条线的某个操作工急着去吃晚饭,见她好说话,就临时托她看管一下机器,只交给她一点简单的操作技术。
看着不复杂的几个动作,轮到周婷来做时,也许是因为太紧张,竟然做得磕磕巴巴,极不利索,一个操作不慎,竟让两个电极相碰发生了小型炸裂,她吓得当场就懵掉了!
“我会不会被开除?”包扎妥当后,周婷惴惴不安地问李真。
她清秀的脸蛋上布满惊恐和不安,那神情莫名触动了李真,他宽慰似的向她笑笑,但是没给任何承诺,因为那不属于他管辖的范围。
三四天后,当他在车间里再度遇见周婷时,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年轻女孩特有的明艳,和上次面如土色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她追上来感激地对李真说:“谢谢你,李总监,我的麻烦解决了。”
李真不置可否地一笑,反问她,“你就这么希望留在这里?”
周婷有点不好意思,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对这个暗中帮助了自己的总监说实话。
“我男朋友也在h市,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工作的机会留在这里,否则,我就得回家,我跟他的事……估计就不太可能了。”
说完,她的脸蛋红红的,但看着李真的眼里却是充满了信任与景仰。
那天李真难得早回家,跟晓颖和儿子一起吃了顿像样的晚饭。
吃着饭,李真忽然笑着对晓颖说:“我在公司见到一个女孩,跟你很像。”
“呃?”晓颖正围着儿子打转,没怎么在意李真的话,笑着敷衍他,“我本来长得就普通嘛!”
吃饭时间是晓颖最觉头大的时刻,因为李智吃个饭转得比陀螺还忙,她得不断地停下筷子去管束他。
李真摇头,“不是长得象,是……感觉象。”
他没能继续表述下去,因为听众都跑光了——李智端着一管小塑料枪乘晓颖不注意溜进了阳台,对着下面的街道扫射,嘴里发出“篷篷”的发射声,米粒被喷了一地。晓颖追在他身后,精疲力尽地哄劝他回饭桌。
李真望着阳台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只能无可奈何地笑笑。
夜已深,晓颖还趴在客房的写字桌上埋头温习功课,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轻响,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李真进来了。
“快十二点了,怎么还不睡觉?”李真含着薄责的声音很快就在耳边响起。
晓颖抿紧了嘴,把头从书本里抬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无奈地说:“我也没办法,白天小智缠得我根本没法看书。”她朝他身后已然紧闭的房门瞅了一眼,不放心地问,“小智睡得好么?”
李真在她身旁的椅子里坐下,顺口道:“早就睡熟了,象只小猪。”
晓颖闻言也笑起来。
“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真把手搭在她白皙的脖颈处轻轻地摩挲。
“我打听过了,满两周岁的孩子可以进苗苗班,小智都快三岁了,咱们小区里有现成的幼儿园,我想……”
“我不是说这个,”李真打断她,“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其实,你只要把家里管好,把小智带大就算尽到责任了,赚钱养家是我的事。”
晓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记得吗?那时候在南翔,我告诉过你我在读会计专业,你还让我加油……”
“那是以前,”李真也笑起来,“那时候你甚至连我女朋友都不是。但现在不同了,你是我老婆,我不想我的老婆这么操劳。”他凑到她耳后,轻轻在她耳垂上吻了一下,低声说:“会老得很快的。”
晓颖经他这一吻,浑身却打了个激灵,她明白,这是李真的暗示。果然,下一秒,他已经起身将她拽入怀中,如饥似渴地亲了上去。
晓颖心里有些烦躁,她还有三分之一的功课没有复习完,被他这么一搅合,今晚肯定又得泡汤。她试着想推开他,孰料李真却将之视为欲迎还拒的把戏,越发纠缠得紧,两人拉拉扯扯就从书桌旁转移到了床上。
“等等,等等。”晓颖好容易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赶紧低声叫嚷起来,“今晚不行,我……”
李真双眸一黑,亲吻更是如疾风骤雨般打落下来,晓颖微弱的抵抗最终湮没在他来势汹汹的热情里……
2
第二天早上,李真精神抖擞地起床穿好衣服,又瞥了眼大床上呼呼酣睡的小智,俯下腰去,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走出房间。
晓颖穿着睡衣在厨房里忙碌,她很早就起来做早点了,头发胡乱披散到肩部,一脸没有睡好的疲倦神色。餐桌上放着薄粥、鸡蛋、面包等餐点。
李真坐下来,慢慢吃着,瞟一眼晓颖,随口道:“下午跟小智一起睡一觉吧,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
晓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拿汤匙慢慢舀着送进嘴里,“我打算送他去周阿姨家几天,下个星期就要总复习了,我不能老逃课。如果月底的考试再砸了,我今年就别想拿到毕业文凭,又得拖一年,我可不想前功尽弃。”
李真对她的固执感到无奈,笑着摇了摇头,“随便你吧,只要小智不跟你闹就成。”
小智不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本来晓颖在家给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一番劝慰后,他原则上也同意了母亲的决定,孰料到了周阿姨家门口,他忽然小嘴一噘,反悔了。
门铃已经按过,可儿子的嚎哭声正上演得如火如荼,晓颖一头汗,嘴上无力地哄劝,“小智不哭,小智是男子汉呀!怎么可以耍赖皮呢!”
周阿姨把门打开,看到门外站着的束手无策的晓颖和紧闭眼睛哇哇大哭的李智,不禁笑了起来,“晓颖,赶紧进来吧,进来再说。”
周阿姨原来是幼儿园的老师,退了休却闲不住,加上身体也不错,就给小区里有孩子又无人帮带的年轻家长们分忧。家长们把孩子送到她那儿也都挺放心,久而久之,她的名声在小区里传开了,来找她带孩子的父母也就越发多了起来,周家经常是四五个孩子扎堆过来,小孩子有了玩伴,也就不那么难缠了。
晓颖是经人介绍才找来的,不过她只在有紧要事的时候才会把小智送过来,即便如此,周阿姨对他们却是印象深刻,因为这对母子每到告别之际,总要上演一幕惨烈的分离剧。
“晓颖,你太宠小智啦!”周阿姨以一个幼儿园教育工作者的口吻劝过晓颖。
晓颖笑着虚心接受,但有些事要改变真的很难。她想,自己对小智的宠爱,也许是因为她实在不愿意她曾经历过的辛酸童年再度降临到儿子身上,这实在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转移补偿。
好在周阿姨很有办法,几句话一激,再加上两件玩具一引逗,小智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了过去,周阿姨向杵立在门口的晓颖连使了几个眼色,她立刻会意,赶忙蹑手蹑脚偷偷溜了出去。
“小孩子都是见了妈妈爱撒娇,你们一走,他没辙,也就老实了。”这是周阿姨以前就宽慰过她的话,她也曾在离开后又悄悄从窗户里观察小智的反应,发现果然如周阿姨所言,那小家伙一见母亲不在眼前了,抹抹干净眼泪就跟别的小朋友玩儿去了。
终于回到久违的课堂。
听着课,晓颖的思绪却禁不住飘忽了出去,李真前两天晚上跟她说的那些话——“你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其实,你只要把这个家管好,把小智带好就算尽到责任了,赚钱养家是我的事。”
也许李真的话带着很大成份的大男子主意,但不可否认,晓颖能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他的体贴,只是,她似乎天生就不是个能随波逐流的人,她的心底总有一份不安,或深或浅,但从未远离过她,那是来自她对未来的焦虑,仿佛是天生的,已经扎根在她的血液里了。
她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老师的讲课中。
“下面我给大家把考试重点部分归纳一下,这些知识点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巩固……”
听着老师的嘱咐,晓颖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关键的部分。
另一座城市。
星期六,在j市一家高档的咖啡馆内,郭嘉正在进行她的第n+1次相亲。然而对面坐着的相亲对象实在让她倒胃口:四十岁模样,厚玻璃片眼镜,头顶全秃,面容猥琐,声音里也含着一副老相;更让她抓狂的是,在聊天的过程中,她才得知,对方曾经结过婚,老婆去年因车祸身亡,留下一个年仅四岁的儿子。
如此重要的信息,媒人在向她阐述对方基本信息的过程中竟然只字未提!
她不禁对把自己引到此人面前的某同事咬牙切齿,不错,她今年28岁了,老了,即将剩下了,可应该还没惨到要去给一个四岁男孩做后妈的地步吧?
着装齐整的侍者送上了他们刚才点的烤松饼,一阵浓郁的奶香味儿暂时缓解掉了郭嘉的一点郁闷。
这家咖啡馆倒是挺高档的,这么高级的场所,她还是头一回来,地点是对面这位老鳏夫定的,一会儿结账自然也是他来结了,媒人说他经济状况优良,自己是律师,还在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里有股份。郭嘉是个现实的孩子,这是条令她颇为心动的信息,只是,她当然明白,要想享受这份资产,前提是她得跟他有戏!
律师正在给她讲一个他成功拿下的案例,郭嘉则心猿意马地想像了一下跟他同床共枕的情景……
她忽然把手上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眉头也扭曲成一团——绝不能够!想象出来的场面让她觉得恶心!
律师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常举止吓了一跳,手还挥舞在空中,嘴巴却半张着,完全忘了自己讲到哪儿了!
“你怎么了,郭小姐?”律师关切地注视她的面庞。
“没什么。”郭嘉龇牙咧嘴地笑了笑,利索地收拾完包包,起身道:“赵律师,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没做,我得先告辞了!拜拜!”
“哎——那个,我能给你打电话吗?”赵律师显然对她挺满意,紧追着她问。
郭嘉也不回头,对他扬了扬手,飞也似的跑出了门。
3
一到大街上,她二话没说,先打电话给媒人,劈头盖脸一通吼,“你要搞清楚,我是找老公,不是卖身!还有啊,别指望我给人当后妈,我可不是软肠子,到时候把人孩子往死里虐,人家还得找你这媒人算账呢!”没等对方有反应,她已经啪地一下把手机盖阖上了。
站在街灯如昼的大街上,郭嘉双手插在腰间,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一通电话而觉得解气。其实,她也清楚自己这样对人吼不应该,可是她现在心理严重失衡,需要找个替罪羊发泄一下。
自从半年前,她下决心要把自己嫁出去之后,她的心理似乎就没有平衡过,事实证明,婚姻这东西也是功利不得的,越是着急,越是容易与初衷背道而驰。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她经历了不下十五次相亲,平均一个月三次,可现在,站在被林荫遮蔽的街道上,她对前景依然一片茫然。
一瓣发枯的树叶晃晃悠悠飘落到她脚边,秋天来了。
她想到了旅行,想到了晓颖。
她给晓颖打电话,悦耳的铃声响了一阵后,晓颖那似永远也睡不醒的声音迷蒙地自听筒里传出来,“郭嘉?有事么?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我想请假去你那儿散散心,你最近有空陪我么?”
晓颖没有多加考虑就爽快应承下来,“来吧来吧,我刚拿到本科文凭,正琢磨着想请你过来玩呢!过了这个时段,等我找到工作以后,可就没那么自由了。”
郭嘉的心情这才畅快起来,笑道:“你就放马后炮吧,我耳朵边轰轰地响。”
她们在电话里没几下就把时间商定好了。
挂了电话,郭嘉朝空中笑了笑,“幸好我还有朋友。”
郭嘉行动一向快,周六约好时间,周日下午她已经到h市了,去晓颖家更是熟门熟路。
是晓颖给她开的门,郭嘉人还没进去,就被晓颖一个熊抱揽进怀里,她大笑着调侃,“没想到你结了婚,也会变得这么开放啊!”
小智吮着一根棒棒糖站在鞋架旁悠闲地看大人亲热,郭嘉眼睛瞟到他,立刻放开晓颖迎了上去,一把将小智抱了起来,惊讶不已,“怎么才半年不见,他已经长这么大啦?”
晓颖对小智努了努嘴,“快叫阿姨。”
“阿姨!”
“哎——小智真乖!”郭嘉使劲亲了他两口,“快让阿姨瞧瞧,小智将来肯定是个大帅哥呢!”
郭嘉比照着小智和晓颖的眉眼,“他跟你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我瞅瞅,哪一点比较象李真。”
找了半天也没找出来,郭嘉只得叹道:“看来你们家李真是个‘妻管严’,连小孩子长什么模样都由你决定了。”
晓颖扑哧一声笑起来,“有这种说法么?你一来就开始胡扯!”
郭嘉把小智放下,“李真呢?今天不是星期天吗?”
“他公司里很忙,每天都要加班的,不过我跟他说了今天你会来,他答应赶回来吃晚饭。”
说话间,晓颖已经把事先预备好的水果、零食等物一股脑儿取出来,搁在客厅的茶几上,两人坐在沙发里有滋有味地聊着。
小智对这个一年也不见几次面却经常在电话里听到声音的阿姨起先还觉得有点怯意,但没多会儿,就跟郭嘉熟络起来,乘着两个大人说话,他把盘子里的葡萄一颗颗取出来,又把盘子倾斜出一个角度,然后让葡萄们站在最高点上往下滑滑梯,一个人也能玩得风生水起。
“对了,你现在和晓宇还能见得上面吗?”晓颖忽然杀出个问题来。
郭嘉闻言心头一跳,又很快稳住,摇了摇头道:“没有。”
她确实已经很久没见过晓宇了,最近一次见到他,居然是在电视上,他和他的那个演唱组合上了地方台的综艺节目。
晓颖叹息一声,“这家伙,自从签了那家什么娱乐公司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平时连给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我给他打过去,还不一定能接得着,感觉象卖给那家公司了一样。”
郭嘉故作不在意地问:“他在那儿干得还顺心吗?”
“谁知道呢!”晓颖摇头道,“他自己的事一向都懒得跟别人说,不过偶尔也会听到他说很烦。上个月我给他打电话时,还听他唠叨了一句,说是想转行做编曲,不想在台前蹦达了,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
郭嘉强撑着笑了下,两手往沙发上重重一拍,“不管怎么说,他好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如今也算名人了。”
“哈!”晓颖正在剥葡萄皮,一边对小智做了个皱眉的表情,“做名人有什么好,名气越大,束缚也越多,我劝他早点脱身出来,找个好女孩把终身大事解决了才是上策,平平淡淡才是真嘛!你说是不是?”
“他怎么说?”
“他?”晓颖眉头一挑,完全没在意郭嘉的紧张,她是把郭嘉当成自己姐妹看待的,也习惯性地认为郭嘉对晓宇的关心不过是和自己一样——出自姐姐对弟弟的关心罢了。
“他说想嫁给他的人他不喜欢,他想娶的人又未必愿意嫁给他,所以他这辈子注定了要独身!你说这话气不气人?”
郭嘉垂着头,一只橘子在掌心里颠来倒去地把玩,她就是不把它剥开来吃掉。
“我婶婶现在三天两头打电话给我,让我劝他换个稳定点的工作,个人问题也可以考虑起来了,但是你也知道他那个人的,脾气死倔,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唉,真是让人操心——不说他了,你呢?你怎么样?相亲有成果了么?”
郭嘉懒懒地往沙发上一靠,“别提了,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我都快灰心了!”她脑袋一歪,看着晓颖,“我都怀疑自己这辈子嫁不出去了!”
晓颖推了她一把,“别胡说!你怎么和晓宇一个口气!”
“突”的一下,一粒剥开的湿乎乎的葡萄忽然间滚落到郭嘉的衣服下摆上,两人同时看过去,小智跪在对面的茶几旁,他已经把刚才的滑梯游戏升级成了发射炮弹的游戏了。
“小智!”晓颖忍无可忍地对他叫唤了一声,“你把阿姨的衣服都弄脏了!”
“没关系没关系!”郭嘉赶忙出来打圆场,“一定是没人跟小智玩,他觉得无聊了嘛!来,小智,阿姨陪你玩,好不好?”
小智躲开母亲谴责的目光,跑到郭嘉身旁,使劲对她点头,他知道这时候如果不找好靠山,妈妈一定会教训自己,虽然她平时很疼爱自己,可如果自己犯了重大错误的话,她还是会毫不留情打自己的小屁屁的,很疼,他至今还记得那滋味。
4
晓颖准备晚饭的时候,郭嘉就陪着小智在客厅里玩,欢笑声洒得满坑满谷。晓颖觉得郭嘉是真心喜欢小孩子,这一点倒是跟晓宇挺象,每次他一来,总是围着小智打转,等到离别的时候,简直难分难舍。
晚饭前夕,李真准时到家。郭嘉已经从晓颖口中得知他晋升总监的事了,见了面,免不了要恭维他几句。
李真遂笑道:“郭嘉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只会调侃我。”
郭嘉赶忙摆手,“岂敢岂敢,您现在是总监哎!我调侃你?开玩笑,谁借我胆子啊!”
“我听出来了,你还是在调侃我!”李真乐呵呵地回道。
晓颖把饭菜摆上桌,招呼大家过去吃,又将小智拎到自己身旁,轻声嘱咐,“今天咱们有客人在,如果你表现好一点,明天妈妈带你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小智立刻两眼放光,把头点得象鸡啄米。
李真还特地带回来一瓶上好的红酒,每人杯子里倒上一点,就着菜慢慢喝,小智嚷着也要,李真拿自己的酒杯给他喝了一口,他立刻又全给吐出来了,摇着头叫唤,“苦的苦的!”
大家都笑起来。
“你看,小孩子的好奇心得让他亲身体会了才会消失,可惜晓颖不明白这个道理,每次都对他讲道理,讲了几百遍也未必有用。”李真借此机会“教育”晓颖。
晓颖笑着白了他一眼。郭嘉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总监,连教育子女也这么独树一帜!”
正吃着饭,李真有电话进来,他取出手机察看了一眼,立刻起身往阳台方向走,“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晓颖没在意,倒是郭嘉目光鬼祟地盯着李真的背影琢磨了好一会儿。
晚饭后,李真主动担负起清洗碗具的职责,让晓颖陪着郭嘉在客厅里聊天。郭嘉对晓颖吐了吐舌头,“你对你老公真是训练有方,眼神都不用递,他就明白该干什么了。”
晓颖笑笑,没接茬,李真一年在家洗碗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基本都是有客人来家里的时候。
等李真洗干净碗出来,刚好看见郭嘉站在沙发跟前,一边扭动腰肢一边跟晓颖聊天,不时还要接受来自小智的骚扰。
郭嘉见李真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赶忙解释道:“吃得太饱,坐不下来了,我运动运动,消消食。”
李真笑道:“那还不如下楼在小区里散个步呢,外面空气可比家里新鲜。”
“好主意啊!”郭嘉瞪起眼睛,对晓颖道,“怎么样,走不走?”
晓颖笑呵呵地站起来。
“我也要去!”小智见两个大人兴致勃勃往门口走,根本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顿时急了起来。
李真一把将儿子抱起,“让妈妈跟阿姨逛,我们两个一起玩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要妈妈!”小智嘟起嘴。
“妈妈和阿姨是女孩子,我跟你可是男子汉哦!我们可以玩打手枪的游戏,妈妈可不会陪你玩这个。”李真诱惑儿子。
小智听得心动了,看看已经在开门,且一手热络地挽住郭嘉的母亲,又看看抱着自己、正用全心全意等待自己的父亲,天平终于有所倾斜,“那好吧,我去拿枪!”说着,哧溜一下从李真怀里挣脱下来。
走下楼梯的郭嘉笑着对晓颖道:“看不出李真对儿子挺有耐心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比较严肃,将来有了孩子应该会是严父型呢!”
“他平常跟小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偶尔凑在一块儿,讨好小智还来不及呢,哪里严肃得起来。”晓颖叹了口气,“我对小孩子心肠也硬不起来,我们家只有慈父慈母,没有个能竖立威严的家长,等小智长大了,恐怕会越来越难管。”
一路边聊边走,渐渐就出了小区,外面的街道宽敞,行人又少,两人并肩缓行,甚是自在。
郭嘉忽然笑道:“你别嫌我多嘴哦,我猜,刚才咱们吃饭时候李真接的那个电话,十有八九是一女的给他打的。”
晓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他脸色就知道啦!”郭嘉眨巴了下眼睛,“他看到号码的刹那整张脸都微微动了一下,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反正就是觉得不一般。”她凑近晓颖低声道:“我劝你多加留神一些,李真现在也算成功人士了,在公司里又身居高位,难保不被人盯上,这种事啊,我见得太多了。”
晓颖笑了一下,没放在心上,“别人我不知道,不过李真肯定不会的,我相信他。”
郭嘉讶异地啧啧赞叹,“真不明白你这种自信是打哪儿生出来的。小姐,时代不同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情啦。就算你在感情上相信他,我劝你在精神上还是要保持高度警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小心没坏事啊!”
“好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晓颖说不过她,只得笑着敷衍。
郭嘉仔细端详她的表情,半晌嘟哝了一句,“你就口是心非吧。”紧接着又是苦口婆心地劝,“喂,给你句忠告,自己的老公自己看紧,还有啊,你得多关心他呀!”
“我不关心他了吗?”晓颖皱起眉头,“家里哪件事不是我在操心,他只要把班上好就成了,这还不够?”
“当然不够啦!”郭嘉白了她一眼,“他平时想些什么你知道吗?他有几个朋友你了解不了解?”
晓颖苦笑着撇了撇嘴,“他上班那么忙,每天早出晚归,一天也没机会说上几句话,再说,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不喜欢多讲话,有了空闲的时间,都是用来看书什么的。他好像也没多少想法,我们俩在一起,就是很平淡地过日子而已。”
郭嘉若有所思,“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呢!”
她见晓颖神色紧张起来,立刻解释道:“哦,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他真的有花花肠子啦!其实我跟你的感觉是一样的,他确实不象那种会主动劈腿的人,但是你要知道,你不招惹别人,别人说不定还主动来招惹你呢!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顿了片刻,她又思索着道:“我之所以觉得他不对劲,是因为他时常给我不同的印象,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又好像很……复杂。”
这个问题,郭嘉其实已经琢磨很久了,她至今难忘李真和晓颖的婚礼上,在她发现晓颖出血后火烧火燎去找李真时,却见他从某个小包间里铁青着脸走出来的情景,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但那张极度阴郁的脸,她至今记忆犹新,完全颠覆了她对李真温和友善的良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