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热爱健身的人,基本没有心理变态

周灵也后来没再见过何文叙。

抖音上取关的人,大数据偶尔还会猜你喜欢——拇指下滑时不时又把那张熟悉的脸刷出。她总是面无表情再划过,次数久了,大数据也放弃,何文叙不再出现。推送最多的变成直播卖货,广州的红棉服装行一群妹子光着腿穿棉服比划冬季最新款、上海的中古店时髦老板娘华丽指甲抚过26开限量款的香奈儿翻盖包、还有远在缅甸的卖家现场凿开一桩桩翡翠玉石,潦草在价签上旋出好几个零…

王艾米来找周灵也过周末的时候,见这个女人趴在沙发上没精打采刷手机,笑起来:“哟。和万总分手以后这么憔悴啊?”

距离她与万初尧分手已经一个月,之后她照常上班,而万初尧似乎为了避嫌,出现在公司的次数也变少许多,原本两人工作上那些可有可无的交集没了,彼此如同蒸发。咋一听到这个名字,周灵也才想起上次见到他,似乎还是公司每月一次的全体会:在冬天暗淡的色调里,他一身高饱和,浑身上下的logo,招展如同一只热带鱼。

她瞥了一眼王艾米,装傻:“万总哪位?忘了。不认识。”

王艾米笑了笑又问:“诶,那你的高中校草呢?也没联系了?”

周灵也这回眼皮都没擡,顿几秒以后,轻描淡写回答:“哦,那个古代史了都。本来突然翻他牌子出来也是逗万总玩的。逗完了他爱哪哪去。”

“牛逼啊。”王艾米赞叹:“你比我无情多了。”

王艾米总以无情自居,但她的无情与周灵也似乎不太一样。长到26岁依然是母胎单身,姑娘生得漂亮,人也机灵,但却死活对谈恋爱没兴趣。从上大学起便是宅女,窝在被窝刷遍了晋江腐文,之后晋江整改,她又转战ao3和po18,直到胃口越大、口味越重,嫌弃新作者不够带感,干脆拿起笔自己披了马甲做太太。幻想中的恋爱刺激又天马行空,现实生活似乎满足不了她——“一个人过着挺好啊。毕竟我在小说里,早已谈了几万场恋爱。”

上次和唐川的相亲走过场,两个人都是不愿安定下来的主。等万初尧一走,干脆说开了在夜店嗨玩到半夜,最后唐川礼貌送她回家,临别时她装醉捏人脸蛋:“好孩子,姐姐下本书里面的男主角就是你了。”

唐川摸摸下巴笑起来,“言情小说男主角么?”可惜玉树临风的姿态维持不到半秒就僵——这个女流氓狠手打了一下自己屁股,反问:“好孩子你喜欢做0还是做1啊?”

他一呆,就听她自顾自回答:“0.5吧,双向插头,稳!”

没等唐川明白双向插头代表的恐怖含义,她门一甩,只扔下一个拜拜。

此刻两个人窝在周灵也家里,音箱放着cas的靡靡之音,周灵也百无聊赖趴在沙发上刷直播,王艾米兴致勃勃在周灵也的梳妆柜上翻她最近又买了什么新玩意。一边翻一边好奇:“新男人没有,又不是为旧情所困,那你今天丧气什么?”

周灵也耸了耸肩,过了几秒才闷闷开口:“我妈和我打电话了。”

王艾米本在专心摆弄周灵也新买的面霜,听了这答案,知趣不问了。过了会儿,才说:“呃……她又让你去考公务员啊?”

周灵也清华本硕的傲人学历,毕业后却进了一家连户口都不解决的小创业公司。老一辈人眼光保守,眼中读完名校的正经出路必然是拿户口,最好混上编制吃公粮,一辈子生老病死国家解决。再不济,也应该攀上名企,做cbd写字楼里踩高跷的白领丽人,面子好看不说,里子上,各项补贴与商业医疗保险全面、五险一金还能按照正常工资缴纳。

因为就业的事情,毕业那会儿,周灵也与父母便吵了不下数十次,从研二开始,二老便轮番劝说她考个法院或者国家部委,奈何女儿这次却轴,先是打起太极顾左右而言他,晃晃悠悠把国考拖过,又把校招给混过去了。

直到父母来北京参加毕业典礼,这才知道女儿早就在一家所谓师兄创立的小企业工作了两个月。毕业典礼结束第二天正好周末,周灵也带着父母参观了位于酒仙桥的所谓公司,几栋低矮的千禧年风格写字楼零散躺在园区四周,那天恰逢北京雾霾,黑压压又灰扑扑的天多看一眼都呛人。父亲背着手转完了不大的工作室,耐心站在一台自动零食购物机前听周灵也认真介绍互联网创业公司所谓福利:每日下午有水果零食、会议室可以随便午睡,如果加班到11点之后可以报销打车费,虽然五险按照北京最低工资标准发放,但老板没事就会给大家发200元的微信红包……老人家脸色越沉。

周灵也本以为父母会极力劝说自己辞职,想好了长篇大论说辞应对。可没想到两个长辈当晚悄悄一合计,第二天语重心长:你这户口是没戏了,你非留在北京,我们也依你。趁着学校集体户口还在,我俩拼尽全力也要赶紧给你买个商住两用房。

临时挪用的是他们原打算在家乡买套养老避暑小别墅的钱。

看房与付款三天搞定,离别时父亲幽幽一句:“爸妈给你的,只有这些了,你今后一个人在北京——好自为之。”

一句话,轻巧把周灵也眼泪骗出。

事后王艾米问过她:“为什么死活不考公务员,不去大企业呀?安稳又风光。爸妈也开心。”

周灵也摇摇头,“这个理由听起来特任性,但又对我特重要——因为我不喜欢。”

读了那么多年书,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并不希望自己的未来是到安稳又金光闪闪的机器里做一颗螺丝钉——所付出的努力不仅是敲门砖,而更是希望自己能在决定未来的时候,多一点点自主选择的资本。以及,说“不”的权利。

本以为父母的做出了妥协,哪知道姜还是老的辣——父亲知道女儿性格,硬着来只会让她更叛逆,干脆以退为进,以情动人,买了房之后回了老家才放大招,从此隔三差五便对着女儿一顿哭穷。要么说老朋友的养老房装修地漂亮,要么夸邻居儿子考上了省里的公务员,最后说自己老了没什么念想,唯一希望女儿在北京能生活安稳,顺带发送几个关于北京某单位招人的通知链接。

人已经住在父母买的房子里,气势上便弱三分。倘若她稍加反抗或言辞不敬,二老便当场哭穷哭老。王艾米得知了周爸周妈的计谋,深深叹服——

“你爸妈什么星座啊?”

“……天蝎。”周灵也没好气,在王艾米目瞪口呆中解释:“我们家三只天蝎。”

“啧啧,谁要是敢嫁到你们家,惨了。”

与父母分歧带来的阴霾每隔一周就会出现一次,周灵也却还不习惯处理愧疚情绪——天蝎座的人有仇必报,但最怕亏欠。闺蜜两人宅了大半天,在蓝色港湾吃完晚饭,手挽手从餐厅出来,一片人潮中,王艾米依然热络安慰:“你爸妈其实就是希望你过得开心,如果这份工作真能给你带来满足感和成就感,你爸妈总有一天会理解的。”

却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周灵也眉头更皱,犹豫开口:“这份工作啊……我们那个老板……”

“大万总怎么了?”王艾米八卦听得多,知道周灵也所在的公司有两个万总,沾花惹草的小万总不过喽啰,大万总才是真老板。

“算了……我下周刚好年终总结,先和他谈谈,如果谈不妥,我再来和你吐槽。”

王艾米点点头,猜测她最近工作也遇到了不顺,安抚:“嗯嗯,你有什么都和我说。别闷在心里。二十多岁的独居女性老一个人闷着,特容易乳腺结节。我们这个妙龄竟然是乳腺癌和抑郁症高发阶段,你敢信?”

周灵也听到最后一句话笑起来:“这么吓人。那怎么办?

作者“柳翠虎”的其他小说

半熟男女》《装腔启示录》《浪漫有限合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