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生何求 兰思思 第2页,共2页

也许是她瞬间发白的脸色让大家心有不忍,有人起身拾起桌上的饮料罐探身过来准备给她的杯子里添注饮料,耳边还传来不知道谁的嘟哝声,“沈均诚这家伙真是的,做事情一点分寸都没有……”

晓颖伸手挡住了那只已经伸到她杯子上方的持饮料的手,勉强笑了笑说,“谢谢,不用了。”

她把自己随身带来的一只小背包捏牢在手里,目光静静地在每个人脸上览过,礼貌地微一颔首,轻声道:“麻烦你们和沈均诚说一声,我先走了。”

在无声的众目睽睽之下,晓颖走出娱乐中心虚设的拱门,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行去。

刺耳的电玩轰鸣声中,她一眼就望见了站在远处角落里的两个人,他们相对而立,伴随着剧烈的肢体动作,都在向对方拼命解释着什么,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但似乎都是徒劳。

晓颖一脚踩上电梯的台阶,徐徐向下而去,她的目光始终凝聚在沈均诚的身上,却是冷冷的,她在他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就在三天前,当他震惊地听说了她的身世时,她记得他眼里涌动而出的不光只是怜悯——这些年来,她的敏感带给过她太多痛苦,她是不需要,也绝对不接受任何人的怜悯的——还有很多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正是那些东西感动了她,让她觉得自己与沈均诚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以后,不管你有什么困难,只要我有能力,一定会帮你。”这是沈均诚那天给她许下的一个诺言。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没有拉手,也没有靠在一起,只是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眼波里流动的,是这个年纪特有的纯净与真诚。晓颖觉得自己那颗被裹得密不透风的心在他明媚的阳光般的注视下,正在一点一点地缓缓瓦解……

然而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依旧不过是她众多幻象中的一个,而非现实。

电梯慢慢地沉下去了,最终,黄依云和沈均诚都从她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3

走出华泰,日头越发炙烈,晓颖却不太能感觉到炎热的困扰,也许是商城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的缘故,她一时还有点回不过味儿来。

低头查了下时间,晓颖讶然发现,十点刚过,可她觉得自己在里面似乎已经呆了足够久的时间。

无处可去,当然只能回家,但愿晓宇已经醒了。

仍然是步行,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激荡错乱的心绪。

暑假的街头到处都有孩子的身影,有的成群结队相伴而行,有的则跟着家人来来往往,她不知道真正快乐的究竟有几个。

她在日光与间或的树荫下游走,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她从没奢望过什么,既然如此,又何谓“失去”?她为自己刚才那失落到想哭的心情哑然失笑。

“……晓颖,韩……晓颖……”身后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断断续续,由远及近。

晓颖停驻脚步,扭身回望,人群中,沈均诚的身影正快速向她这边移动过来,她飞快地转过头来,慌乱的心跳提醒了她,自己刚才所有的心理建设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但等沈均诚真正追到她身旁时,她所有的惊慌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原来人是有抵御本能的。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他跑得气喘吁吁,语气里带点责备地问,望着她的眼里却注满了焦虑和不安。

晓颖相信,他是知道她离开的真正原因的,但既然他如此若无其事地质问自己,她也不想表现得象个吃醋的怨妇,于是淡淡一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我跟你那些同学打过招呼了,他们没告诉你?”

“你家里不是都安排好了?为什么忽然要走?”他对她的解释显然无法接受。

汗水从沈均诚开阔的额头上一点点滴落下来,它们从晓颖眼前跌落的瞬间,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晶莹刺目的白光,一如沈均诚此刻的眼眸,他静静的注视让她的心绪忽然无处躲藏,她的鼻息酸酸的,可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受什么委屈,这样的误会远不至于需要哭泣才能发泄。

她使劲吸了下鼻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沈均诚笑了一下,“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向外人汇报的,你不也一样?好了,我得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你同学还在等你。”

言毕,她不再停留,转身欲走,手臂却猛地被沈均诚抓住,她的心骤然一荡,这是他第一次碰她。

“我和黄依云,不是他们对你说的那样!”她听到他终于耐不住地急促辩解起来,“你能不能给我时间向你解释?”

晓颖没有回头,她缺乏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更不知道如果她听了他的解释,他们又会走向何方,因为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

“你没什么需要对我解释的,而且我现在——要回家。”

可是紧紧拽住她的那只手并没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松开她,“好吧,我送你回家。”

晓颖意外且吃惊地转过头来,看到沈均诚凝重而严肃的一张脸,他拽住她的手稍稍放松了力道,但仍然拉着她,仿佛怕她跑掉。

“我认识回家的路。”她有点无奈又有点幽默地回答他。

沈均诚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拉着她就往前走。

晓颖不吭声了,她不知道该怎样拒绝一个无赖的“请求”,再说,他似乎不是请求,更象是在发号施令。

一路上,只看见一辆辆汽车从身旁呼啸而过,搅起灰色的尘土,在耀眼的日光中挥舞;知了在头顶的树梢上唱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沈均诚才又开口,他在前面那段时间的沉默中理清了思绪,他需要给晓颖一个他认为必要的解释。

“我和黄依云确实打小就认识了,她爸爸和我爸爸曾经是战友,小时候,我们住在一条巷子里,小学快毕业那年,她爸爸因为工作的关系调到别的区去,她们家也跟着搬了,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上学,但因为两家大人的关系,我跟她还经常能见得上面。”

此时,沈均诚已经放开了她,把双手插在自己的裤兜里,晓颖只是默默听着,她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讲这些往事给自己听,然而,她无可否认的是,自己听得很在意。

“升高中时,我和她都考进了一中,而且还分在一个班,很多人知道我们两家交好,就经常开我跟她的玩笑,我想,她可能有点当真了……但那不是真的,我一直想找机会对她说清楚。前一阵,她告诉我她填报的大学和我的是同一所,她希望……”

他尴尬地支吾其词,晓颖也听得很别扭,抿了抿唇,把脸转向一边。

“我不想让她误会,就实话实说了,我说我对她,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结果她很生气……”

晓颖的脸也微微发红,象她这种年纪,“早恋”绝对是碰触不得的禁忌词汇,她没想到黄依云居然这样大胆,而她在别扭的同时,也对黄依云产生了一丝艳羡,因为那样的事,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去做。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做挡箭牌?”晓颖低声反问。

“不是!”沈均诚立刻扬起嗓门来高声否定她的猜测,“我没有拿你当挡箭牌!我,我刚才告诉她……”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晓颖有点纳闷又有点好奇地偷偷扭过脸去,却发现沈均诚的面庞不知何时已经涨得通红,他嗫嚅了数秒,还是很勇敢地把话说了下去,“我告诉她,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他迅速瞥了她一眼,目光却不敢在她脸上多加停留,顿了一下,又低语道:“我是认真的。”

晓颖一开始没听懂,但随即就回过神来,一旦明白了,她的脸便立刻也跟沈均诚的一样红,却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这突如其来的隐晦的暗示犹如一股热浪,把她心里那层尚未来得及冻结的霜意瞬间融化成一汪水,满满得仿佛要溢出心田。

这一刻,她是如此真切地感觉到,她所熟悉的那个沈均诚又回来了。

不,面前的这个沈均诚又是她所陌生的,因为她从未奢望过他会有想要走近自己的念头!

然而,这是真的吗?她恍如梦中。

晓颖在慌乱中偷瞄了沈均诚一眼,他尴尬的表情,紧握的双拳,还有那双掩藏不了任何心绪的明亮的眼睛,此刻正折射出让她心悸的光芒……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怀疑他的真诚。

沈均诚没敢接下去把话说得更加透彻,虽然在学校里,在同学们面前,他是非常活泼洒脱的一个人,但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他也会紧张,也会觉得不知所措,他还从来没有向哪个女孩真正表白过心迹。

他暗暗端详晓颖的面色,原来和自己一样,也是红彤彤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浅淡的娇憨,仿佛浑然不知身处何种状况,沈均诚本就如战鼓般狂擂的心跳越发不受控制,同时还伴随着一点陌生的焦渴,而他最担心的,是他无法确认晓颖究竟有没有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正思忖着要不要把话讲得更直白一些时,晓颖忽然笨拙地开口了,“沈均诚,你,你的生日会怎么办?”

沈均诚一愣,旋即盯着她笑了起来,“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去,他们自己很会玩,而且……”他耸了下肩,并没多少把握地道:“他们应该会等我的。”

晓颖望了眼远处露出灰色平顶的楼房,“叔叔家已经不远了。”

“那我们快走吧。”沈均诚怕她又要催促自己回华泰,飞快地拿话堵住了她的嘴。

晓颖的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慌张,在淡淡的喜悦笼罩下,如水似雾,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他们谁也没敢去捅破那层窗户纸,可彼此的心却绵软轻柔得仿佛可以直接升入云端!

到了楼道口,晓颖顿住脚步,回身望了眼还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沈均诚,他的眼里有那么一点依依不舍和可怜巴巴的味道,象极了邻居家养的那只小哈巴狗,仿佛在随时随地抵御她即将说出的“再见”二字。

那样的神情让晓颖忽然掩口而笑,一瞬间,乌云散去,阳光明媚。

或许,所有的凝重都是自己的意识造成的,而意识往往是快乐的包袱。

看见她笑,沈均诚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晓颖当然不会把自己怪异的想法告诉他,否则他非朝她龇牙咧嘴不可,她望着他,又是盈盈一笑,唇边泛起一丝俏皮,“沈均诚,你口渴吗?”

“呃?”沈均诚整个人尚沉浸在一股新鲜的既激动又快意的感觉中,有点跟不上她的思维。

“如果你口渴的话,可以上楼去喝杯茶。”晓颖慢悠悠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沈均诚本已黯淡的眼神倏然间变得锃亮!

4

开了门,晓颖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接待客人用的拖鞋递给沈均诚,刘娟是个爱干净乃至到有洁癖的人,一点点污迹都能让她皱上半天眉头。

一边换鞋,晓颖一边叫唤了几声晓宇,屋子里空余回音,没人答理她,很显然,晓宇不在家。

晓颖纳闷不已,不知道晓宇跑哪儿去了。

她趿着拖鞋走进客厅,橡木色的餐桌上,显眼处用茶盘压着一张白纸,她拾起来一看,晓宇歪歪扭扭写道:“姐,我自己坐车去疗养院,你好好玩你的吧。”

放下字条,晓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跑去晓宇的房间一看,果如她所料,暑假作业和文具还散乱在书桌上,他什么都没拿,怎么可能去刘娟那里?!

晓颖真后悔听了他的鬼主意,放任自流,这家伙有时候很能疯。

她为晓宇操心的当儿,沈均诚正站在客厅中央打量这栋房子。

屋子还算宽敞,三个房间,厨卫设施都挺齐全,客厅面积也大,看得出来,晓颖叔叔家的条件还过得去。

只是——沈均诚的目光一扫,就溜到忙碌的晓颖身上——这里再好,也不是她自己的家,一念及此,沈均诚的心里便涌出一股混合着心酸的侠骨柔肠来。

“我一定要尽我所能好好保护她。”他在心里郑重地对自己起誓。

转了一圈一无所获的晓颖回到客厅,有点沮丧,“我弟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一想到如果晓宇在外面闯祸,婶婶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晓颖心里就开始起褶皱。

望着晓颖忧愁的面容,沈均诚顿时对那个他素未谋面的韩晓宇心生恶感,暗忖快上初二的人了,还这么让家里人操心,真是不懂事。

不过光厌恶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沈均诚努力把那股反感情绪往下压了一压,转而问晓颖,“要不要我陪你出去找找?”

“啊,不用了!”晓颖勉强笑了下说:“随他去吧——对了,你要喝什么,茶还是开水?”

沈均诚本不打算喝东西,转念一想,如果什么都不喝,自己岂不是没有了在此逗留的理由,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撵出门去,赶忙回道:“白开水就行。”白开水最不费事。

晓颖去厨房倒了杯清水出来,搁在沈均诚面前的桌上,他连忙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一喝他才发现自己确实很渴,吞咽得有点急,没几口就呛到了。

他猛烈地咳嗽,涨红着脸对晓颖连说了几遍“对不起”,心里懊恼得要命,为什么越是在意,反而越容易出丑呢!

晓颖瞧着他的窘样,又想笑又怕他难堪,为了缓解他的尴尬,她指指三间房中离大门最远的那一间对沈均诚说:“那是我的房间,你……要去看看吗?”

沈均诚眼睛亮了亮,搁下茶杯就站起身来,“好啊!”他求之不得。

房门紧闭,但没上锁,晓颖推门的当儿,心头不知为何有点紧张,又有点羞涩,她没立刻走进门,而是往旁边站了一站,示意沈均诚先进去。

沈均诚好奇地踏步而入,他不知道,这是晓颖第一次向韩家以外的人展示自己的闺房。

所谓“闺房”,其实就是个简单窄小的房间而已,顶多十个平米的空间内,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套略显粗糙的写字桌椅,除了窗台上一盆小小的仙人球和与之相呼应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挂风铃外,再没有别的装饰物了。

沈均诚人高,手一举就接住了风铃的尾部,他轻轻拨弄几下,风铃随即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他回头望着晓颖,“夜里不会觉得吵吗?”

晓颖背剪双手站在他身旁,她很快就适应了自己房间里沈均诚的存在,笑吟吟地回答,“听习惯了就好。”

沈均诚并不知道,夜深人静的晚上,当晓颖陷入恐惧和寂寞的漩涡时,风铃悠扬绵长的铃声是她最好的催醒良方。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靠墙倚立的一整排书架所吸引。

在晓颖搬过来以前,这个房间本是间书房,摆放着叔叔当老师时所有的家什,晓颖来之后,叔叔对房间进行了清理,那排书架本来是要挪到叔叔婶婶房间去的,在晓颖的请求下,被保留了下来,成为她最亲密的朋友。

沈均诚在书架前扭过脸来对晓颖会意一笑,“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外婆家了。”

晓颖抿嘴笑着不说话。

“其实,外婆家很闷,小孩子没几个能在那儿呆得住的。甚至……包括我……”沈均诚说着,略略低下头,对自己的坦白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并不怎么喜欢去那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两人隔着一张床相对而立,很多惮于颜面而没有说出口的话化作一溪潺潺流水,静静地在两人之间淌过,此地无声胜有声。

沈均诚那虽然年轻却已颇具风神俊逸之态的身姿与晓颖这间逼仄的房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就站在她面前,那样真实和美好。

晓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她懵懂地意识到,仅在短短一天之内,她不仅得到了友谊,甚至,似乎还得到了从未曾奢望过的初恋的甜蜜。

而站在床对面的沈均诚又何尝不是如此,眼前的女孩,清纯端秀,水一样清亮的双眸专注凝视着自己,让他不自觉间想到了那句很有意境的诗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这正是合于他理想中的对于恋爱和倾慕女孩的定义,他也在刹那间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会对同样漂亮的黄依云毫无感觉。

他渴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只有柔弱娴静的晓颖能激发起他深藏于心的所有爱怜和关怀,只要望着她纯净无暇的眼眸,他就有种想倾尽所有也要让她开心的冲动。

大门处忽然传来粗鲁沉重的响声,仿佛有人破门而入,这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流淌的温馨与感动。

晓颖循着声音跑出去察看,却吃惊地见到晓宇顶着一脑门血出现在家门口。

“晓宇,你,你这是怎么了?”晓颖这一惊非同小可,飞奔了过去,“你上哪儿去弄成这样的啊?”

晓宇捂住脑门的手不肯放下来,嘴里嘟嘟哝哝地嚷,“王飞那个王八蛋,他妈的居然敢拿砖拍老子的脑门,看老子下次怎么收拾他!”

他满嘴脏话让晓颖一时无法适应,仿佛晓宇换了个人似的,但眼看他这副狼狈惊悚的模样,又不忍责备他,转身跑去卫生间抽了条毛巾出来给他清理伤口。

沈均诚跟在晓颖身后走出房间,看到了传说中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和他脑门上的伤势,血还在不断从指间渗出来往外冒,看起来伤得不轻,那样子颇为惊心动魄,沈均诚在厌恶的同时,对晓宇又生出几分敬佩来,因为他居然不哭不闹,还有闲情逸致拿眼睛瞪视自己,那双大大的眼眸和晓颖有几分相像。

“姐,这人是谁?”

晓颖正用毛巾给他在手捂住的边缘擦拭,没几秒,那块洁白的毛巾就被染成了红色,她心惊肉跳外加手足无措,完全没提防晓宇的提问,一时也有点儿结舌,“他是,是我同学。”

晓宇狐疑地又瞅了沈均诚几眼,心里纳闷地嘀咕,什么时候姐姐也有胆子开始把同学往家里带了?还是个男的!

沈均诚这时走上前来,阻止了晓颖继续做无用功,果断地说:“韩晓颖,别给他擦了,赶紧送他上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