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主角

单身汉们定睛一瞧,更炸毛了,“太过分了!居然让女朋友来接你!不是你去接女朋友!周彦你是不是男人啊!”

毛经理从后面赶来,问明原委果断挥手,“周彦,把你女朋友也叫上,咱们一块儿吃去!”

大家热烈赞成,唯独周彦不肯,“她怕生,还是算了。”

傅杰说:“一回生二回熟,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让我们大家认识认识不好吗?”

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跟周彦的女朋友搭讪,周彦脸色变得难看,蹙眉跟上去。凌瑶站在众人身后,视线却忍不住追随过去,自虐似的观望这一幕。

傅杰在周彦女友跟前手舞足蹈,周彦则竭力阻止着什么,而那女孩笑吟吟的,五官和神色都是柔和的,软声细语朝周彦说着什么。女孩依旧扎着马尾,大概才从办公室下班,身上还穿着通勤装,白衬衫,黑色a字裙,身材饱满,衬衫袖管往上随意翻着,有几分俏皮。凌瑶陡然觉得眼酸,滑开了视线。

傅杰兴冲冲跑回来汇报,“成了!凭我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服她跟咱们走啦!哎哎,忘了告诉你们,他女朋友叫舒慧茹,人真不错!比老周明事理多了!”

傅杰嚷完了回头找凌瑶,凌瑶慌不叠钻进张林江的车里。

上了车,张林江朝她笑,“傅杰在追你?”

“没有啊!”

“用不着瞒我,组里的人全看出来了,也看出来你不愿意了,哈哈!”

凌瑶尴尬地笑笑。

“如果对他没意思,好好说就行了。你不用怕傅杰,他就是只纸老虎,不敢对女孩子怎么样的。其实他挺好的,很会照顾人,就是吃亏在长相上,不够帅,女孩子带出去普遍觉得没面子……”

凌瑶转头看窗外,心里乱乱的。

唐朝的车呼啦一下从眼前超过去,但凌瑶还是看到周彦和舒慧茹都在那辆车上,两人似乎在说话,舒慧茹转头望着周彦,凌瑶看不到她的脸,却捕捉到了周彦的轮廓,他凝视着舒慧茹,专注而温柔。其实车速非常快,凌瑶那一眼连一秒都不到,按理不可能看得清楚,凌瑶说不清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真的。她只是觉得这一幕很陌生,她还需要时间去适应。

周彦和舒慧茹当仁不让成了饭局上的主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被追问,被调侃,仿佛这是两人的婚礼。周彦神色局促,凌瑶清楚他不是因为内向才局促,是因为自己也在这儿。他会担心吗?担心凌瑶情绪失控,破坏他和舒慧茹的感情?

相形之下,舒慧茹则落落大方,她是个温和谦逊的姑娘,不介意一些稍显越界的玩笑,看见周彦为难,会替他解围,言语礼貌有分寸。凌瑶能感觉到整组的同事都喜欢上了她,说不定还在暗暗羡慕着周彦。

“难怪周彦不肯把女朋友带出来让我们认识了,怕给人抢了吧!”唐朝开玩笑。

毛经理说:“那你们太小瞧周彦了,他长成这样,谁敢截他的胡呀!”

凌瑶坐在最边上,沉默寡言,努力让自己变成隐身人,但喝了不少啤酒,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支撑自己坚持下去,她不能落荒而逃,让周彦看到一个伤心的自己。

不,也许与周彦无关,这是凌瑶和自己的战争。

凌瑶的耳朵里灌满同事们没心没肺的欢笑,偶尔擡眸朝周彦那边扫一眼时,会碰触到舒慧茹的视线,柔和却不失洞悉的目光——开席时在毛经理的要求下,每个人都作了自我介绍,似乎从那时起,舒慧茹的目光就经常向凌瑶投来。

凌瑶觉得周彦不可能告诉新女友从前的事,所以舒慧茹的凝视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她酒喝多了,正变得越来越多疑。

散席后,凌瑶还是被傅杰缠上,酒精让她变得迟钝,张林江告诉她家里有事得先走一步时,她也没什么反应。等她从洗手间回来,发现同事全走光了,只有傅杰留下来等她。

凌瑶步子踉跄,被傅杰扶着走到街边,她头晕目眩,不肯走了,“我难受。”

傅杰忙说:“那你在这儿等我,我把车开过来——你别走掉啊!我马上就过来。”

傅杰性急慌忙把车倒出库,又下到路上,远远看见凌瑶靠在灯柱旁,先松一口气,一脚油门疾驰过去,到近前才发现凌瑶脸色不对,他下车去扶她,凌瑶却推开他,抱住电线杆子呕吐起来。

傅杰手足无措,“凌瑶你没事吧?你,你很难受吗?”

凌瑶朝他摆摆手,哆哆嗦嗦从包里翻纸巾,傅杰领悟,立刻把刚才在桌上拿的纸巾塞到凌瑶手上。

凌瑶脸色苍白,抱歉地朝他笑笑,如果她没喝醉,这会儿也许会请傅杰走开,告诉他自己完全没那方面的意思。然而她此刻身心都很脆弱,她需要有个人能陪陪自己,哪怕是傅杰。人就是这么简单自私。

凌瑶撑着灯柱用纸巾清理自己,忽然想起跟何锐的对话——

“为什么人都爱在电线杆子旁呕吐?是学狗狗撒尿么?”

“当然不是,是要抱着电线杆子吐呀!”

凌瑶大笑起来,傅杰呆呆地望着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疯了。

一辆出租车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乘客付了钱下车,司机亮起“空车”标识。凌瑶扭头对傅杰说:“你走吧,我自己回家。”

傅杰还没反应过来,凌瑶已经跑到出租车跟前,拉开车门钻进去,给司机报了地址后,车子很快开动,凌瑶透过车窗看见傅杰还站在街边,望着经过面前的出租车一脸懵。

凌瑶原来是想让傅杰送自己回家的,逃离的念头却在看见出租的刹那被触发,然后她迅速改变了主意。

她知道这样有点对不起傅杰,但必须承认这么做让她一整晚郁郁的心情终于有了些许畅快。这不应该,但也没什么道理可讲,恰如她面对周彦的无情时所感受到的那份无力的痛苦。

在感情中,残忍与温暖一样,总是被频繁地复制并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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