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子初长成

及至殿内屏退众人,长幸在后脱了鞋,便一路在他跟头后边追问,“大长公主和李副使有私情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一概不理,只管大步向前。

走的愈快她就似一游草跟的愈紧。

直到他忽然停下来害她额头撞了他的背,生疼地吆喝了一声,“你干什么?”

窦矜板着一张脸,干巴巴地坐下,举起案牍上的书简看,”因为我到了。“

拿腔拿调的,她一凝神,将他的书抽出来扔到地上去。窦矜皱着眉看了眼那地上的书,口腔里啧了一声,“你干什么?”

“你将大长公主软禁,却释放了李副使。”她心有疑。

看她不弄清楚便不肯罢休的样,窦矜开了口,“你想知道吗?”

长幸点点头。

“因为李凉是真宁的生父。”他擡首,将她额前的一缕飞絮拈走,“所以我不杀他。”

她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下。

驸马和公主没有感情基础,书法大家生性风流,窦玥温婉克制,藏而不露。

两人性情各异,难以结合是可想而知的,窦玥的婚姻生活并不愉快,但见她很快就放下了,将重心转在其他事上。

长幸犹记得,三年前西市窦玥带着小公主们出游时,一双眼已经频频看顾当时还是骑兵侍郎的李凉。

直至窦矜带她回宫,窦玥与李凉在宫内碰面,更引起了她的这种感觉。

后面才得知,李凉与和窦玥未能善终的那个敌国质子,长相有五六分相似。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她将真宁偷偷带去见他。她有孕时已经与驸马分居良久,孩子出生时还尚不足月,我早就起疑,派人偷偷跟着。”

“她只道是早产儿多病,不爱示人。”长幸低语。

抛开世俗伦理不谈,李凉平日举止进退得宜彬彬有礼,公主会喜欢他也情有可原。

可皇室宗亲闹出了一点丑闻都非同小可,更何况他们如今还偷偷孕育了一个养在驸马名下,姓公孙的翁主,如若揭露,李凉私通汉朝的大长公主,行事荒淫,连坐三族,毁掉的是整个陇北李家。

窦矜今日一举,不过是警告。

“你打算怎么办。”

“将李凉发配西济山永不得入朝。不过在那之前,他还要随我一同讨伐袁启,将功赎罪。”

窦矜让李凉离开,也是保护窦玥和翁主。

三年来汉宫的风雨她看了太多,将一颗发红的良心炼成黑铁,但还是不敢想象窦玥的执念被再一次毁掉时的心情。

而且听他说起讨伐袁启,她的面色变得更加灰白,这也是他们之前吵架的原因。

去年正月,几车赈灾的官粮在途经关山的路中被不明盗贼所截杀,那粮官与衙役夜扣关山门求助,门内有人却故意闭而不开,致使粮官等人全部被杀,尸体横陈关山门下曝晒,及至后来的一批朝廷官员发现时,尸体已经晒成了肉干。

关山一带常年被袁军占据,征元换宏元时,关山王袁启割据自立,一直不肯朝纳汉室。

三年前国尚初使,如今治军规模扩大已经有了发兵讨伐的基本,相安无事也倒还好,但这件事直接惹怒了窦矜。

在他的王土之下,他不允许还有他的臣民不能踏入,不能受保护的地方。

在朝廷上大发怒火摔了呈报的文简,要出兵踏平关山门,派出二将军,却迟迟攻不下来。

窦矜决定亲自讨伐。

长幸当晚便觉得他还是太年轻,过于冲动了。

“如今治水尚进行了一半,你这时候抽掉兵力发起征战,引男儿入军,水不治了?你自己去,不危险吗?”

窦矜回她,“并不使用治水的军队。”

“我已跟张丞相和司马等人商榷过,调配新军,如今入了仲春,士兵没了霜冻病,粮草也可行水陆两道,胜算翻了一番。

待我拿下关山,那张立允也会不战而降,国土坦途,南北迁徙过江,远远比现在要好。”他心中有一张蓝图。

“关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你没有十分的把握,是不能轻易去前锋的。”

谁知窦矜只说,“我心意已决。你也随我一道。”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但心中有气断然拒绝,二人闹了别扭,不欢而散。

此时说完窦玥和李凉的事,他捡起被扔在地上的书,又问她去不去。

长幸漠然摇摇头,漠然中尚带着一丝不满,“谁爱上前锋那谁去好了,反正我不去。”

话没说完忽然被他抱过去,不管她的挣扎,他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她将手抵在他胸膛上。

窗外露一丝阳光进来,光线下的两人一个推一个迎,就这样弄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

两相相视。

她很快被他弄得败下阵来,转而搂住他脖子,“算了,我跟你好好说。”

“嗯。”

“我就不跟你走了,我在那儿你还要分心看顾。

只要按时喝药,不超过半年也不会有事的。你若真的关心我,就半年内将关山收复。

届时南北通彻了你就回来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说话时无意揪扯着他胸前的交领,类似撒娇,“可以吗?”

“我真的会按时服药。”她强调。

窦矜没有出声。

她按照对他的了解,知道这是默许了,奖励他一个腮边的轻吻。

靠在他身上,“我还可以再提一件事吗?”

“……说。”

“李副使走前,让他与公主和小翁主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