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到姑父他们干活的地方我才知道什么叫个艰苦了,他们是跟铁一局一起干活的,坐落的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铁一局搭建的简易住房和一家本地人开的非常简易的小商店。

我住的地方是和姑父在一起的一所简易房里,姑父让我第二天就开始上班,“一天三班倒,每天八个小时,你先上下午的那个班吧,明天下午四点上班到晚上12点下班,我先陪你去一天,以后就你自己去。”姑父只是很简单的跟交待了我的工作内容,然后带着我去简易商店买了2份口罩,我不明白要这东西做什么,姑父只是说有用,让我拿着就是了,商店有一彩电,商店老板和姑父认识,似乎关系还很好,姑父让我白天下班没事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电视,他不在地时候我有事就来找刘老板,我点着头对老板叫了声:刘叔好。

第二天下午我跟着姑父爬到了一座小山顶,然后我瞬时被震撼了,山头已经被人工削平了,山的一侧被地底掏出来的废料占满并往外延伸了几百米,山洞是个斜着向下的深不见底的洞子,有两条铁轨,一条是上来下去坐人的缆车用的,一条是往外出废料用的,山顶没有什么机械,除了管理缆车的一个小房子,和一盏高高挂起的灯泡外,空无一物。

四点的时候我带着安全帽跟着姑父还有好8个不认识得坐着缆车下了井底,缆车急速下滑着,洞子里隔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听着耳旁“呼呼”吹过的冷风,看着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和铁轨,我心里开始莫名的害怕起来“这时候要是地震了怎么办?这时候要是缆车钢绳断了怎么办?”越想我开始越害怕,就在我坐卧不安的时候缆车到了井底,我解开安全带下了缆车,洞子里灯火通明,装载机、挖掘机在一侧狂吼着,装着废料的全部带自卸翻斗的卡车不时的疾驰着,井底和井外直接就是两个世界。这时候姑父要我把两个口罩叠加起来戴上,我顿时明白了,井底车辆排出的废气排不到外边,越往里走肯定废气越浓。“可带着口罩有什么用呢?”我暗暗思索着,跟着姑父和另外八个人往深处走去。

井底的主隧道倒是挺宽的,两辆卡车也可以错开,洞子顶挂着大概两米粗的一个布筒子,里面不断有凉风吹下来,姑父告诉我说这是换空气的,要不然洞子下面干活的人都该被废气呛死了。然后他把我介绍给一个大个子庄稼人说:“这是你们张队长,以后你就在张队长的这班里,有事听你们张队长的。”

张队长害羞的看着我笑笑说:“小余,呵呵,没事我们好好干活别让一局的那些四川人骂就行了。”我也看着张队长笑了笑。

接下来的两天里姑父再没有随我一块下井来,我只是跟着张队长干一些琐碎的活,多半就是清理洞子中的积水。这时候我也和张队长他们的聊天中才知道,原来这个工程主要是由铁一局在做,我们只不过是从铁一局手里接一些琐碎的清洁活做。两天后张队长告诉我说我们换班了,明天开始是夜班了,晚上12点前到井外聚下等缆车就好了,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们是换班的呀。前两天我们四点上班,忙到晚上12点才下班,几个人一块回去,然后吃点东西睡觉,一觉醒来赶紧吃点东西又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现在换了夜班,早晨八点下班,睡一觉下午还可以出来放放风了,我暗自高兴了一会。

到了晚上我在简易商店看着电视,老板和他的女儿,老婆一家子人都在,这两天我跟他们都熟悉了,也知道了那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子叫刘琴琳,她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在外边打工,因为家乡开了工程,就回来照看商店,她爸爸也在工地上干活,白天就她和她妈妈两个人。晚上11点过点,我和刘叔他们一家人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刚开始顺着大路走,抬头看着星星,乡下的星星确实好亮,而且好像触手可及,我感觉还挺好的,走了几分钟到了山脚下我就开始骂娘了。山顶的灯泡亮着,可山脚下一片漆黑,走进去深一脚浅一脚的,远远摆动着的草看的我心慌,而山风又从安全帽里挂刮过,听得我心里毛毛的感觉,越往前走越害怕,最后我只能给自己打气说:“我操,什么鬼魅你都给老子出来吧,老子不怕,有种你就弄死爷们,我操。”也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诅咒什么,反正一路骂骂叨叨的很快就到了山顶,看见那发着光的灯泡心里才一下踏实了许多。第二晚我点着烟爬着山时已经没有昨晚那么恐惧了,但嘴里还是骂骂叨叨的才上的山。到第三晚我已经直接习惯了,吸着烟还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夜空,要遇到流星了还许个愿呢。

早晨下了班回去赶紧吃点,洗洗才能睡呢,虽说我戴着两口罩可几乎没

什么用,卡车排出的尾气还是渗透了口罩,下班回来后连牙齿上面都是黑黑的油烟,每次下班回去都得洗头,洗一次水都是黑乎乎的油烟,睡觉的时候才发现,油烟不但已经沾在裤子上,连里面穿的内衣都被油烟渗透黑乎乎的沾着一片片油烟。

下午睡醒后再吃点东西,要么去简易商店看看电视和刘琴琳乱聊会,要么一个人去另一座山头。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抬眼望去除了山还是山,我一个人坐在山顶的草坪上抽着烟回想着我的曾经,想着我的未来,却越来越迷茫,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是对的了。后来在洞子里我实在感觉油烟呛的难受,我扔了口罩在刘琴琳手里买了一个猪鼻子头的那种简易防毒面罩,可8个小时带下来又难受的不行。

买过猪鼻子头防毒面罩后我身上已经没钱了,可下午我在山头把烟又抽完了,没有了烟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熬呀,晚上我坐在简易商店里发愁。也许是我这个人一直特有女人缘吧,因为我实在没办法解释我身边的女生都犯什么病了。晚上我难为情地对刘琴琳说:“我从你那里拿包烟,但是我现在没钱了,等我工资结了给你行不?”

刘琴琳直截了当地丢给我一包烟说:“给什么给呀,一包烟么,你把那烟少抽上点,洞子里本来油烟就多,你在那么多地抽烟不想活了呀。”我听这话怎么那么像媳妇在安顿外出的丈夫一样,吓得我赶紧拿着烟上班去了,结果走的早了,没办法一个人大晚上的又坐在山头抽着烟打发时间。

后来的几天里刘琴琳特奇怪的对我好,几天时间烟就偷偷地给我塞了好几包。我在房子基本吃的是方便面馍馍,刘琴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在我下班去商店看电视的时候给我下一碗面条,或者正好赶上他们家吃饭就硬拉着我一块吃,到后来我都不敢去商店了,一下班除了睡觉就呆在山头不下来,只有晚上等上班时间的时候去商店稍坐一会。七天后张队长告诉我们又换班了,这次是早班,早晨八点一定不要让我们迟到。

我们换班的第三天,洞子里跑出来个四川人叫我们去还没有加固的洞头出废料。“这不是我们的活呀?”我疑惑的问了一声,

张队长赶紧拉了我一把说:“小余,人家是负责这个工程的一个队长,人家说干啥你就干啥别顶嘴。”

“那又不是我们的活,我们凭什么去干?”听完张队长的我不但没消气,反而加大声音说起来。

“你他妈的吵什么吵,老子让你去干你就快给我干去,鬼儿子的想赚钱还怕死啊。”那个四川人听到我的话后操着浓重的地方方言说道。

我一听这话火也上来了,憋了多少天的气正好没处撒呢。我一把抄起一旁的铁锹就往他那里冲去:“滚你妈的,老子就不干去,有种你把老子开除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