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生何求 兰思思 第1页,共2页

1

沈均诚没有急着出去找工作,过去的每一天,他几乎都是跟着计划走的,时间宝贵得如同奢侈品,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费,他的弦也总是绷得紧紧的。

而现在不同了,他的手上忽然拥有了大把时间,他想干什么都可以,他舍不得把这个时间自主权立刻交出去,于是决定给自己先痛痛快快放个假再说。

脚步一旦放慢下来,他才发现,除了每天在生意堆里打转外,生活似乎也有很多种过法,比如晓宇,白天睡觉,晚上精神抖擞去唱歌,舞台上的风光虽然显得有些虚幻,但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色彩,同样令沈均诚着迷。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带晓颖出去,看电影,k歌,泡吧,打球,逛夜市……

两个人好像回到了高中那会儿,拼命要把那时遗失的乐趣找补回来。不,这样的日子比高中生活有趣多了,因为没有学业压力,可以畅快地呼吸自由的空气。

在这样甜蜜的时光滋润下,晓颖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她现在非常爱笑,震颤的风铃声在沈均诚的耳朵边回旋,他感到一种久未有过的满足与幸福。

晓颖也会问他很傻的问题,“你为什么喜欢我?”

沈均诚把头枕在她腿上,惬意地闭起眼睛来微笑着思考,“在你面前,我不用装——不用装好学生,好儿子,好上司,甚至连‘酷’都不用装,而且,时不时还能干点儿小坏事……”

说着,他忽然翻过身来出其不意地挠晓颖痒痒,把她逼得连声求饶,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笑过后,她忽然收敛神色,盯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沈均诚,缓慢地说:“可是,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后悔。”

沈均诚与她四目相对,眼眸里流淌的神色清澈纯净,“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年就那么轻易放你走了。”

渐渐地,笑容重又回到晓颖嘴角,她俏皮地嘟了嘟嘴,“你不放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能养我?”

沈均诚恢复了仰面躺下的姿态,笑呵呵道:“我可养不起你,现在是你养我的时候!”

他们的日子过得的确有些颠倒,晓颖每天朝九晚五,沈均诚则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待晓颖下班回来,他已经拖好地,洗好衣服,煮好饭等着她了。

晓颖对他的能干甚为惊讶,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

沈均诚对她的偏见很是不满,“小姐,我好歹也在国外独立生活过七年,你以为我是带着佣人去的?”

他还会用很标准的伦敦腔跟她点头哈腰,“mayihelpyou,ms?”

晓颖于是笑称他为“田螺先生”。

吃过晚饭,晓颖负责洗碗。

等走出厨房时,她蓦地感觉两肩酸疼,大概是在公司里打电脑打多了,忍不住伸出手去,自己给自己捶了两下。

沈均诚正坐在桌边摆弄刚买回来的榨汁机,他看到杂志上说女人每天喝新鲜果汁对身体有好处。

听到晓颖的呻吟声,他抬头瞥她一眼,“过来,我给你按摩一下。”

晓颖笑着走过去,不相信地盯住他,“你还会给人按摩?”

沈均诚向她挤了挤眼睛,“我会的东西还有很多,你等我一样样给你演示吧。”

他把晓颖按坐在椅子里,两手在她的左右肩上分别用力,力道由轻至重,晓颖止不住娇嗔连连。

沈均诚给她捏了会儿,忽然俯下身去,在她耳畔低语,“你这声音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晓颖脸一红,转过去要敲他的头,被他闷笑着避过。

“你跟谁学的?按的穴道到底准不准呀?”晓颖对他的手法始终心存质疑,“哪天我得去找个盲人按摩师比较一下。”

沈均诚乐道:“你想找盲人按摩啊!早说嘛,我把眼睛闭上不就行了?”

晓颖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沈均诚,你以前好像没这么幽默的嘛!”

话音刚落,她的身子就整个嵌进了沈均诚的怀抱,他热热的呼吸在她耳后根吹着,搅得她连心里都痒丝丝的。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声音特别好听,以后,我会给你讲很多很多笑话,我想天天听见你的笑声。”

她仰起脸,身子还没来得及反转过去就与他吻在了一起,甜蜜的气息随着他灼热的呼吸,丝丝缕缕渗透进她的心里,她有种被幸福击中的眩晕感。

不出去乱逛的夜晚,他们会选择很没出息地早早爬上床,躲在被窝里肆无忌惮地聊天嬉闹。

和沈均诚在一起,晓颖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浑身放松,这种放松自然还远甚于与郭嘉在一起,因为她和沈均诚之间几乎没什么不可以聊的话题,从年幼时的到长大以后的。

沈均诚偶尔使坏,会给她讲一段需要拐几个弯才能明白的黄色段子,晓颖的迟钝总是让他如愿发出悲悯,“韩晓颖,你这几年究竟是在哪里过的?你不会是被锁在真空里了吧!”

晓颖不服气,从被窝里伸出手臂去揪他的耳朵,“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你耳朵不保!”

等沈均诚给她解释清楚了,色迷迷地盯着她看时,晓颖通常会满面通红,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吃吃的笑声。

沈均诚则撑着半边身子对她侧目,“韩晓颖,你实在太单纯了!单纯得让人发指!”

他忽又感到好奇,“你从上学到开始工作,就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人?从来没想过跟男生……那样?”

晓颖笑够了,仰躺在床上,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从来没有。”

她的视野里蓦地出现沈均诚的脸,他炯炯的双目因为离她太近而被放大了数倍。

“那你想过和我吗?”他涎着脸继续逼问她。

晓颖的脸一下子又红了,“没有。”

“我不信!”他驳斥得铿锵有力。

晓颖知道这种事和他争也是徒劳,不如以攻为守,于是伸出手去掐住他的脖子,“那你呢?你是不是很早就想那些事了?”

沈均诚也不瞒她,老实作答,“是——那时候特别想你,可是不敢。”

说着,他的眸中充满了柔色,俯下头来,怜惜地吻了吻晓颖的鼻尖,接着是她饱满滋润的双唇。

“从十八岁开始,我就做着同一个梦。”他的嗓子忽然有点暗哑,情欲象流水一样在他眼眸里涌动。

“什么样的梦?”晓颖有些不解。

沈均诚的吻从她的嘴唇渐渐下移,游走在她的颈脖与胸前,他低声呢喃,“就像现在这样……”

晓颖心跳加速,他的唇和手正在她身上搅起风浪,要让她陷入疯狂。

她一把抓住他的双手,今晚,她感到体内有股强烈的气流在翻涌,她突然不想永远处于被动的承受状态。

在沈均诚尚未回过神来之际,她已经翻身上位,脸依然是红扑扑的,却不再似从前那样娇羞拘谨到手足无措,“我想……试试……”

沈均诚的眸子里晃过一丝错愕,继而变得愈加幽黑深邃,他微眯起眼睛,嘴角含着一点笑,坦然放手,纵容她为所欲为……

然而,她难得的胆大与淘气却似一个不懂章法的小孩,只知一味戏水,却懵然无知于跋涉者的干渴。

情不可抑的那一刻,他再也无法忍耐,发出低沉的呻吟,猛然间一个翻身,把倔强的晓颖压回身下,凶猛索取,直至达到快意的巅峰。

这本就该是属于男人的征服游戏。

2

晓颖不知道沈均诚是怎么发现那只被她藏在橱柜角落的盒子的。

某天她回到家时,看见那只象征着她心灵深处最隐秘一块的盒子静静躺在客厅的桌上,沈均诚的手指在上面犹如演奏钢琴一般弹跳。

她在门口换了鞋,咬着唇走过去,沈均诚的目光始终专注在她脸上。

“干嘛动我东西呀?”她谴责的语句里其实没有一丝生气的成份,反而显得有点心虚。

“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好整以暇地偏过头去,继续盯住她似要躲闪的眼眸。

“没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伸手想把盒子掳进怀里。

沈均诚手指用力一勾,盒子滴溜溜向着他身侧滑去,躲过了晓颖的抢夺。

“你还没回答我。”他的眼眸突然似海一般深邃。

看着那样的眼神,晓颖忽然气馁了,“你都看过了,还问我做什么?”

沈均诚缓缓站起来,与她面对面而立,继而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慢慢地说:“我一直以为我寄给你的信你都没收到。我没想到,你的定力居然这样强……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他垂下视线,投向掌心里握着的一枚小物件——用胶带小心拼缝起来的一张漫画像,画像上的男孩和女孩,脸上因为拼接的细缝太多,如同两个久经风霜的老人一样沧桑,还有几小块区域,因为碎片丢失,被补上了别的纸张,白色与白色之间也有微妙的颜色差异,但就手工而言,这几乎称得上是沈均诚见过的最精妙细致的作品了,他的眼眸在接触那上面的内容时,无可避免地柔软下来。

“你生气了?”晓颖被他驳得无话可说,只能谨慎地这样问他。

那时候,除了沉默,她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沈均诚,从来没有人指点过她,而她也已经对两人之间存在的可能性完全死心,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勇敢的女孩,从来都不是。

“不。”沈均诚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丝微笑里却是阳光意味十足,看得晓颖心生惶惑。

“我一点也不生气。”他搂住她,脸上的线条柔和得无以复加,“我很高兴,韩晓颖,以前我一直觉得我跟你之间,永远是我在追,你在逃,你从没明确告诉过我你的真实心意。”

他俯下头去在她唇上轻轻啜了一口,忽然变得很开心,“但是看到你保留的这些信我就明白了,你是爱我的,一直,对不对?”

晓颖的眼眶霎时也湿润了,手指点一下他的鼻子,“傻瓜。”

两人赫然紧紧拥抱在一起,忘情吸吮对方的热情,那相同的热度在他们身上同时燃起一把火,熊熊烈焰在心头燃烧。即使有一天,他们都会被燃成灰烬也在所不惜。

自从沈均诚买了榨汁机后,晓颖每天回家都可以喝到不同口味的果汁,她觉得自己都快成沈均诚的小白鼠了。

“多吃水果有好处。”沈均诚总是这样说。

“既然这样,直接吃水果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榨汁?”晓颖喝着口感并不算佳的果汁反问他。

“那榨汁机不就浪费了?”沈均诚对她眨了眨眼睛。

晓颖扑哧笑起来,知道他又在逗自己。

有天她接过沈均诚递上来的黄灰色的一杯汁水,才喝了一口就冲进洗手间吐了出来,大声问他,“这是什么呀?好苦!”

“木瓜汁。”沈均诚说着,自己端起杯子来嗅了一口,又放到唇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点点品尝味道,皱眉一思索:“可能靠近籽儿的内胆没有去除干净。”

晓颖漱了口出来,还觉得有点恶心,“为什么要给我喝这个?好奇怪的东西!”

沈均诚还在研究变味的原因,漫不经心地答道:“当然是因为有好处了,而且据说功效很神奇。”

晓颖好奇起来,“什么功效?”

沈均诚不说话,目光却紧盯住她的胸部,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晓颖懵懂了片刻,也回过神来,脸立刻涨红了,白他一眼,“神经。”

晚上,沈均诚躺在床上看书,晓颖还在为喝木瓜汁的事耿耿于怀,坐到他身边,闷了一会儿才问:“男人是不是都很在乎那个?”

沈均诚没反应过来,“哪个?”

晓颖眼神晃动了几圈,才很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的胸。

沈均诚无声地笑了,“怎么,你自卑了?”

晓颖瞪起明晃晃的眼睛看着他,“你是说我的很……”她的声音一下子放低,又不甘心又羞赧地问,“很小吗?”

沈均诚笑着抛下书,坐了起来,故作正经道:“小不小,要量了才知道。”

说着,他的手就朝晓颖伸了过去,即将碰到时,手背上被晓颖用力拍了一下,她咬着牙笑骂,“沈均诚,你要是再戏弄我,我真生气啦!”

“我怎么敢戏弄你呢!”沈均诚一脸冤枉表情,“其实我是不在乎你大小的,不过我在想,等天气热起来我要教你游泳呢,到时候一穿比基尼,有那么多人看,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向她暗示“面子”的问题。

“我才不去学呢!”晓颖跳上床,爬到沈均诚背后,把脑袋搁在他肩上,“我这么笨,胆子又小,如果老学不会,肯定会被你笑话的。”

“我有这么坏吗?”沈均诚无奈地牵住她的手。

“有!”晓颖振振有词,“以前没发现你人品这么差,是不是出去几年,学坏了?”

沈均诚嘿嘿笑着,把她拖进怀里,象抱孩子一样抱着她,手搭在她臀部,轻轻拍打,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你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有没有教过女孩子游泳?”晓颖忽然又问。

“当然有。”沈均诚面不改色地答。

晓颖嘴巴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就听沈均诚继续道:“那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的有五六个国内出去的,男女生都有,一说去游泳,大家兴致都很高,不过有两个女孩子不会游,就来找我们教。”

晓颖听得警惕起来,“游泳馆里都穿得那么少,你们没使坏吧?”

沈均诚笑起来,“我反正是没有,我那个关系最铁的哥们儿就乘教别人的机会偷偷量过人家罩杯,上了岸,还低声跟我嘀咕,‘靠,才a+,下次不教了’!”

“你们这帮人!”晓颖笑着拿拳头在他胸前捶了两下。

沈均诚抓住她的手,表情严肃地叮嘱她,“咱们可有言在先,你如果学游泳,只能由我来教,否则被咸猪手揩了油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学,可以吗?反正万一哪天掉到水里还有你救我呢!”晓颖拉长了声调,随手拾起他刚才在看的书,一瞅名字,居然是星云大师对佛经的注解,她便学他以前对自己的口吻调侃他,“你怎么想到看这样的书,老气横秋的!”

沈均诚闲在家里,没事就喜欢去附近的书店逛逛,每次回来都会带上几本书,因此晓颖住处的藏书不知不觉也在丰富起来。

“尘缘中的人,读读方外人的开解,可以对自己的观念有所启发。”

“什么是‘尘缘’?”晓颖故作不解,把脑袋凑近他,笑嘻嘻地与他近距离相对。

沈均诚止不住笑了,眼里漾满了柔情,低下头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你就是我的‘尘缘’。”

晓颖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倒在他怀里,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过了许久,才问:“如果有一天,我先你一步离开,你会不会去五台山出家当和尚?”

“不会。”沈均诚飞快地用语言打断了她浪漫的遐想,他的手指还在她柔软的耳垂边轻轻摩挲,嘴上却道:“我会再去寻觅一个‘尘缘’。”

晓颖愣了一下,待到琢磨出他话里的涵义,立刻翻过身来与他扭打到一处,“沈均诚,原来你都是花言巧语骗我!”

她趴在沈均诚身上,使劲挠他的痒,直到他大喊“投降”才恨恨地松手,嘴角却还带着不解气的笑意。

其实她的力量那样小,沈均诚只需稍稍一翻身,就可以反败为胜,但只要两个人嬉闹,他总是让着她,让她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只为看到她欢欣的笑颜。

闹够了,他才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搂着,“小傻瓜,刚才我跟你闹着玩的。”

晓颖当然也知道,惬意地把头往他怀里钻了钻,能够这样互相拥有的感觉真好。

耳畔,是沈均诚深情的低语,“这辈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晓颖唇边绽放的笑意微弱了一些,她不止一次听到沈均诚关于一辈子的誓言,她不怀疑他的诚意,但一辈子太长了,她总有种把握不住的感觉。

“不,不止这辈子,我要你的下辈子也属于我。”沈均诚却没有意识到她的悲观,他有点霸道地圈住她的身体,虎视眈眈盯着她,向她索要下辈子的承诺。

晓颖只能失笑,“下辈子也许我不会再做人呢!”

“那我也有办法找到你。”沈均诚笑嘻嘻地,他总是这样满怀自信,“如果可以选择,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晓颖想了一想,“唔,我想做一棵树,不用颠沛流离,能够在一个地方安稳呆上一世,即使碰到厄运,也没有疼痛感。”

她语气里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向往让沈均诚有点难过,但他没有安慰她,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毛,“这样啊!”

旋即,他含笑盯着她道:“那么我就做一只鹰好了,等飞累了的时候,可以上你那儿去歇歇脚。”

“可是我们根本语言不通,你怎么知道哪棵树是我呢?”晓颖笑着给他出难题。

沈均诚没有立刻回答她,他的手在她脸上缓慢摩挲了一阵,才柔声说:“命运会指引我的,我一定能找到你,因为老天知道——我有多爱你!”

晓颖被他的话给震住了,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凉,也许是因为察觉到命运的不可测性,也许是因为此刻沈均诚脸上的坚定与执着,可是,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光凭满腔热忱就保存得久的呢?

她的这份苍凉之感直到两人陷入迤俪的缠绵时也未曾消散开去。

“在想什么?”沈均诚在激烈的律动中喘息着吻住她,含糊不清地嘟哝,“我不许你在这种时候还分神……”

晓颖用力甩掉脑子里的阴霾,张开双臂,全心全意搂住了激情中的爱人。

3

到了周末,晓颖也不用上班了,两人就去逛公园。

一走进公园就看见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跪在路边向行人乞讨,模样实在邋遢,蓬头垢面,骨瘦如柴,人人都避而远走。

沈均诚却没有。他把口袋里所有的零钱都掏出来,走过去搁进她那只同样肮脏不堪的搪瓷饭盆。

折返身来时,看见晓颖仿佛思量似的盯着自己。

“如果她是骗人的怎么办?”

沈均诚回头重又打量了老太太一眼,继而耸耸肩,“我宁愿被骗,也不想错过帮助她的机会——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晓颖无语,与他相携着走入公园深处。然而不久,她忽然紧紧拥住了他,令沈均诚讶然,“怎么了?”

“没什么。”晓颖把脸闷在他胸前,过了会儿,她复又仰起脸来,朝他嫣然一笑,“忽然发现,你原来是个好人。”

沈均诚失笑。

早已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公园里姹紫嫣红,煞是好看。正玩得高兴,晓宇突然打电话过来,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

“有什么事你就说嘛!”晓颖从未见过晓宇如今天这般扭捏,心里觉得奇怪。

“我,那个,我今天能上你那儿凑合一晚吗?睡沙发或者打个地铺什么的都行啊!”

晓颖看看不明就里的沈均诚,一时难以作答,“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捅什么篓子了?”

“当然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晓宇大声反驳,继而又放低嗓音,“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等等!”晓宇急待挂电话,被晓颖迅疾叫住,“你过来吧。有什么事等来了再说!”

晚上,晓宇果真上门来了,经不住晓颖再三盘问,吞吞吐吐把实情都给她倒了出来。

原来,他常去唱歌的某间酒吧的老板娘对他很有意思,话里话外暗示了好几回,今天上午竟然还借故把他约去直接表白了,吓得晓宇落荒而逃,连住处都不敢回。

沈均诚在一旁听得抿嘴直乐,“她喜欢你,你怕什么呀!大不了拒绝她就得了。”

“哪有那么简单!”晓宇作出苦不堪言的表情,“我是借口上洗手间溜出来的,这会儿估计她正发动手下满世界找我呢!你不知道,老板娘势力大得很,脾气又暴,手腕又毒,我只能躲着她点,真要得罪了她,哪天被人剁了都算是白给!”

晓颖顿时担心起来,嘬着嘴,紧皱眉头,“那你躲过今晚,明天怎么办呀?”

“唉,过一天算一天,明天的事等到明天再想啦!”晓宇的脾气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晓颖琢磨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私下里问沈均诚,他倒是没她那样紧张,笑呵呵地劝慰她,“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老板,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兴师动众,我看晓宇不好意思拒绝人家才是真的,就让他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就没事了。”

当晚,晓颖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弟弟,她跟沈均诚则在客厅里一个睡沙发一个打地铺,晓宇很过意不去,“床还是你们俩睡好了,就当我不存在!”

他说得很是自然流畅,晓颖却止不住红了脸,掩饰地训斥道:“让你睡哪儿就睡哪儿,哪来那么多废话!”

晓宇浑没在意姐姐的红脸是怎么回事,只是朝沈均诚偷偷做了个鬼脸,“沈哥,看见没有,多少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我姐是个厉害角色,你现在一定见识到了吧?”

沈均诚但笑不语。

一晚上沙发睡下来,晓颖只觉得腰酸背痛,打地铺的沈均诚也好不了多少,两人一大早就醒了,互相大眼瞪小眼,无语凝噎,唯有苦笑。

晓颖进房间把呼呼大睡的弟弟晃醒,“你这样总不是个办法,要不然,你回你爸或者你妈那儿去躲两天呢!”

晓宇翻一个身嘟哝道:“你要我去找他们?我情愿被乱刀砍死!”

“那你就没什么好朋友之类的,可以给你个地方落落脚?”

晓宇睁开眼睛来,不堪其扰,“哎呀,那些人老板娘基本都认识,嘴巴又不牢靠,几句话一问就问出来了,我怎么能相信他们?!”

被晓颖这么一闹,他的睡意也渐渐褪去,头枕着胳膊,正儿八经和姐姐商量起来,“你跟沈哥有没有什么特铁的哥们儿可以容我过去住几日,你这儿的确小了点儿,再说我一住下来,你们俩都不方便。”

他说得挺坦然,晓颖还是禁不住再一次臊红了脸,绷一绷面庞道:“那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啊?”

“等老板娘物色上了新的目标就行了!”晓宇笑着道:“她什么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前不久刚跟我一哥们儿拆了,三十多的人了,心里空虚,眼这么一斜就瞄上我了!”

“晓宇,你还是别在这圈子里混了,怪乱的,正经出来找份工作干着,作息也都有规律,不是挺好的。我知道你贪玩,可这么多年玩下来,也该腻了罢?”

晓宇叹了口气,“我倒是也想啊!可谁要我呀!”

“你慢慢找,总能找着,怕什么!再说,你还可以重新去念点儿书,你爸你妈不会不管你的,他们要知道你肯回去读书,一定高兴还来不及呢!”

“哟!姐,读书这事您就饶了我吧,我是真读怕了,干点儿别的兴许还能考虑考虑……”

正说得热闹,沈均诚走了进来,笑问:“谈得怎么样了?”

晓颖回道:“正在给他找个可以躲一阵的地方呢。”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沈均诚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