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三和尚的光头在烛光里闪亮:“你把假发藏起来了。”
“……”
“你说,是不是你藏的?”
明子瞧见了墙角上的枕头,便弯腰去捡,顺手将假发从枕套里拽出,一起抛向三和尚的床,说道:
“我没有藏!”
枕头与假发一起落在了三和尚的床上。三和尚冷笑了笑。过了一阵儿,他用了一种很冷酷的语调说:“你小子不要装好人!你难道不是也在心里希望黑罐走吗?!”
三和尚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破了明子为了逃避良心谴责而有意在心头笼起的一层薄雾,并且刺痛了他的心。他大声叫起来:“是你把他赶走的!是你把他赶走的!”
三和尚坐直身子说:“可你心里希望这样!”
“不是的!不是的!”明子的声音一下嘶哑起来,并颤抖起来,泪水涌出眼眶。他突然扑到床上,抱住被子,大声地哭泣起来。他用拳头抵住嘴,哭声便在喉咙里呜咽。
三和尚的心情很烦闷,便从床下摸出一瓶烈性白酒,用牙齿咬开了瓶盖,也不要下酒的菜,一口接一口地光喝起来;每喝一口,就闭一下眼睛咬一咬牙,仿佛被刀子捅了一下。
明子的哭泣慢慢减弱,直到没有声息。
但三和尚一瓶酒下肚后,却发了神经,吼起大悲调来。没有黑罐的胡琴伴奏,这光光的吼声,显得更粗糙,也更真实。吼着吼着,他竟然哭了起来,并且是号啕大哭。一半儿是醉,一半儿是因心中的种种悲伤和郁闷,哭得毫无顾忌。他想说些什么,但因酒麻硬了舌头,只能发出“呜呜噜噜”的声音。
这难听的却直往人心里钻的哭声,使明子的心里产生了歉意。他走过来,给三和尚倒了一杯水,并递给他一块毛巾。
“是……是我……我撵……撵黑……黑罐走的……是……我……”三和尚望着明子说。
明子给三和尚铺好床,并把枕头垫高了一点儿,扶着三和尚让他慢慢地躺了下去。
三和尚又哭了一声,又“呜噜”了一阵儿,酒像蒙汗药一样开始麻痹他的神经,不一会儿他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此后的两三天里,明子和三和尚不多说话,只是用力干活儿。
又过了两三天,三和尚对明子说:“写封信回去,让黑罐回来吧。”
明子点了点头。
大约过了半个月,这天傍晚,明子和三和尚收工回来,打老远处就听到小窝棚里传出胡琴声。两人站住了。先是明子叫了起来:“黑罐回来了!”紧接着,三和尚也大叫起来:“是黑罐!”两人便朝小窝棚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