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深也没再赖着,换了鞋,在门口感谢她的招待:“谢谢你的饭,还有桃子味的酒。”
裴术别开眼,不想看他那双看似无辜的狐狸眼:“我当你这些荒唐话是闹着玩,不跟你计较。你别太过分了。”
覃深把脸凑向她:“那你敢说你不喜欢吗?”
裴术把他推出门去:“我要洗澡了。”
覃深手撑住门:“你回来时不是洗了?”
裴术停顿一下,说出来的话有点不讲理,但也还算像她:“做饭沾油烟了,再洗一遍不行?”
覃深就把门给她关上了,但没把她人关进门里。
楼道没灯,覃深把裴术压在门上,贴向她嘴唇。
裴术最喜欢的颜色是白,但最喜欢的地方是暗处。她常待在昏暗无光的监室,那里能让她平静。现在不行,虽然环境暗,但有覃深这个危险的东西。
她有点紧张,她私以为就有一点,肯定不多,她很自信,反正不可能多,就一点。
覃深凑近她的领口:“哪儿有油烟?”
裴术脸往左边扭,想避开他的靠近:“就是有。”
覃深追到她扭向的一边,歪着头看她:“那你给我指指,油烟在哪儿?”
裴术手挡在胸前:“你再晚点没车了。”
“那你收留我一晚。”
“知道不要脸怎么写吗?”
“正好你还没有因为冤枉我、算计我跟我道歉。你不是一向很分明吗?那收留我一晚,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好,对不起,可以走了吗?”
“我不要口头的。”
“那你要什么?”
“要你……”
“做梦。”
覃深笑了下,说到另一件事:“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我只是想要你剔除心里对我的偏见。”
“我看行动。”
覃深意味深长地轻“嗯”一声:“那我要是动了,你不能生气。”
裴术闻言火上了眼,视物变得模糊。
覃深不逗她了:“你别把我想得太坏,好吗?”
他那么温柔,挑战着裴术的抵抗力。
她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丧失理智,所以在被他牵着鼻子走之前,拧住他的手:“差不多行了。如果你没有嫌疑,我怀疑不到你。”
覃深被拧疼了,喉咙里有吃力的声音发出。
裴术感觉到了,松了手,语调也一改冷淡:“你该走了。”
覃深跟她说:“你还记得我上卫生间时你都要在旁边看着吗?这才几天,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你是发现你玩过头了?驾驭不了了?”
裴术被问烦了:“你走不走?”
覃深的口吻有点委屈:“那你下午都不在,就我一个人。你现在又要赶我走,这留我的是你,让我走的也是你,我委屈啊。”
裴术好乱!这该死的狐狸精,他委屈什么!他这混蛋样,是委屈的样子吗?
覃深用脸蹭蹭她耳朵:“要不你亲我一下?作为补偿。就一小下,好不好?”
裴术推他:“你闹什么?”
覃深突然笑了,笑声低沉:“那我亲你了。”
裴术为了躲开他的吻,下意识把脸埋进他胸膛。
覃深下巴垫在她发心:“抱?也行吧。”
裴术闻言才觉得自己这行为可笑,想抽身,却在行动时被他搂住了腰。
她心疯魔似的跳着,咽了下口水压制住慌乱:“如果你是因为感激,大可不必,我当时只是顺嘴提了一句,也并没有帮你父亲争取到多少权益。”
“谁说我是因为感激?”
裴术心跳得更快了:“那是为什么?”
覃深没答,又是笑了笑,然后捧起她的脸,轻柔的吻落入她额头:“晚安。”
道完晚安,覃深走了,留下裴术靠在门上,激烈的情绪久不平复。
这些年来,裴术挡住了金钱**、权利**,就差美色**还没经历过。她以为这对于一向不屑于男女之事的她来说,毫无难度。
现实却照进了她丑陋且不堪的面目。毫无难度?不,她是毫无招架之力。
她总在用她太久没有过男人来解释她面对覃深时的手足无措,可她也不是没脑子,真的是因为这个吗?她对她以前那男朋友,就从没有过这种反应。
part3
覃深去找了郑旱蓬,他刚从精神病院回来,看望他妻子。
郑旱蓬给覃深倒了杯水,端到茶几上:“那女孩说可以等你,你什么时候再去?”
覃深没去,但他没想到对方还挺执着。他说:“去不了。”
郑旱蓬把领带解下来,叠得工工整整,然后收进一个精致的盒子里。他妻子在疯之前,最喜欢他穿西装,说那样很像韩剧男主演,而自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主演。
他换了身平常穿的衣服,走到覃深跟前,把他手里的茶杯拿走:“不见就滚蛋。”
覃深笑了下,笑郑旱蓬的小心眼:“你是怕我娶不到媳妇吗?”
郑旱蓬把茶杯重重搁在茶案上:“我是怕你娶不到媳妇?你自己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覃深还微笑着,唇角浅浅地挂着:“对象就算了,那个影楼的活儿,我可以接。”
郑旱蓬扭头看向他,半晌没说话。
覃深知道他在盯着他看,扭头看着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郑旱蓬愣了一下,再次走过来,坐下:“谁啊?”
覃深没说:“你不认识。”
郑旱蓬怀疑他:“你别骗我。”
覃深话说完了,准备走了:“当然。我覃深,从不骗人。”
郑旱蓬瞥他:“你小时候就喜欢骗人。”
覃深走向门口:“我长大了。”
郑旱蓬喊住他:“吴沣西死了,跟你有没有关系?”
覃深觉得郑旱蓬的话很有趣,就笑了,但没停住离开的脚步:“应该跟我有关系吗?”
裴术假期的最后一天,覃深照常来送早餐,正好撞上她紧急出门。她脸色很不好看,看起来并不想理他,只是把钥匙扔给他:“给我看家。”
覃深刚想说今天他有事,要去影楼拍照,裴术已经走了。
他呼口气,拎着饭盒进了裴术家门,看着她不像是女人住的房间。好像从昨天他离开后就一直在造反,弄得乱七八糟。
他把饭盒放下,挽起一点袖口,给她收拾起来。
从茶几底下捡到丝袜,还有乱塞进沙发缝里的衣服,他无奈又想笑。
这就是看起来严谨规整的裴术啊。他真难想象,等她回来跟他解释这些东西为什么杂乱无章的情景。
他收拾了半个小时,收尾时裴术家电话响了。开始那通他没接,接着就有了第二通,他怕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接了。
对方很着急:“来了吗?”
他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身份,就避而不谈:“她去了。”
对方停顿了,过了会儿才说:“你谁啊?这不是我们裴术的电话?我不可能打错啊。”
覃深说:“是裴术家的,她刚出门了。”
对方连着“哦”了两声:“那没事了。”
电话挂断,覃深回想刚才那位女士叫裴术的声音,没有很温柔,但说话语气跟裴术太像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裴术家里人。
他以前在派出所无意间看到过电脑屏幕上有裴术的档案,那上边说她生于单亲家庭。
part4
荣放连着叹气,对于吴沣西的死,他是真的为此惋惜。距离参加完他的葬礼已经一天了,他还没从现场那种压抑的氛围里缓过神来:“吴组长这一死,廉洁奉公的又少了一个。”
胡奉先说:“你这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你讽刺其他人。谨言慎行,又忘了?”
荣放怎么待着都烦:“这让我想到了姐那次出车祸的事。”
胡奉先神色紧张起来,赶紧看看四周,然后走到荣放跟前:“怎么又提起?”
荣放睨看他的谨慎态度:“你甭看了,我天天检查,绝不可能让那帮犯罪分子故技重施。”
胡奉先想想那帮人的行为,那是怕死的?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
早几年,裴术因为殡仪馆馆长非法交易一案,坚持曝光,誓死维护受害者权益,被对方安排了一起车祸。馆长被带到派出所接受审问时,在派出所放了监视器,确定裴术几点上下班,计划在一个没有监控探头的路口把她撞死。他得逞了,车祸发生了,只不过裴术无事,出事的是跟她同坐一辆车的同母异父的哥哥。
最后馆长承认所有犯罪事实,被判无期徒刑。
裴术在哥哥死后第三天就去上班了,认识的不认识的没人说她尽职,只是说她为人冷漠。
荣放想想津水这几年的变革:“其实咱们津水真的很乱,最上层是在天天喊着扫黑除恶,可咱们这种离着皇城万八千里的地界,哪儿能被阳光普照?”
胡奉先比荣放年长很多:“这已经好很多了,至少出了一位干实事的警察。”
荣放突然笑了:“你说,梁顺程现在拿姐没办法,会不会后悔当初让她顶上现在这位子?”
胡奉先也笑了:“他必然后悔!”
梁顺程是公安局副局长,早几年没人管的时候,在津水只手遮天。
谁知道政策下来了,国家对黑社会和贪官污吏的打压力度很大,他眼看着自己要凉,开始洗白了。
第一步就是把这些跟自己沾亲带故的官职撤了,然后找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替上。裴术这个职位之前的警察就是梁顺程的小舅子。
那时候的裴术才二十岁,就是派出所一个文职,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爱说话,而恰好就是她看上去很老实,被梁顺程相中了,提拔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没想到,就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人,很是能干,成了上方领导在津水最信任的人。
这有了后台,梁顺程想弄她都弄不了了。
裴术也不负信任,对津水大肆整改,凡是她责任内的案子,无一不是漂漂亮亮。
她有心对梁顺程下手,但梁顺程在津水多年,势力盘桓覆盖在整个津水,又岂是她一个人能撼动的,这就有了长达几年之久的明争暗斗。
胡奉先又说:“现在吴组长死了,我是不知道咱们裴警官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荣放不爱听这话:“你这是咒姐呢?”
胡奉先解释:“我是为她担心!你看看她那个性子,说是放假,还是第一时间赶往各种案子的案发现场,就算事发在半夜三更,也能看见她的身影。”
荣放又开始唉声叹气了。
胡奉先想起裴术跟他们说过的一句话:“改变不了这个世界,那是力不能及,没关系,但至少要做到不被这个世界改变。”
荣放不说话了。
他哪有裴术的坚韧呢?而且裴术已经在很多事情上妥协了,距离她彻底妥协,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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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