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这段时间银杏确实对我和小舅舅尽心尽力,我们就连一句道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对她说,如今她就这么惨死,我是一定要去看她最后一眼的。
并且,消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银杏,会不会变成鬼了?”我跟着顾少霆的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昨晚我也看到银杏了。
顾少霆一听,微微侧过脸来看着我:“鬼?”
“嗯,昨晚,我?”我本想告诉顾少霆,昨晚,我也看到了“银杏”,但是楼下却已经有几个男人背着弓弩过来了。
这些人,都是巡视的,小莲死了之后,屠妖馆里不仅仅是夜里,白天也有人在馆内各处巡逻。
顾少霆让这些人重点巡视我们住的这一栋,他则是带着我,去看望银杏。
银杏只是个丫鬟,而且,她与屠妖馆签的是一辈子的卖身契,就等于这辈子都只能在屠妖馆当下人,所以,她的遗体是不能被认领走的,并且也不能土葬,只能丢到屠妖馆的“奴楼”里放上三天,然后火化。
那夜,发现银杏尸体的是顾少霆的大师兄萧清羽,顾少霆并不知道银杏被摆放在“奴楼”里的哪一层。
而这奴楼与其说是“楼”还不如说是一个废弃的木屋,和整个屠妖馆的气派格格不入,奴楼前头还种了几棵极大的桃树,几乎把它挡的严严实实的。
顾少霆带着我,推开奴楼的木门,这木门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抬脚踏入奴楼之后,我发现,这里的地上落满了灰,墙上都是蜘蛛网,而墙角下摆放着上百个好似酒坛一样的坛子,有些坛子很多都已经碎裂了。
顾少霆说,那就是丫鬟和家奴的遗体焚化之后的骨灰罐,小莲已经由扈云萝开口当天就火化了,扈云萝说那是她的丫鬟,也希望她早点安息。
如今,这奴楼里,应该也就银杏一具尸体才对,他带着我从这一楼,走到二楼,三楼,可是压根就没有发现银杏的尸体,按理来说没有特别的吩咐,银杏的尸体要在这停三天才对。
第五十二章魅
顾少霆觉得是底下的人出了什么纰漏,还特地让人去询问了萧清羽,结果来回话的人却一口咬定,昨夜尸体就摆放在一楼的地上。
我也发现,这地面上还有躺过的人痕迹,看这个头应该就是银杏,相信昨晚银杏确实是被抬到了这里。
不过,地上的脚印太多太杂,我们也看不出,银杏究竟是又被抬到别的地方了,还是自己“走”了。
顾少霆让人彻底的搜查屠妖馆,他不相信,青天白日的真会诈尸。
“安之,这几日屠妖馆里乱,你先回房待着,我会派新的丫鬟去伺候你和你小舅舅,楼上也会有人巡逻,你不必担心。”顾少霆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
但还是送我到后院的楼底下,他才离开,我上楼先去看了舅舅,他喝过药昏昏欲睡,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睡着了。
我便蹑手蹑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里,灵乌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坐在木椅上,看起了妖闻录。
突然想起,妖闻录里,好似有关于“起尸”的描写,于是又从头到尾的快速翻了一遍,终于在中间卷的位置,找到了关于“尸”的记载。
相传唐朝有一书生,大半辈子都在苦读诗书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够高中,其妻子在嫁给他之后更是担起了家中所有重担,种田织布,样样都亲力亲为。
书生在落榜多次之后,又再次准备进京赶考,那时他已年过四十,他让其妻子在家中等候自己状元及第。
而这书生此次也确实是鸿运当头,高中状元。
其妻子更是从乡下赶来,在状元府备上了一桌的酒菜,供其享用,书生看着赶来的妻子面容憔悴,知是多年艰辛很是感恩,并想着如今已然高中,也该与自己的妻子要个一儿半女,可夜间与妻子行房时却发觉妻子身上有股子浓重的土腥味儿。
书生以为是妻子长年下地的缘故,也并不放在心上,夜夜与妻子欢好,可面色却越来越差,最后终于病倒,大夫看过之后却查不出什么缘由。
书生躺在病榻上,其母从乡下来探病,书生便与其闲话家常,待说到妻子时,其母面色大变,惊惧万分,一问才知,其妻因常年艰辛,患了痨病,早在一月之前病死了,其母不想误了书生考试,所以没有告知,如今却不曾想,他的妻子却在死后还来纠缠。
其母特请了法师前来,要护书生性命,当夜法师留在书生房中,那书生的妻子果真又出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法师便敞开木门,让书生与其母一同进屋,此时床上便多了一具腐败的尸体,身上都是干了的泥土,就好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一般。
那法师说,此物并非妖,而是“魅”,所谓的魅,乃是人死之前留有执念,死后未经超度,并不知自己已死,便由执念趋势,想要完成未了的心愿,此魅深爱其夫并不会伤他分毫,如今书生已经高中,她的心愿也了,故而执念已消,往生咒一念,魂魄便会离开。
而其魂以走,肉身自然毁坏,此乃夙愿已了,方可安心上路。
第五十三章夙愿
魅?我盯着此页看了许久,脑海之中也浮现出了银杏的模样,那夜的银杏会不会也是“魅”,她好似是故意引我去的教堂,难道,她还有什么夙愿,想要让我替她完成么?
想到这,我便将妖闻录收好,迅速的起身出了房门,一路快跑,前往教堂,心中还暗暗期待银杏还在那等着我。
只是,待我一路狂奔到教堂,却并未看到银杏的踪影,教堂里头空无一人。
我仍然不死心,开始绕到书架后头,仔细的寻找,依旧一无所获,我只能是又去了她们这些丫鬟住的下人房,结果自然是依旧没有找到银杏,只能是垂头丧气的上了楼。
也不想一个人呆在屋里就去找了小舅舅,小舅舅的屋里已经来了一个比银杏还要小,一脸只稚嫩的小姑娘,此刻正有些局促不安的立在小舅舅的床榻边上,不知所措的看着小舅舅。
而小舅舅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白了,他紧紧的蹙着眉,低垂着头,看起来好像正在思索着什么。
“小舅舅!”我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小舅舅抬起头看向了我,那小姑娘见了我也如释重负一般,立即冲我笑了笑说道:“您是洛小姐吧?我叫香草,是霆少爷派我来照顾先生的。”
“香草,你先出去,我跟安之有话要说。”小舅舅说这话时,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我看了良久。
香草立即点头,退出了房间,还将房门给关上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小舅舅面色阴沉,突然,提高了音调,冲我喊道,这也是他第一次冲我发火。
“小舅舅,您?”我仔细一想,难道小舅舅知道了银杏的事儿了么?
“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吧,这地方太危险,不能留!”小舅舅说着,就掀开了被褥,猛的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